第360章 尼人

  腳印在雪地上越鋪越遠,信標映下的血色光芒鉤勒著三人的輪廓。

  

  深知這很可能是自己所面對的最強敵人,為長遠考慮,陳舟刻意保持著相對穩定的速度以節省體力。

  眼下,他只需要一個時機,需要一個能打破僵局的契機——

  遠處篝火愈發黯淡,沖天的煙塵逐漸隱沒在寥廓的夜空中。

  兩人兩猛獁的隊列在追逐間被拖散,彼此之間的間距越來越大。

  但無論是土塊還是石塊都沒意識到這點,部族的狩獵向來如此,只要追逐,持續地追逐,獵物終將死在他們的矛下,人也一樣。

  野獸畏懼他們。

  其中強悍的會被他們馴服,而敢於反抗的都會被他們殺死。

  ……

  雪地上的追逐戰已經拉開了近三公里。

  石塊和未受傷的猛獁跑在最前面,被長槍貫穿的土塊落在中間,距離石塊大約五六百米。

  腳掌受傷的猛獁落在最後,它踮著一隻腳根本跑不起來。

  劇烈運動加速血液流動,石塊只覺渾身燥熱,不由甩掉了頭上的獸皮帽,惡狠狠地盯著還在逃跑的陳舟。

  他注意到這個狡猾的傢伙速度越來越慢,那說明獵物已經快沒有體力了,而這往往代表狩獵即將結束。

  約莫又追了一分鐘,陳舟猛地停下腳步,持槍轉身面對一人一猛獁,微微眯起了眼睛——

  現在時機已到。

  ……

  陳舟雖然不再「逃跑」,石塊卻不覺得獵物是故意讓他們分散以待逐個擊破,只認為這只會逃跑的傢伙是沒力氣了。

  他忌憚陳舟手中的長槍,生怕自己也被扎個對穿,因此見陳舟停下後自己也減緩了速度,轉而躲向猛獁身旁,藉助猛獁小山一樣的身軀掩護自己。

  不想此舉正中陳舟下懷——

  他本就不打算將手中僅剩的這根長槍消耗在人身上。

  這野獸一般醜陋的怪人體力充沛,速度雖不及他,但完全具備躲避投擲武器的能力。

  這根長槍投擲出去後有很大概率被躲開,倒是猛獁,此刻腳步也隨著主人放緩,正是最好的活靶子。

  而一旦少了猛獁這個強大的助力,這隊怪人就再也不可能追上他,在近戰方面也不再那麼令人忌憚,只要他採取足夠穩健的游擊戰,拖也能拖死他們。

  ……

  滿山遍野尋找冬眠動物儲備脂肪時,陳舟偶然看到了一具猛獁的屍骸。


  也是從那時起,他才發現猛獁這種龐然大物的頭骨其實並不像他想像中那麼堅固厚重,相反,猛獁的骨骼結構還有個致命的弱點——

  在它高高的額頭下面,象鼻上方的中心處,有一處巨大的空洞,那裡並未分布骨骼,投出的長槍可以從這裡直接刺入猛獁要害部位,即使不能一擊斃命,也能使其完全喪失戰鬥力。

  而且由於猛獁體型實在太大,也使擊中那個空洞需要的準確度大大降低。

  陳舟使用投擲武器本就夠准,眼下距離縮近到這種程度,他完全可以做到百發百中。

  ……

  「我就不信你的猛獁也是不死之身!」

  舉起長槍,擺出標準的投擲姿勢。

  生怕這一擊無法使猛獁失去戰鬥力,陳舟甚至久違地助跑,以求長槍在投擲出去的瞬間能獲得更大的動能。

  石塊見到敵人正準備殊死一搏,並舉起了那根可怕的武器,立即躲到了猛獁身後。

  他天真地認為只要對手失去了那武器就喪失了威脅,萬萬沒想到自始至終陳舟的目標就不是他。

  飛躍八步,陳舟手中的長槍飛射而出。

  夜幕中根本看不到槍身飛行的軌跡,只聽到嗖的一聲呼嘯。

  石塊眼看著蒙著一層紅光的獵物失去了武器,而他並未感到疼痛,這說明對方沒有擊中他,也說明這場狩獵臨近尾聲。

  心中泛起一股喜意,用戰吼表達著自己的興奮,石塊如一頭看到腐肉的洞鬣狗,彎著腰,瘋狂地撲向陳舟。

  在他即將跑到陳舟身旁的時候,身後的雪地傳來一聲悲愴的哀鳴。

  長槍深深地沒入了猛獁龐大的頭顱中,生機正迅速從這頭巨獸身體中抽離,短短几秒它就失去了全部力量,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垂死的嘆息,便向一側傾倒,壓碎雪層癱倒在地。

  此刻石塊已經跑到陳舟身前,緊攥著手中的長矛向這個「失去武器」的人刺去。

  他幾乎能夠想像出自己攻擊奏效後的景象。

  再擅長逃跑的野獸也有被獵人了結性命的一天。

  但很顯然,陳舟的死期不在今天。

  拔刀比刺擊更快,堅硬的木矛被陳舟一刀劈斷,隨即他欺身向前,直接砍向石塊。

  石塊沒想到獵物還有還手之力,慌忙收回長矛抵擋攻擊。

  一刀、兩刀、三刀!

  起初陳舟還想運用刀法與人搏鬥,但他很快就發現那些招式只是被身體學會,卻沒被大腦學會。

  打鬥時他根本無暇思考接下來應該使用哪招哪式,只知道進攻,進攻,再進攻。

  長矛擋下了攻擊,卻也被砍成了短棍。

  高大的石塊總算發現這個敵人不對勁,然而他並未畏懼。

  部族的戰士永遠不會退縮。

  揮動短棍,他毫不閃躲,重重砸向陳舟頭部。

  刀鋒本來直奔石塊咽喉,能夠一刀梟首,陳舟卻不願跟這瘋狂的敵人以傷換傷,在即將完成割喉的瞬間轉換了方向,擋下短棍。

  短棍落在刀刃上,石塊知道他的武器遠不如敵人這古怪的兵器,順勢鬆開手丟下了短棍,轉而去抓陳舟的衣服。

  他如願以償地抓到了獸皮,臉上頓時露出一抹計謀得逞的笑——

  部族的戰士擁有神賜的力量,哪怕再健壯的野獸也無法與他們可怕的力量相抗衡。

  狠狠一拽,他本想將陳舟拽倒,然後奪走那武器殺死獵物,然而事情的發展卻未如他預期中那般順利。

  經此一拽,陳舟竟然紋絲未動。

  沉重的手感傳遞給石塊,他幾乎以為自己在拖拽一塊巨石或是遠比這人大得多的野獸。

  在他錯愕的眼神中,刀鋒橫揮了過來。

  鮮血噴涌。

  陳舟一刀斬下了這個怪人的頭顱,然後又砍下了抓著自己肩部皮毛的那隻臂膀。

  寒風瑟瑟,血比信標的色彩更鮮紅。

  石塊無頭斷臂的身體在雪地中僵立了一會兒才仰倒下去。

  事情比陳舟想像中還要順利,只用了不到2分鐘,一人一猛獁就都死在他手下。

  而剩下的那名挑戰者和受傷的猛獁就更不足為懼了。

  ……

  想起另一名挑戰者拔出插入體內長槍重新戰鬥的模樣,在發起主動進攻前陳舟又補了幾刀。

  他砍斷了屍體上的另一隻手,又一刀貫穿心臟,確保這人無法「復活」,這才拔出插入猛獁頭顱的長槍直奔剩下那人。

  ……

  土塊和石塊的實力都遠不如陳舟。

  在月光和信標光芒的幫助下,二人都只能看清遠處景象的輪廓,關於具體細節卻一無所知。

  尤其當距離如此之遠後,土塊甚至看不到猛獁倒地,只能沿著雪地上的腳印一路追逐。

  待陳舟主動奔向他,百餘米的距離轉瞬即至。

  土塊剛剛看到「獵物」出現在視野內,便聽到了長槍發出的嘯叫。


  根本沒反應過來,長槍便又一次貫穿了他的身體。

  而這次,經過助跑衝刺的長槍力道更大,甚至帶著高大的土塊往後飛了七八米。

  劇痛刺激著向來沉默寡言的土塊,他大聲吼叫著,妄圖再一次拔出長槍。

  然而長槍穿透他身體後槍頭已經深深沒入了土層中,任憑他再怎麼用力,也無法在短時間內拔出長槍。

  急促地呼吸,土塊的臉漲得通紅。

  他那尤為突出的大鼻孔一開一合,汲取著冷冽的空氣,妄圖獲得足夠的力量。

  時間分外緊迫,在這寒冷的冬季,土塊布滿毛髮的額頭甚至冒出了一層汗珠。

  但陳舟不會再給他「死而復生」的機會了。

  飛奔至近前,高舉長刀,容不得對手有片刻喘息,他一刀斬下了土塊那顆巨大的腦袋。

  ……

  頭顱脫離身體,在雪地上滾了幾圈,用點點鮮血畫出一條斷斷續續的長線才緩緩停止。

  伴著腦袋脫離身體,土塊抓住槍桿的雙手無力地鬆開,垂下——

  長槍作為他身體最後的支撐物,維持著他的身體沒有倒地。

  親眼目睹這人被長槍貫穿後仍能作戰,陳舟不敢大意,手持長刀又繞著土塊的身體走了一圈,並謹慎地補了幾刀。

  直到確認這人的確已經死去,他才調轉矛頭,將僅剩的那頭猛獁也納入必殺名單。

  ……

  片刻,陳舟回到了兩名挑戰者身邊,將他們的屍體拖到一起,認真搜索起二人的獸皮衣。

  最初聽畢楷講述,他以為這二人是尼格羅人,也就是非洲黑人。

  但真面對這二人後,從外貌特徵判斷,他才知道他們根本不是尼格羅人,甚至不是智人。

  這二人額頭平扁,髮際線短,牙齒參差不齊,體骨粗壯,前臂短,長著一雙與體型不相符的小手,皮膚呈深棕色,毛髮旺盛,肌肉量比現代人多得多,非常強壯。

  除了身高過高外,他們的形態特徵與已經滅絕的尼安德特人吻合。

  而且這倆人的語言溝通能力和協作能力也很有限,這同樣符合尼安德特人的特徵。

  據說尼安德特人在與智人的競爭中落敗就是因為他們的社會化程度遠不如智人,人與人之間欠缺溝通能力,這才導致製造武器工具技術遠遠落後於智人,最終在歷史長河中被智人淘汰。

  一番搜索,陳舟基本可以確定這倆人都是已經滅絕的尼安德特人,並且來自同一世界。


  只是令他疑惑的是,為什麼同為挑戰者,這倆人身上卻找不到任何時空管理局提供的生存工具。

  「難道他們也因為身體素質太強遭到了削弱?」

  疑惑之際,陳舟又檢查了兩頭猛獁背上的皮袋,隨後他從其中找到了大量煤炭,看樣子這些黑漆漆的石頭是尼人在荒原上賴以維持生活的關鍵。

  除古怪的身份之外,強悍的力量和第二人的再生能力陳舟同樣好奇。

  升起篝火,一邊觀察著補給降落點有無新挑戰者到來,陳舟一邊扒掉了二人的獸皮衣,企圖找到更多線索。

  然而他最終沒找到任何有用的藥劑,只是在兩人身上找到了相同的疤痕。

  那是用石塊刻出來的正方體,橫平豎直,在割下圖案的同時還往傷疤里添加了某種藍色顏料。

  儘管經過生長,皮膚已經蓋住了疤痕中的顏料,但仔細看依舊能捕捉到淡淡的藍色線條。

  「時空管理局的信徒?」

  產生猜測後,陳舟仔仔細細地翻找了兩頭猛獁背負的所有物資。

  他原本沒抱什麼希望,萬沒想到,竟然真的讓他找到了了不得的東西——

  一株泛著嫩綠色的被凍硬的植物枝椏。

  這枝椏被煤塊和泥土包裹,在冰天雪地中格外醒目。

  很顯然,它不應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個地方。

  陳舟逐漸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或許他們不是外來的挑戰者,根本就是這個世界的土著。

  現在大概是史前一萬年,如果這個世界的尼人受到時空管理局影響,很有可能改變了滅絕的命運,存活了下來。

  假如他們對『挑戰』有一些認知的話,他們很有可能會穿過屏障,從外界走進來,摻和到挑戰中……」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或許也正是因為這片史前挑戰場意外改變了時間線,才使尼人得以發展壯大,並在與時空管理局的接觸中獲得更多好處。」

  要知道,時空管理局非常樂於見到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相信他們也樂得見到「信徒」參與挑戰,與後世的挑戰者競爭。

  ……

  火光映在臉上,陳舟愈發覺得自己的猜想正確。

  隨即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假如這對尼人來自挑戰區域外,那會不會有其他尼人闖進來。

  到現在,挑戰者的總數是否還是100人,他這個第101人之外,有沒有可能還有102,103乃至更多。

  「希望尼人的大部隊別闖進來,如果闖進來,最好也要等我拿到這次補給。」

  擦拭著長刀上的血痕,望著高懸夜空的血紅信標,陳舟如此想道。

  這汪水越來越渾,局面已經在朝著不可預測的方向傾斜,很顯然,時空管理局對規則漏洞的監管並沒有那麼嚴密。

  此前陳舟一直覺得或許只有他一個「例外」,現在看來,「例外」可能遠不止他一個。(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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