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重相逢

  腳印與火光指引著陳舟前進的方向。

  步入樹林,交錯的枝杈形成的天然屏障早已被在其中穿梭的大角鹿擠出了通道。

  高處常常見到掛在樹杈上的鹿毛,隱約還能聞到一股屬於鹿的腥臊氣。

  鋸齒虎們很興奮——

  大角鹿本就在它們食譜之內,狩獵的本能在血液中涌動,無論是活躍的虎二娃還是表現向來沉穩的虎三娃邁步的頻率都加快了許多。

  怕小傢伙們驚動了鹿群,陳舟不得不再次安撫,提醒它們還沒到開始捕獵的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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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樹林不久,隨著逐漸靠近火光所在,沿途中出現了幾頭大角鹿。

  它們幾乎都是母鹿,其中有幾頭還算健碩,也有瘦骨嶙峋,一副病態的。

  打量著它們,陳舟心想,看上去在這裡飼養鹿群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順利。

  瘦弱的大角鹿幾乎都是成年鹿,正處於生命力旺盛的階段,正常情況下幾乎不可能生病,現在就連它們都這般消瘦,說明鹿群的處境並不好。

  林中的鹿似乎已經對人類很熟悉了,對於陳舟這個不速之客的闖入,它們並沒有過激的反應。

  倒是三頭幼年鋸齒虎身上的氣味兒,使大角鹿本能地感覺不安,雖然沒有嚇得它們撒腿逃跑,卻也默默地遠離陳舟,走到了林深處。

  龐大的鹿軀穿過樹林,使得附著在樹杈上的積雪掉落,發出陣陣聲響。

  距離樹林邊緣不遠處的火光位置,養鹿人似乎聽見了這聲音,遠遠地吹著口哨。

  不過那哨聲顯得有些沙啞,且吹得不夠嫻熟,聽到聲音的大角鹿顯得有些猶豫,並沒有立即返回,而是站在原地發呆。

  根據哨聲,陳舟徹底確定了養鹿人的所在,正準備繼續朝那裡前進,卻聽見那邊傳來樹枝被撥動的聲音,看來是養鹿人主動走過來了。

  想著被動出現總比主動出現顯得威脅小一點,知道用不了多久養鹿人就會走到自己這裡,陳舟索性不再向前,就停在原地等待起來。

  天已經很黑了,養鹿人顯然不具備夜視能力,舉了根火把。

  遠遠地望著層迭的枝條,只見一點小小的被風吹動的火光緩緩靠過來,慢慢放大。

  養鹿人的腳步很緩慢,給陳舟一種份外遲滯,乃至沉重的感覺,聽上去比受了傷的保爾還僵硬。

  覺得這聲音很反常,陳舟提前握住了刀柄。

  萬一這人不是善茬,率先發難的話,他可不能被別人搶占先機。


  ……

  距火光所在總共不到兩百米,那人磨磨蹭蹭走了許久。

  就連大角鹿都等得不耐煩了,見鋸齒虎沒有襲擊它們的意圖,全都自顧自地低下頭在積雪中尋找起食物來。

  離得愈發近了,陳舟聽到那人罵了一聲。

  他使用的似乎是某種方言,聽起來有點耳熟,但一時間又分辨不清是哪個地界的話,只知道是在罵大角鹿。

  乍一聽這聲音,莫名產生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最開始陳舟還以為是他在現代某個城市無意間聽當地老人罵過,直到那人又嚷了一聲他才反應過來,這不是那對遊俠之一的聲音嗎——

  屬於古人的官話,說起來也是華夏語言的一種,只是因為年代久遠發音改變較大,但又屬於同一體系,才讓人覺得「能聽懂又聽不太懂」。

  「呦,原來是熟人!」

  對比記憶中的聲音,確定這人就是遊俠之一的白衣人,陳舟喜上眉梢。

  不久前還在考慮要不要動用暴力,看來現在不用糾結了。

  他本就是這倆遊俠的債主,眼下過來「討債」,索要欠他的兩頭大角鹿屬於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的事。

  而且說不定這倆人養這麼多頭大角鹿,就是為了履行承諾呢。

  不都說江湖兒女尚武崇德,信義為先嗎。

  既然是故人重逢,陳舟也就不再遮掩,大大方方地邁開步子往那火光方向走去。

  兩人相向而行,百米距離只在分秒之間。

  很快,陳舟便看到了白衣人。

  ……

  不過時光荏苒,如今北境不比從前,冷得厲害,那文質彬彬,一身出塵之氣的年輕劍客也換了裝束。

  他頭上套著一個獸皮做成的大帽子,身披獸皮,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走路時彎腰低頭,懷裡還抱著一頭小鹿。

  那小鹿像是得了病,被人抱住也不掙扎,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白衣人同樣不復之前的意氣風發,陳舟注意到他走路肩膀有些歪斜,隱約發瘸,而他抱住小鹿的胳膊也只有一隻手發力,另一隻手無力地垂在肩下,斷了似的,只能勉強用腋窩夾住火把。

  「不對啊,我記得與猛獁象一戰,這人手腳好像沒受什麼重傷。

  怎麼幾個月不見,成這副模樣了?」

  陳舟有些疑惑,又往白衣人身後望了望,他在找那個操北方口音,穿著褐甲的人,長弓是從那人手裡「騙」來的,修弓就指望他呢。


  然而結果很讓他失望,往這邊走的只有白衣人,沒看到褐甲人。

  想到一路走來,觀察到的跡象始終表現為一人活動,陳舟漸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

  再向前幾步,幾乎要走到白衣人二十米之內了,他仍然沒抬起頭。

  在雪後的密林中行走似乎很消耗體力,雖然只走了這麼幾步,白衣人卻已累得氣喘吁吁。

  回想與猛獁交戰時這人矯健的身姿,輕盈的步伐,陳舟甚至感覺這或許並不是他認識的那個人。

  他既不矯健,也不機警,甚至顯得有些遲鈍,乃至過於頹廢了。

  調整角度,陳舟企圖看清被獸皮帽子遮擋住的來客的面容,卻只能看到雜亂的未經修剪的鬍子,不像縱橫武林的劍客,倒像是丐幫長老。

  到此刻,陳舟可以確定,這對江湖遊俠在消失的這段時間裡的確遭遇了某種變故。

  不是所有挑戰者都對華夏兒女抱有好感,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合作最後友好交流,殘酷的挑戰規則將人變成野獸。

  而人與野獸共處一隅,最先受傷的一定是人。

  說不定褐甲人已經死了。

  想到這裡,陳舟的心情難免有些沉重,不由停下了腳步,不再向前。

  挑戰開始到現在,與他有過交集的挑戰者已過兩掌之數,其中大多數挑戰者都來自異國他鄉。

  雖然不是所有人都性情卑劣,但俗話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裡面真正做事坦蕩,有俠客風範的人還是很少的。

  準確的說,只有這對遊俠能讓陳舟產生好感,並全然放下殺心。

  陳舟一直覺得這對遊俠是因為他放棄了爭搶空投補給。

  萬萬沒想到,許久不見,已物是人非,那意氣風發的俠客竟淪落到了這般田地。

  ……

  踩雪聲音咯吱作響,畢楷悶頭往前走著,直到幾乎撞見陳舟,他才發覺前面站著一個人。

  嘴角掀起一抹無奈乃至絕望的笑,畢楷手一松,抱在懷裡的小鹿摔到了地上,夾在腋窩中的火把也斜向旁邊落去。

  他已經放棄了反抗,像只縮頭烏龜一樣等待著死亡,卻沒想到中途伸出一隻手接住了火把,然後出現了他熟悉的聲音。

  「怎麼,見到恩公就是這種態度?」

  這聲音驚得畢楷觸電一般抬起了頭,借著攥在陳舟手中火把的光芒,他看到了那張印象深刻的臉,正欲開口,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模樣,又慌忙低下了頭。

  陳舟見狀,心裡不禁唏噓。


  無論是白衣人還是褐甲人年紀都不大,在最年輕,最具朝氣的時候遭遇沉重打擊,難免頹廢羞愧,如果在此期間遇到故人更是如此。

  他年少時工作不順利,在親戚朋友面前抬不起頭,逢年過節也喜歡躲在角落裡沉默不語。

  與他相比,白衣人的挫折可嚴重得多,這種心情他可以理解,畢竟華夏人都是要臉面的。

  穩穩握住火把,他輕輕拍了拍畢楷的肩膀。

  「走吧,你帶路,有朋自遠方來,總要請到家裡坐一坐吧。」

  畢楷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轉過身在前方引路。

  那摔在地上的小鹿被雪涼的徒勞蹬彈著腿,發出呦呦的聲音,三隻鋸齒虎還以為是丟給它們的食物,紛紛湊了上去。

  聽到鹿叫,畢楷才想起來他的鹿,回過頭正打算將其抱起,見到三頭半大虎崽又是一驚。

  待陳舟揪住虎大娃的後脖頸,訓斥三頭鋸齒虎,責令它們老老實實地跟在後面,迫使三個小傢伙垂頭喪氣地走遠,他才費勁地用一隻手攔住了小鹿纖弱的身體,將其抱在懷裡繼續往前走。

  ……

  火光雖然不夠明亮,但走在畢楷身後的陳舟卻看得出來,白衣人對這片林子很熟悉,即便沒有光芒照路,依舊沒有磕碰,只是速度緩慢。

  被畢楷抱在懷裡的小鹿離開了雪地,嗅著熟悉的氣味兒,逐漸找回了安全感,微微眯起了眼睛,努力縮回了蹄子。

  兩人皆保持著沉默,林地里只有踩雪的聲音。

  沒多久,前方出現了一片較為開闊的場地。

  些許較為筆直的枝條搭起了一個鳥巢模樣的窩棚,在窩棚門口搭著一座篝火,木柴燃燒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窩棚旁邊挖出了一個小池子,篝火早就將池子上方的雪烤化,能看到池中結了冰,蓄了半池水,也不知這水是給鹿飲用的,還是生活用水。

  篝火旁放著兩根木樁子,樁子上蓋著一層動物皮毛,像是原始人製造的板凳。

  畢楷抱著鹿走回家,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好不容易來到篝火前,顧不上跟陳舟客氣,便一屁股坐在了木樁子上,也不說話,只是低頭烤著火歇息。

  鹿群中最高大的那頭雄鹿就站在窩棚旁邊,見有陌生人到來,它警惕地掃量了陳舟和三頭鋸齒虎幾眼,又看了看畢楷。

  始終沒等到畢楷的命令,它便扭過頭去,雖沒有過激反應,但始終未低下頭,一直保持著警惕。

  畢竟有鋸齒虎在族群周圍,雖然鋸齒虎年幼,但那氣味兒卻始終刺激著它的神經。


  大角鹿不是從小跟隨人類,馴化的時間很短暫,對於人類還不夠信任。

  在野外,它們的安全感有時候並不依賴人類,而是源於自己,這種時刻保持的警惕能使它們心裡稍微安穩一些。

  ……

  畢楷不開口,陳舟也不說話。

  他能聽到這白衣人劇烈的心跳,甚至還有白衣人肺部那拉風箱一樣的聲音。

  據此,他推斷這人應該受了嚴重的內傷,只是撿回了一條命,身體素質卻也因此大幅下降。

  至於白衣人的武功,估計多半也一同廢掉,說句不好聽的,現在還活著就殊為不易了。

  有這樣的遭遇,白衣人肯定不可能一直憋在心裡,遇到熟人,他是一定要說的。

  只不過現在,或許他要先歇一歇。

  耐心等待著,片刻,畢楷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他先是放下小鹿,讓它在篝火邊自行取暖,然後摘下了獸皮帽,露出了自己蓬亂的頭髮和憔悴的臉龐。

  「恩公,請坐。」

  畢楷的鬍子向上揚了揚,陳舟感覺他似乎在對自己笑,只是這般形容,笑也顯得格外苦澀。

  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板凳上,陳舟好奇地瞄了一眼窩棚。

  他將希望寄託於褐甲人重傷,現在只是在窩棚里養傷,無法外出。

  然而一眼看過去,結果卻令他失望。

  窩棚里除了胡亂鋪在地上的獸皮,一些用木頭切削的歪七扭八的杯盞,還有些許獸骨,晾起來的肉,再沒有其它。

  醞釀了一會兒,似乎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亦或是難以開口,畢楷又站了起來。

  「恩公,我這兒沒有茶水,也不知您晚上吃沒吃,我這邊……」

  還沒等他話說完,陳舟便出口打斷。

  「你叫什麼名字?

  你同伴去哪兒了?

  你這傷是怎麼回事?」

  連著問了三個問題,陳舟將腰間帶鞘的長刀解下,拍在板凳上,抬起頭注視著白衣人。

  短暫的沉默,畢楷喉結滾動著,好不容易抬起的頭又低下了。

  他坐回板凳,醞釀了一會兒,長嘆一口氣,這才回答陳舟的問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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