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補給到手

  時間越是接近補給落地，信標的光就越灰暗。

  它留下的焰光從輝煌的瀑布變成了蜘蛛絲般細弱的長線，在青黑的夜空中緩緩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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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挑戰者們的對峙伴著篝火的黯淡瀕臨崩壞——

  所有人都心系補給，他們頻繁地觀察對手，仰頭望向空中的光點，心中的緊迫感逐漸加劇，甚至無暇為篝火添柴。

  ……

  終於，當信標的光芒下落到距林冠層約400m左右的高空時，一組蓄謀已久的挑戰者突然壓滅了苟延殘喘的篝火，率先朝著信標落點出發。

  他們的舉動引發了連鎖反應，另兩組挑戰者自然不可能讓他們捷足先登，緊隨著他們邁開了腳步。

  此時出發的所有人都認為距離補給落地還有一段時間。

  而這段時間，足夠他們抵達補給落點，展開廝殺，最樂觀的想法甚至認為直到他們決出勝負，補給都未必落地。

  六人中，沒有一人注意到信標下那若隱若現的小黑點，更沒有人長久地觀察這黑點的下降速度是否與信標保持一致——

  信標畢竟已經掛在天上很久很久了，久到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足夠了解它。

  誰會對一個隨時都能看見的東西那麼關心呢？

  特別是在它像太陽一樣耀眼的情況下。

  可能也只有陳舟這種遊走於幾組挑戰者之間，費盡心思想要拿到補給，牽掛著搭當和受傷虎三娃的人，才會忍受著近兩天兩夜沒合眼的疲憊狀態，依舊心系信標和補給，不忘時刻觀察吧。

  ……

  除陳舟以外，誰都沒想到，當信標距離地面還有四百多米的時候，懸掛於它正下方的「小黑點」已經快要落地了。

  更重要的是，在「小黑點」著陸的正下方，早有人在等候。

  長達四十多個小時的戰鬥、奔波、等待、牽掛、疲憊、籌劃，終於在這一刻得到回報。

  陳舟那雙總是精光四射的眼睛已布滿血絲，他久違地產生了長期熬夜所產生的眩暈感和心力交瘁感。

  再強悍的機器也需要休息，需要維護，需要能源的補充。

  而在這漫長的補給爭奪戰中，除了幾口肉湯外，他未曾進行過其它方麵食物的補充。

  飢餓同樣在消耗著他的精力，但也正是飢餓——

  腸胃分秒不停傳遞給大腦的信號，胃液帶來的刺痛感使他保持著清醒。

  ……

  林中有風，但降落的信標和小黑點卻仿佛位於另一時空的投影，它們不受外力的影響，以一種紋絲不動的狀態緩緩下降。

  愈是接近地面，「小黑點」的真容就越真切——

  那是個與大容量公文包形狀大小相近的黑盒子，它長約55cm，寬約40cm，厚度20cm左右。

  在浩瀚無垠的天空，這般大小的物體幾不可見，若非陳舟目力驚人，加上他經常觀察信標的位置，用以估算時間制定計劃，恐怕也難以發現這黑盒子。

  整個黑盒子質感與水晶相似，最外層有種磨砂質感，表面沒有提手，沒有縫隙，只在側面印著一塊實心的長方形藍標。

  它的表面沒有與信標相連的絲線。

  下落過程中，黑盒子雖與信標同步，但由於二者之間沒有分毫聯繫，反而使人產生一種莫名的不安感。

  這詭異的畫面使陳舟不由想起孤島上的神秘獎勵以及超時空傳送形成的切割力場。

  他本想直接攀到黑盒子旁邊的樹上，在它未落地之前拿走盒子，待上樹以後，看著這景象卻不敢動手了。

  拿起一塊石頭，趴在樹幹上等待著黑盒子落至身旁，陳舟小心翼翼地伸出胳膊，試探著用石塊觸碰黑盒子。

  想像中的事並未發生，石塊未觸碰到任何有形的或無形的力場，與黑盒子產生接觸，並傳遞給陳舟一種堅硬而光滑的感覺。

  毫無疑問，這是個喜訊，意味著有機會更早拿到補給。

  即便陳舟實際年齡已有五十多歲，獲知這一消息後依舊無法保持淡定，果斷丟下手中的石塊，伸手握住了黑盒子側面，用力向自己拽去。

  像從半凝固的混凝土中拉取出一樣物品，一股粘滯的阻力阻擋著他提前取走補給。

  猛一發力，陳舟只是拽歪黑盒子，一時間根本無法將其帶到身邊。

  「媽的，什麼情況？」

  信標越降越低，知道另三組挑戰者肯定不可能繼續僵持，用不了多久就會趕到，陳舟愈發急切，手上用的力氣也越來越大了。

  俗話說大力出奇蹟，陳舟全力施為，即便因為趴伏在枝幹上不便發力，幾百公斤的力量還是有的。

  然而即便使出了這麼大勁兒，那黑盒子向他移動的速度卻還是無比緩慢，照這個態勢發展下去，等他拿到手，恐怕人都已經到了。

  臉漲得通紅，陳舟仍沒有鬆手。

  他身在樹木枝幹末端，所處位置較為纖細，玉化的樹枝雖足夠承受他的體重，但若是在上面全力施為，會發生什麼事就尚未可知了。

  望了眼下方，距離地面大約有八米，又看了看身下的樹枝，陳舟猶豫著該鬆手到地面等待還是繼續拉拽。

  局勢沒給他太多思考時間。

  最早出發的挑戰者毫不隱藏腳步，很快，陳舟就捕捉到了他們的長靴重重踏在堅硬地面的聲音。

  「拼了！」

  這聲音使他下定決心，必須得用出全力，提前將補給拿到手。

  ……

  在樹幹上調整姿態，由趴伏改為跪姿，把重心放在纖細的樹枝末端，陳舟伸出了兩隻手，死死抓住黑盒子，咬緊牙關使勁將黑盒子往他懷裡拽去。

  猛然增加的力量使黑盒子偏離軌道的速度又快了些許，它正一點點地脫離那無形的「泥潭」，移向預期之外的位置。

  補給每挪動一厘米，陳舟心中的喜意就增加一分，然而他身下本就脆弱的樹枝卻承受不住這番喜意——

  陳舟的體重本就不輕，此刻發力後，更為沉重的壓力一併施加給這根玉化的樹枝。

  靠著石質結構勉強承擔了片刻，樹枝終於承受不住，伴著喀嚓一聲脆響直接折斷。

  膝下一空，陳舟整個人頓時被吊在了半空，雙手仍未松，依舊緊抓著黑盒子側邊。

  他本以為在自己鬆手前，會一直保持懸吊在半空的姿態，直到黑盒子緩降至地面。

  萬萬沒想到，懸於黑盒子下方後，那種遲滯的阻力卻突然大為減弱，還沒反應過來，他便以一種飛快地速度朝地面墜去。

  「臥槽你大爺！

  時空管理局！」

  匆忙之間，陳舟只來得及鬆手勉強做了個消力動作。

  三百多斤的體重，從八米高空直直墜落，哪怕他身體素質過人，仍然覺得五臟六腑震顫，受力的關節也隱隱作痛。

  而且樹枝折斷砸在地面時還迸射出些許尖銳的碎石，他翻滾消力時手背不慎觸碰到一塊石頭，被劃出了一道淺口，留下了些許血跡。

  直至此時陳舟才明白，原來這黑盒子往側面拽和往下面拽會產生兩種反應，一者舉步維艱，一者輕鬆順暢。

  「他媽的時空管理局……」

  蹭了蹭手背上的血，陳舟一瘸一拐地走向信標正下方——

  剛才下墜時他趁勢將黑盒子往下拽了好幾米，現在黑盒子距離地面僅剩不到三米，陳舟垂直起跳便能夠到。

  知曉各種竅門後，陳舟一個原地蓄力跳，便抓住黑盒子，直接將它拽到了近前。

  待黑盒子距地面不到兩米後，無形的力場陡然消失，抓住它光滑的側邊，陳舟能感受到的只有冰涼的觸感和沉甸甸的分量。

  到手了，快走。

  費盡周折總算拿到了補給，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陳舟哪敢逗留，將黑盒子緊緊夾在腋窩下，強忍著關節的疼痛，他迅速離開了現場。

  ……

  距離不算近，陳舟能聽到其他挑戰者的腳步聲，其他挑戰者卻聽不到陳舟離去的聲音，他們甚至連樹枝斷裂時的脆響和墜地後的聲音都未聽到。

  但黑森林中有一道更為明顯的指示——

  信標。

  它的光芒雖然越來越黯淡，但光線減弱的趨勢卻是有跡可循的。

  可就在方才，還在空中緩慢下降的信標卻一下子熄滅了。

  挑戰者們本以為是他們眼花看錯了，有人甚至還停下腳步特意觀察了一會兒，最終他們確定，信標的的確確是熄滅，乃至消失了。

  「補給還沒降落，信標怎麼就滅了？」

  六名挑戰者心中生出同一個疑問，隱約有不妙的預感，他們急忙加快腳步。

  ……

  三組人幾乎同時出發，抵達補給降落點自然也是同一時間。

  當他們來到昏暗的黑森林深處，映入眼帘的只有空蕩的地面和零散的碎石。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仰頭望向正上方。

  群星璀璨，在墨色的天穹上閃射著黯淡的光芒。

  這貫穿亘古的星河中，找不到半點不同的光芒，從下往上看，直到視線的盡頭，亦找不到任何不尋常的物體。

  「補給被人提前拿走了！」

  挑戰者們瞬間得出一致判斷。

  緊接著，他們看到了高處折斷的樹木枝杈，由此產生了聯想——

  那個可恥、可惡、可恨的竊賊，就是從那裡提前截獲了補給，弄斷了枝杈，還因此摔了一跤。

  從上到下足有八米多高，那人摔下來，即便沒重傷，恐怕也受傷不淺，倘若從現在開始追趕，說不定還能追上。

  最先被陳舟發現的兩組挑戰者環顧一周，發現這裡地面儘是岩石，留不下任何腳印，彼此對視一眼，默契地分別選擇了兩個方向追去，只剩那組帶有木香味兒的挑戰者在原地。

  與急切的兩組人不同，這組挑戰者顯得更細心。

  他們仔細檢查了落在地上的碎石，由此得以判斷陳舟是從哪個方向墜落的，墜落後又往哪裡翻滾消力。

  緊接著，其中一人找到了一塊染血的石頭。

  「嘶~」

  他的聲音像是乾枯的樹木在摩擦，其中摻雜著風沙的粗糙質感。

  舉起石塊，二人重新聚到一起。

  另一人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巧的瓶子，擰開瓶蓋，放出了一隻中指長短的蜥蜴形生物。

  染血的石塊被送到蜥蜴跟前，蜥蜴舔舐兩口，似是記住了這氣味兒，在主人手中煩躁地爬上爬下。

  待被放到地上，它立即邁開四條腿，瘋狂地朝著陳舟離去時的方向跑去。

  「嘿嘿~」

  身上泛著木香味兒的二人發出低沉的笑聲，他們抓到了獵物留下的蛛絲馬跡。

  緊跟著蜥蜴，兩人同時邁步，鑽進了黑森林。

  ……

  陳舟自然知道他留下了血跡，但他並不覺得任何人都擁有如他這般的嗅覺，更不認為有人能根據他留下的血跡找到他，畢竟這種小傷用不了多久就會癒合，到時候氣味兒會減弱至無法察覺的程度。

  最重要的是，時間緊迫，他實在沒機會處理現場，晚走一秒，都會增加被發現行蹤的風險。

  身體受傷後對於營養的渴求更加熾烈，倒空了儲水囊，讓殘餘的油脂在口中緩慢融化，帶著黑盒子，陳舟一路奔馳。

  儘管不覺得有人能找到他，出于謹慎考慮，陳舟還是先往反方向前進。

  他準備繞個大圈子，從另一側離開黑森林後再直奔斷崖，誤導可能存在的追兵，讓他們以為自己攀上斷崖離開了黑森林。

  做完這番假動作後，他再從斷崖底部出發，直奔保爾所在地，匯合後打開補給箱，順便好好睡一覺。

  到那時，即使身後有追兵，估計也被遠遠甩開了。

  待養足精神，若補給中有藥品，他便可治癒保爾和虎三娃，然後在黑森林中逗留幾日，收集一些煤炭再啟程攀上斷崖，前往南方也不遲。

  ……

  人逢喜事精神爽，拿到補給的過程雖然坎坷，結果卻是美好的。

  腿腳還不利索，但陳舟的速度還是快出普通人一大截，一邊在林中繞行他一邊想——

  「要是爬上崖頂後能遇見那對遊俠就好了。

  要是他們恰巧已經幫我馴好了大角鹿，我又恰好在苔原上找到了一棵能製造板車的大樹就更好了。

  到時候拉個千八百斤煤回去，加上補給，這場挑戰的勝者不就已經誕生了嘛！」

  明明知道自己在做白日夢，感受著補給真實的觸感，沉重的分量，哪怕精神疲倦，身體疼痛，陳舟依舊樂觀。(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