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全盛姿態

  「Fuck！」

  稍一閃身，躲過飛來的長矛，45碼罵了一句。

  面對比自己更高，身材更健壯的保爾，他絲毫未表現出畏懼。

  冷靜地持斧站立，面向保爾，他沒有跟著保爾一起發起衝鋒，而是降低重心，站在原地以逸待勞。

  ……

  另一邊，陳舟解下背上的長矛，連續向日本人投出兩根後，便拎起骨錘犁開地上的泥濘，直奔日本人而去。

  高手的判斷能力盡皆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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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接觸了這短短几十秒，日本忍者卻也能從陳舟投出的長矛和他奔跑的速度獲知足夠的信息——

  與體型更具威懾力的保爾相比，陳舟帶著一種沉凝的兇悍，他那並不算特別龐大的身體中明顯束縛著更為強悍的力量。

  同樣是木矛，陳舟投出的長矛速度快，精準且力量強，遠遠飛來足能扎進地里半米。

  而保爾投出的長矛只能沒入地表一個尖端。

  橫前宗廣冷靜地注視著飛奔中的陳舟，捕捉著他的步幅和運動狀態，謹慎地往河岸邊後撤。

  他是個精於水遁術的中忍，在靠近水域的地方能給他帶來足夠的安全感，同時最大限度地發揮他的戰鬥力。

  ……

  百米之內轉瞬即至，哪怕拎著一百多斤的骨錘，陳舟的速度依舊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算上他的體重，這個接近230公斤的「嬌小怪獸」正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接近日本忍者。

  久未被激發的肌纖維似乎伴著陳舟的奔跑高聲歡呼，強悍的肺一呼一吸間便將氧氣注入紅細胞，還沒等腎上腺素髮力，在泥濘地表留下一行深深腳印的陳舟就衝到了忍者近前。

  橫前宗廣只覺一道烏光閃現到身前，隨即便有一道黑影伴著嗚嗚的勁風將他籠罩。

  多年的忍術訓練使他對危險有著近乎本能的靈敏反應。

  未經大腦思索，他的肌肉記憶就率先促使他做了個飛撲動作，由此閃過了骨錘的一擊。

  知道這名顯然來自東方的武者一定會展開後續追擊，橫前宗廣飛撲過後悄悄在地上撒下了四支手裏劍。

  參與挑戰時他失去了身上大部分精巧的金屬制忍具，這四支手裏劍是他來到這裡後精心製造的。

  手裏劍撒進淤泥中的同時，兩個尖端牢牢地扎入地面，只留兩個尖端朝上，外表被淤泥覆蓋，莫說此時敵人急於追擊，就是敵人認真在地上打量，也很難看到那微微突起的手裏劍。

  儘管這四支手裏劍是木製，橫前宗廣還是盡心盡力地為它們淬了毒，那些毒素來自於一種棲息在河岸邊的巨蜥，據測試有麻痹神經，腐爛肌膚的作用。

  一旦敵人莽撞地衝過來，踩中了手裏劍產生傷勢，他靠其它忍具耗到毒發就能把敵人殺死。

  ……

  布設手裏劍後，橫前宗廣動作沒有停頓，一個閃身繼續向一側騰挪。

  剛才他藉助眼角的餘光，竟然看到那柄像是動物骨頭打造的大錘在地上砸出了深深一個凹坑，這才知道那個東亞人手中的武器有多麼沉重。

  份量如此之大的武器，握在東方武者手中卻是那樣舉重若輕。

  橫前宗廣由此對陳舟的力量有了明確的判斷——

  日本忍者訓練時，共分平衡、靈敏、持久、力量、特殊技巧五個大項。

  完成這五種死亡率極高且毫無人性的修行後，忍者也就被訓練成了全功率的戰鬥機器。

  無論是追蹤，還是偵查、諜報、暗殺，他們都可利用種類豐富的忍具和武器完成。

  但對忍者來說，最重要的還是頭腦。

  特別是下忍和中忍，二者之間的區別就在於此。

  作為一名謹記忍者九字箴言的資深忍者，橫前宗廣即便逃得再狼狽，也得分出心思觀察對手，從而掌握對手所擅長的技藝，剖析出敵人的弱點。

  現在，他已經知道陳舟的力量非比尋常，因此打消了近身纏鬥的念頭。

  重武器確實威力驚人，但對體力的消耗也極為巨大，即便這名東方武者久經殺陣，頂多也就能堅持十幾分鐘，待其顯現疲態死期便已到達。

  而他始終在運用高超的閃避技巧規避敵人的進攻，長久的耐力訓練使他可以維持這種低消耗運動四十多分鐘，完全可以等到敵人力竭。

  這正是忍者九字箴言中的「皆（かい）」字，時刻告誡他要注意探知人心，才能操縱敵人，擊破弱點。

  ……

  陳舟早就知道這個日本忍者靈敏，但卻沒想到這傢伙的身法能靈活到這種程度。

  不過他也不是等閒之輩。

  如果說日本忍者靠的是多年的刻苦訓練養成的肌肉記憶，那他所仰仗的就是純粹的身體素質——

  落在地上的重型骨錘仿佛違背了物理學，砸出一個坑後沒有絲毫停頓，甚至看不到起步過程，便被陳舟以蠻力硬生生揮了出去。

  帶著水的淤泥先錘頭一步揚向橫前宗廣，在光線條件本就差勁的夜干擾了他的視線。

  謹記自己制定的策略，不敢硬碰硬，橫前宗廣繼續後撤。

  即便在這麼緊張的關頭，他依舊保持著正確的撤離方向，一路往奔流的大河靠近。

  一旦被逼入絕境，橫前宗廣會毫不猶疑地跳入河中，放棄他的挑戰搭檔，那個傲慢的美國大兵。

  ……

  進入戰鬥狀態，陳舟的感知能力提高了不止一籌，他能清晰捕捉到日本忍者的一舉一動，甚至聽到其胸膛中穩定的心跳。

  然而他還是沒注意到橫前宗廣借著飛撲動作悄然設下的陷阱。

  四支手裏劍巧妙地安插在他攻擊的必經之路上，陳舟只覺腳底微微刺痛，低頭一看，他的軍靴竟已被扎破一個口子，尖銳狹長的手裏劍尖端深深刺入鞋底，劃破了他的皮膚。

  所幸他皮膚比常人堅韌許多，這一腳踏上去只受了皮外傷，並未讓手裏劍刺入太深。

  「媽的小鬼子這麼陰險。」

  拔出沾染淤泥的手裏劍，陳舟的警惕心再度提高一籌，不敢繼續莽撞地追擊。

  剛要丟掉日本忍者的暗器，他鼻翼微動，眼神變得緊張了起來——

  從巨蜥毒腺中提取的毒液帶有特殊的腥臭味兒，經過淬毒的手裏劍埋在淤泥中相距較遠時嗅不到這股味兒，此刻拿到身前卻能清晰地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艹，有毒！」

  目光移向日本忍者，陳舟清楚地看到他臉上露出奸計得逞的笑容，一股怒火頓時衝上天靈蓋。

  ……

  見東方武者果然踩中了自己布設的苦無，橫前宗廣覺得計劃穩了一大半。

  再度向後退了兩米，注視著不遠處的陳舟，他直起佝僂的身子，兩臂貼緊大腿，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すみません。」

  他笑著說道。

  陳舟略懂日語，知道這傢伙在假情假意地向自己道歉。

  當然，此舉絕無半點真心悔改，誠心道歉的含義，有的只是對他的挑釁。

  看著日本忍者咧嘴露出的歪扭牙齒，陳舟也笑了，他放下了手中重達50公斤的骨錘，亮出了自己潔白的虎牙。

  「就算我中了毒，你也會比我死得更早。」

  丟下一句話，陳舟瞬間進入全力爆發的狀態。

  卸下沉重的武器，他的速度何止提升一籌，只一縱一躍便鬼魅一般來到了橫前宗廣身前。

  ……

  橫前宗廣想過陳舟的武器沉重，但他卻想不到，那柄骨制大錘竟然能是實心的。

  他同樣知道陳舟身體素質過人，卻想不到，陳舟在揮著一把重達50公斤大錘的情況下，速度僅僅比他略遜一籌。

  他更想不到，先前幾次攻擊陳舟其實並未使出全力，直到此刻，呈現在他面前的才是陳舟的全盛姿態。

  心中警兆狂鳴，橫前宗廣倉促間避無可避，只能用雙臂硬生生接下陳舟一拳。

  「喀嚓！」

  一股超乎想像的沛然巨力從橫在胸前的雙臂處傳來，同時出現一聲脆響。

  橫前宗廣整個人幾乎是倒飛出去。

  靠著多年忍術訓練養成的卸力技巧，他在地上連滾了三圈，勉強起身後努力抬起發麻的胳膊，甩出其中的碎屑，努力向河邊逃竄——

  為便於在林中攀爬，橫前宗廣製造了一對手甲鉤。

  與正常手甲鉤不同，他的這對手甲鉤不僅覆蓋了手背，還綁住了整個小臂。

  由於沒有金屬材料也沒有合適的工具，木質手甲鉤無法承擔太大強度，他才出此下策，製造了這對更長更厚的手甲鉤。

  手甲鉤靠近手背的位置巧妙地設計了一個小機關，裡面藏著一把鋒利的木刀，隨時都能甩出攻擊敵人。

  橫前宗廣原本想用手甲鉤當殺手鐧，近身了結敵人的性命，卻沒想到這對與眾不同的手甲鉤卻發揮出了防具的作用，救了他一命。

  厚實的木頭連同夾在其中的木刀均被陳舟一拳擊斷，直到起身，橫前宗廣還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雙手，他甚至感覺自己的肩胛骨都因為卸去這一拳的力量有些許錯位。

  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怎樣一個怪物，橫前宗廣喪失了所有戰意。

  他熟讀過《孫子兵法》和《三十六計》，深諳「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這句話，眼見敵人太過強大，頓時放棄了纏鬥拖延的想法，決定用最擅長的水遁之術逃脫。

  橫前宗廣之所以自信能從陳舟手中逃脫，不僅因為他從5歲起就訓練水遁術，更因為另一邊美國大兵在肉搏戰中占據了上風。

  一旦給他機會鑽進水裡，憑他的潛水功力和在水中藏身的技巧，即便對手再強，三五分鐘內也捉不到他，更別說他還能順遂水流向遠處游去。

  而這三五分鐘，已足夠令兩人決出生死。

  他不信東方武者和他一樣，是個寧願捨棄搭檔，也要一條路走到黑的偏執狂。

  從陳舟和保爾前後行動的默契程度來看，這二人的關係一定比他和美國大兵詹姆斯親密得多。

  對人性的把握使橫前宗廣深信自己的判斷。

  拖著仍在顫抖的雙手，他極力控制著自己繼續向大河奔跑，同時哆哆嗦嗦地從腰帶間抽出了兩支苦無叼在了口中。

  這兩支苦無是他身上僅有的金屬武器，表面同樣淬了毒。

  不過巨蜥的毒素要見血才能生效，他沒有口腔潰瘍，只要叼住苦無時不劃破嘴唇或舌頭並不會受到毒素影響。

  那可怕的東方武者愈發接近，他必須丟出這兩支苦無迫使敵人閃避，為自己爭取寶貴的逃命時間。

  此刻，橫前宗廣只慶幸自己不僅將常規的忍術鍛鍊得極為精湛，還練習了口裡鏢——

  這是一種罕見的發暗器技巧，需要緊咬住飛鏢末端，然後在奔跑中以腰力帶動肩頸順勢將飛鏢甩出。

  尋常忍者，只要能以較大的力氣甩出飛鏢便稱得上高手。

  而橫前宗廣不僅將口裡鏢練到能在任何姿勢甩出，同時還能保證飛鏢的精準度，雖稱不上指哪打哪，三五米之內卻也能「鏢無虛發」。

  訓練到這種境界，他口中原本整齊的牙齒都因叼飛鏢甩飛鏢變得鬆動歪曲了，可見他付出了多少汗水，承受了多少痛苦。

  所謂「殺手鐧」「壓箱底」的絕技指的就是這樣的奇詭伎倆。

  也正是因為掌握多種忍術，橫前宗廣才能在絕境中窺得一線生機。

  ……

  全力爆發，日本忍者再也不能在速度方面占據上風——

  即便他有著更高超的閃避技巧，顯得更為靈活，但在絕對的速度碾壓面前，這些都只能徒增笑料。

  呼吸之間，陳舟已經追到橫前宗廣身後，就在他的手掌即將觸到忍者肩膀的一瞬，橫前宗廣身體突兀地向下一倒，同時飈射出一發寒光內斂的苦無，直奔陳舟面門。

  陳舟精神緊繃，正處於反應的巔峰期，稍一側身便閃過了這發暗器。

  還沒等他繼續追擊，即將倒地的橫前宗廣用一隻胳膊撐了下地，又往前沖了半步，口中射出了第二支苦無。

  躲閃兩支苦無稍微拖延了陳舟一秒多，就在這一秒多的時間裡，橫前宗廣爆發出生平最快的速度，強忍著肩膀受力後關節脫臼的劇痛，一頭扎進了水裡。

  湍急的水流分外渾濁，水中帶著泥沙和徹骨的涼意，常人身陷其中別說控制平衡，就連維持不被水流沖走都難如登天。

  橫前宗廣卻如自幼在這片水域中生長一般，乍一入水身體稍微一晃便踩著水鳧在了其中。

  捂著脫臼的那隻胳膊，沒時間復位，橫前宗廣一邊往深處潛一邊從懷裡取出了一根中空的草管。

  沒有這根通氣管，橫前宗廣最多能在水底活動6分鐘，有了這根通氣管，他幾乎可以整天待在水裡。

  現在剛剛入水，橫前宗廣知道東方武者一定會窮追不捨，因此他必須繼續潛在水底，直到憋不住這口氣，或者危機解除。

  雙腿扎進河床側邊的淤泥中，固定住身體不敢引起水流太大波動，免得幫助敵人確定自己的位置。

  緊張地注視著渾濁的河水，此刻，橫前宗廣甚至能清晰聽見自己心臟加速的跳動聲。

  無論是年少訓練時的忍者生活，還是成名後與世界各地名家宗師的切磋會面，他都沒遇到過這種異類，他甚至覺得這名東方武者不是人類，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猛獸。

  在水中，每分每秒的流逝都仿佛被延長一樣，分外煎熬。

  橫前宗廣一隻手捏著草管，默念九字忍者箴言，用「臨兵斗者，皆陣列前行」麻痹著自己，祈禱著敵人被美國大兵吸引，不要繼續追擊。

  這源自道家的驅魔咒語在此前的人生歷程中曾數次幫他度過難關，為他帶來名利，幫助他完成一個又一個艱難的任務。

  在心底念誦著箴言，橫前宗廣卻從未感覺這九個字如此無力。

  只過了不到2秒，他聽到岸上傳來令他絕望的聲音。

  「隠れた？今捕まえに行くよ。」

  那是句有些生硬的日語，意思是——

  「藏好了嗎？我來抓你了！」

  隨即，不遠處的水面發出「噗通」一聲悶響，他只看見一道模糊的黑影以他無法想像的速度迅速沉入水底，然後像出膛的炮彈一般朝他射來。

  「快跑！」

  橫前宗廣的腦海中只來得及出現這個念頭，一隻鐵鉗般的大手便從激流中伸出，準確地扼住了他的喉嚨。(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