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凱旋

  剛過正午,天上的雲早已消散。

  日頭雖稍微向西偏斜,光芒卻未有絲毫減弱。

  港口碼頭籠罩在一片明晃晃的日光中,沿沙灘建設的一長條木質遮陽棚中,卻與往常不同,擠滿了觀望的島民。

  鋼骨號出征這事是島上的大新聞,陳舟雖然隱瞞了行動的具體日期,但鋼骨號建設之初,島民們就從各種途徑,包括陳舟口中提前獲知了鋼骨號的職能。

  攻下小島,拿下那群外來者這事上至老人下至孩童無一不知無一不曉。

  因此今日見鋼骨號並未在近海徘徊,反而遠航許久未歸時,島民們很快就從「了解內情」的親人朋友處得到了準確消息——

  

  鋼骨號開始行動了!

  午後結束工作本應是屬於個人的休息時間,他們卻接二連三地來到了碼頭,估算著時間,一邊聊天一邊望著海面,期待著屬於他們的大船凱旋。

  等待並未持續太久,伴著一聲拉長的,宛若某種巨獸嘯叫的汽笛,鋼骨號滿帆的剪影出現在遠處海平面上。

  儘管相距太遠無法第一時間看到站在船頭的星期日,島民們依舊齊齊發出歡呼——

  鋼骨號如期歸來,就意味著勝利。

  雖然自從來到島上後,有宛若天神親至的首領領導,成功總是屢屢發生,但此次鋼骨號順利返航還是讓島民群情激盪。

  聽說花束是獻給勝利者的禮物,島民們從森林中採集了不少野花,用鮮嫩的藤條捆成花束,就等著海員們返回,親自送上去。

  不過炎熱天氣的威力超乎人們想像,在等待的這段時間中,花束均被熱得打蔫兒乃至枯萎,再不復生長在野外時的鮮嫩動人。

  一些島民看著手中用來慶祝勝利的禮物,面上多少有些掛不住——

  這樣的花束,卻是拿不出手了。

  還有一些島民另闢蹊徑,準備的禮物是紅糖塊或是巧克力,這類禮物雖然也會因天氣而融化,卻不影響其珍貴性。

  當然,除了以斑馬為代表的「高級島民」,底層島民即使想送這種禮物也拿不出來。

  ……

  在這眾多島民矚目的重要時刻,最關鍵的人物——

  島嶼的首領,「陳舟」卻未親臨現場,而是待在水泥廠二樓的辦公室內,一邊喝著冰鎮果汁,一邊翻看著書籍。

  對此次行動能否成功,他心中毫無懷疑。

  鋼骨號的優異性能、船上的武器、海員們所接受的訓練、提前制定的縝密計劃,這些就是他的信心所在。


  如果說這樣一支全副武裝的突擊隊都拿不下區區幾百個土著還有頂多幾十個使用火繩槍的西班牙人,那只能說明隊伍的頭領實在太無能。

  星期日顯然不是這樣的人。

  因此陳舟只需在辦公室內躲避室外的烈日,享受著難得的清涼,無需顧慮其它。

  ……

  正如陳舟預料的那樣,在星期日的指揮下,海員們未損一兵一卒便輕鬆拿下了小島。

  當屋內時鐘的時針指向3的時候,辦公室外便傳來了噠噠的腳步聲,隨後傳來星期日的敲門聲。

  得到允許後,星期日推門走進房間。

  取得一場全面勝利,星期日雖然在部下面前依舊錶現得雲淡風輕,到了陳舟這個宛若他父親的人面前,他那張冷峻的小臉上卻難得出現了克制不住的喜意。

  陳舟見他滿臉難繃,想笑又想要忍住的表情,放下手中的鋼筆,倒是先忍不住笑出聲來。

  星期日見自己最尊敬的人都因這事開懷大笑,自然無法忍住,也跟著笑了幾聲,然後才向陳舟匯報此次行動的細節。

  ……

  帶著滿滿一船俘虜回到島上後,他立即聯繫了提前在港口碼頭等待的警衛隊。

  警衛隊未裝備陳氏步槍,只能算警用部隊,其使用的武器多為冷兵器,僅有少數幾名「警長」擁有火繩槍。

  儘管警衛隊武器沒法跟遠航的海員相比,人數卻多上不少。

  有他們幫忙,船上的所有俘虜,無論是土著還是西班牙人都未在押運途中搞出什麼么蛾子。

  土著有土著的臨時安置處,西班牙人也有專門為他們準備的牢房。

  在那裡,他們將獲得不同的對待,進而走上不同的道路。

  土著們接受改造,漸漸融入這座島嶼,開始新生活。

  而西班牙水手能否留得性命,獲得陳舟的優待,就要看他們能為陳舟帶來什麼了——

  開始挑戰已經有近七年時間,陳舟靠著自己的努力以及神秘獎勵的幫助,將整座島嶼改造的模樣大變。

  從先前一片荒蕪,到現在遍是耕地和居民房屋,甚至還鋪設了規整的石板路,建設了工廠,培養了工匠,教育了孩童。

  這其中陳舟雖不能說是付出體力最多的人,但沒有他,也就沒有這一切。

  島民們從土著走向這裡,獲得了他們夢寐以求的一切,陳舟的挑戰獎勵卻還保持著最初的模樣——

  他只有從擱淺船隻上搜刮來的貴重金屬,還有這些年神秘獎勵送來的些許奢侈品。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固然已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但每每想到西班牙人劫掠的巨額寶藏就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小島上,陳舟就按捺不住心中的貪慾。

  價值千萬甚至上億的財富就擺在唾手可得的地方,別說是他,百分之九十九的現代人都無法保持平靜。

  從得到寶藏消息的那一刻起,陳舟一直期待成箱的金銀財寶擺在他面前。

  現在,當星期日帶著勝利的消息,帶著西班牙俘虜回歸時,他終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挑戰規則中提到的「挑戰者在挑戰過程中能獲得的一切財物」,似乎就要屬於他了。

  ……

  星期日將行動從前到後完完整整講了一遍,最後講到被部落首領送給西班牙人的土著女人時,刻意提了一嘴,告訴陳舟那些人同時掌握著西班牙語和土著語,能夠為他們獲取情報提供幫助。

  陳舟正愁語言不通,沒辦法從西班牙人口中得到準確的情報,聽了這話差點坐起來高呼「天助我也」。

  克制著激動的情緒,他重重拍了拍星期日的肩膀,誇讚了一句:「幹得漂亮!」

  儘管陳舟很想立即把「土著翻譯」叫過來,同他一起在審訊室內審問西班牙人,但無論是出於首領還是亦師亦父的身份,他都不能這樣焦急。

  星期日等人剛剛打了一場非常漂亮的仗,不管他們是否感到疲憊,是否渴望獎賞,都應該給與他們足夠的重視。

  口頭上的誇獎、物資上的獎勵、乃至規模浩大的慶功宴,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如果立功者沒有得到應有的獎賞,哪怕他是島嶼的獨裁者,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島民也會漸漸變得不再重視他的命令。

  當土著們接受教育,學會現代人的社交方式,變得越來越趨向正常人類社會中的成員後,他們就不再是心思單純的牛馬了。

  再怎麼說他們也是人,陳舟與西班牙人不同,從最開始就對土著們抱有基本的尊重。

  ……

  1666年5月16日當晚,島民們在沙灘上舉辦了盛大的晚宴。

  凱旋的海員連同他們的領導者星期日都出席了這次晚宴。

  剛剛得到勝利的小伙子們表現得有些拘謹,像一根根木頭杆子一樣杵在沙地中,望著燃燒的篝火不知所措。

  年輕的姑娘看著這群馳騁海上,已經建功立業的人,眼中泛著情意蕩漾的柔光。

  上前搭訕的,甚至直白地表達情意的姑娘將海員們打得措手不及。

  他們與那些中年部落成員不同,雖在部落中見慣了原始的性慾發泄,卻因登島後的教育建立了另一種道德觀念——


  屬於華夏的傳統愛情觀和家庭觀,以及陳舟灌輸的一夫一妻制。

  想到自己有了妻子,乃至有了孩子後需要承擔的責任,一些海員心中明白自己應該拒絕,可是人類繁衍的本能,異性之間天然的吸引力又使他們難以割捨。

  有羞澀的海員,自然也有大膽熱情的海員,面對送上門來的女孩,他們借著勝利後的喜悅,不禁抱住姑娘的腰上下其手起來。

  ……

  群星閃爍,木柴在篝火中燃燒,烈焰搖曳。

  這一夜,有欲望的火花,也有酒醉的放縱。

  不過人類的悲歡並不相同,島民們在沙灘上縱情狂歡,他們卻在牢房中度過來到島上的第一個夜晚——

  格外漫長的夜晚。

  ……

  為了避免西班牙人越獄,陳舟親自設計並建造的牢房特意使用了鋼筋混凝土。

  早些年看過基督山伯爵,也看過不少諸如肖申克的救贖或越獄類型的電視劇,陳舟向來重視人類的智慧,尤其是近現代人的智慧。

  一群西班牙水手聚集在一起,若是使用木質牢房,一個不小心還真有可能讓他們溜出去。

  鋼筋混凝土建築便沒有這種顧慮,或者說能把越獄風險降到最低了。

  ……

  哈維爾蹲在牢房角落,身後牆壁頂部的窗戶中照進來一束月光,映在地面上,成了一塊狹長的光塊。

  明明處於旱季,這個逼仄的,不知道用什麼建造而成的房間內卻顯得有些陰冷。

  他望著那塊色調呈灰白的光塊,用手指扣了扣地面。

  指甲與水泥地摩擦,傳遞給哈維爾一種極度堅硬的感覺,就像是某種岩石。

  嘆了口氣,哈維爾站起身,在牢房中轉了兩圈——

  屬於他的小房間三米見方,室內除了兩個用來盛放排泄物的陶桶外一無所有,甚至沒有可供休息的床。

  地面和牆壁均是分外平坦的,找不到任何磚塊拼接的痕跡。

  在牢房靠外側的牆壁,距離地面約有兩米多的地方開了一個鑲嵌著拇指粗鋼筋的窗戶,月光就是從那裡照進來的。

  整個牢房就像一個渾然一體的小方塊,將哈維爾關在其中。

  牢房中的光線分外昏暗,加上密閉且狹小的空間,自然能給人帶來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所幸哈維爾是這座監獄的首位「客人」,房間內的兩個排泄桶都是未經使用的,因此並沒有異味兒,這能使犯人能少遭受一些折磨。


  ……

  從下船被押送到這個房間後,哈維爾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下午他躺在水泥地上強行睡了一覺,深夜便被餓得醒了過來。

  他的同伴關押在他的隔壁及對面,但他們的視線均被厚實的牆壁阻擋,根本看不到其他人。

  在這種地方獨處,即使哈維爾心性相對堅韌,同時承受孤獨、寂靜與飢餓後也有些無法承受。

  想大聲呼喊與同伴交流,又擔心吵鬧會引來守衛的毒打——

  手腕上的鋼絲繩雖已解下,但皮肉上深深的勒痕和若隱若現的疼痛卻未消失,它們提醒著哈維爾,這群島民絕不是善類。

  哈維爾最終放棄了出聲的想法,他先是仔細觀察了一遍整個牢房,試探過建築的堅固程度後,確定自己挖不穿這座房屋後,將目光投向了窗戶。

  接著,他躡手躡腳地走到門旁,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外面的聲響。

  確定沒有守衛在牢房外巡邏,他走到窗戶旁,努力跳起去扒窗沿。

  然而牢房內的窗戶實在太高,17世紀的人飲食中的營養遠沒有現代飲食豐富,身高也與現代人有巨大差距。

  即使哈維爾已經算是水手中相對高的,卻也不能憑藉跳躍抓住窗沿。

  不過房間內總歸還是有可供使用的工具。

  哈維爾腦筋一轉,把兩個陶桶搬到了窗下,踩著厚實的桶口,終於成功扒住窗沿,將視線投向牢房外。

  儘管他從一開始就未對成功越獄抱有期望,但哈維爾還是迫切地想要了解外界的情況。

  待在這種壓抑的環境中,對他來說最難以忍受的不是疼痛也不是飢餓,而是視線受阻。

  哪怕扒上窗沿什麼都做不到,只要能讓他看一眼外界,而不是一直注視著這灰白色的房間,他就能好受許多。

  ……

  夜晚的島嶼籠罩在一片蒼白的月光中。

  牢房所在的位置原本是一片叢林,為了騰出這片區域,林中的樹木都被砍伐掉了。

  從窗口望去,向前30多碼儘是平地,土壤上除了幾叢矮草之外什麼都沒有。

  不過儘管如此,看著那些草,觀察那些在草叢上飛舞的昆蟲也比凝視水泥地有趣的多。

  哈維爾長出一口氣,正準備找找還有沒有更值得注意的事物,突然看見空地外的密林中亮起了一束明亮的光芒,仿佛神話中提到過的某種奇蹟。(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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