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烏合之眾

  林中發生的事星期日自然不知曉。

  此刻，他正帶領海員們緩慢且小心地向前推進。

  這座島嶼曾是他們的故鄉，有些海員甚至就來自部落，儘管他們已經投向美好的新生活，關於過去的記憶卻也不是一年半載能忘乾淨的。

  前進過程中，星期日命令海員們不得肆意殺死部落中的普通成員，如果發生衝突，反而要儘量保持友好的態度——

  未來這些人很有可能成為島嶼的新居民，他不想把關係搞得太僵。

  依附於部落首領的武裝力量已被他們「狠狠一棍子」打得潰不成軍。

  接下來，他們只需消滅最後那部份忠誠的土著戰士，再生擒部落首領，公開展現給其他部落成員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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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由於擔心土著戰士藏在叢林的植被後偷偷放冷箭，海員們的推進速度並不快，跟玩命狂奔的部落戰士根本沒得比。

  因此自進了林子，星期日就再也沒看到那些部落逃兵的蹤影，反倒是來不及躲避的普通土著，懵懂的土著孩童，挺著大肚子的土著孕婦，一個接一個映入眼帘。

  這些人看著全副武裝，打扮怪異，泛著一股殺氣的外來者，臉上既恐慌又茫然，不敢拿起武器抵抗，又不知道該逃向何方。

  幸虧這支隊伍就來自土著部落，隊伍中的每一個人都會說土著語。

  通過語言的力量安撫著這些部落成員，星期日試探著詢問部落逃兵及首領的消息。

  面對陌生人的詢問，普通部落成員表現得非常不信任。

  但看到外來者攜帶的武器還有那股森然的氣勢，加上部落逃兵散播到部落中的前線戰報，即使他們再不情願，也一五一十地把部落逃兵給出賣了個底兒掉。

  這是沒辦法的事。

  哪怕成年人嘴嚴，星期日還可以使用巧克力收買部落中的孩童。

  生活在這裡的小孩極少有能吃飽飯的，更別說吃到含糖量極高的特殊食物，巧克力的香醇連當初被俘虜的成年土著都能征服，土著孩童對此毫無抵抗之力。

  靠著這群「識時務者」的幫助，星期日等人未走半點兒岔路，直奔部落中心首領的居所而去。

  ……

  聽陳舟講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的道理，得到情報後，星期日並未著急，依舊穩紮穩打地，一點點向前推進，提防著土著的偷襲。

  這一習慣與他的性格不符，他向來是急性子。

  然而此次行動雖然呈碾壓之勢，可承擔的風險卻始終沒有降低——

  他們都是血肉之軀，莫說被木矛扎中，就是挨了一箭，至少也要一個多月傷勢才能癒合。

  如今他不是孤身一人，而是隊伍的領袖。

  他讓海員們往前沖，他們就一股腦衝上去，他做出的每一個決定戰士們都會毫不猶豫地執行。

  正因如此，他才能感受到自己肩負著的責任，這麼多條性命交給他，容不得他胡來。

  每向前一段距離，星期日都會命令眾人掃蕩一遍周圍的坑窪及灌木，防止有土著躲在其中偷襲。

  海員用長刀砍伐周邊的灌木和野草時，他會爬到高處，用望遠鏡瞭望遠處，獲取更多情報。

  這種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的態度本是星期日對自己和部下負責的行為。

  不曾想，他在前往部落中心途中的一次觀察中，竟意外掌握了西班牙人的信息。

  ……

  在部落首領帶領下前進的西班牙人均穿著或黑或藍的衣服，戴著用於遮陽的檐帽，背著長長的火繩槍。

  一片綠意的叢林中，他們大搖大擺，毫無隱蔽身形的意識，因此對攀到樹上用望遠鏡觀察的星期日而言，他們簡直就是萬綠叢中一點藍，分外扎眼。

  面對土著，星期日尚且滿心戒備。

  當他看到西班牙人背後的長槍時，只覺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從祭祀中獲救，被火槍嚇破膽，到現在了解槍械，能夠維修使用槍械，他早已知曉槍械這種武器的可怕。

  誇張一點說，槍械或許就像傳說中天神的神力，能夠懲治任何敢於忤逆神威的人。

  上過較為專業的槍械講解課，星期日認得西班牙人背上的是火繩槍。

  陳舟最早教給他使用的槍也是火繩槍，現在工廠二樓的倉庫內，還擺著幾把那種「老古董」。

  火繩槍的缺點星期日很了解，但這並不妨礙他對這種武器產生本能的戒備。

  雖然他們持有的陳氏1662步槍在各方面性能都能碾壓火繩槍，但只要進了火繩槍的射程，讓西班牙人開了槍，一旦海員中彈，基本沒有生還的希望——

  使用鉛彈的火繩槍或許射程不夠遠，精準度不足，射速緩慢，威力卻是一點都不遜色於陳氏步槍。

  陳舟說過，在17世紀的戰場上，火繩槍的子彈能擊潰全身披甲的騎士，其威力可見一斑。

  若是中槍，非死即殘。

  「不能讓他們繼續向前了。

  再往前，他們很快就能將我們納入射程，到時候再打起來，說不定就要有傷亡。」

  估算著自己與西班牙人的距離，星期日暗自思忖。

  ……

  「全體戒備！

  注意，西北方向300米左右出現了敵人，是西班牙人，他們帶著火繩槍。」

  將自己掌握到的情報提前透露給海員，看著他們滿臉緊張。

  星期日又安慰了他們幾句，重新講了講陳氏步槍面對火繩槍的優勢，增進海員們的信心，隨後才安排下一步行動——

  槍法最準的海員在小隊其他成員的保護下攀上樹木，占據高點，提前瞄準正朝著這裡前進的西班牙人。

  待會兒星期日一聲令下，他們便會發動攻擊。

  不過第一輪攻擊，海員並不會直接殺死八名西班牙人，而是會讓子彈打在這夥人周圍，以提醒西班牙人——

  你們已經進入我們的射程內，最好不要做出無謂的抵抗，那對你們沒有任何好處。

  火繩槍要想射擊，需要一系列繁瑣且明顯的準備工作。

  有他監視，只要西班牙人敢做出不信邪的攻擊舉動，他就敢要他們的命。

  大家都是相對「文明」的人。

  星期日相信，只要西班牙人對槍械這種武器有一定的認知，就不會讓他手上多添幾條性命。

  ……

  這邊身手敏捷的海員們已經提前爬上樹，找到穩固的樹杈架起了槍，靜靜等待敵人到來。

  另一邊西班牙人還對敵人的動向一無所知——

  他們還以為外來者仍在山坡高地上，等待著他們前去進攻呢。

  離開聚集地的時候，西班牙人忘記帶「女翻譯」，這導致他們根本聽不懂部落首領的話，只能看著部落首領比劃，去猜他的意思。

  然而光靠猜，他們是猜不到海員們使用的武器有多麼可怕的。

  況且就算猜到了，他們也不會相信——

  大航海時代，世界最先進的技術基本都與航海掛鉤，在自己繁榮的故鄉，西班牙人已經見過太多神奇的武器。

  但哪怕是其中最先進的槍械也與陳氏步槍有著巨大差距。

  在歷史的進程中，這個差距要用近400年彌補。

  如此漫長的時間與科技發展產生才能產生的力量，莫說是傲慢的海上劫掠者，就是最謙遜的工藝大師，恐怕也會將信將疑。

  ……

  西班牙人自信滿滿，不了解槍械的哩索本自然分不清兩伙外來者究竟哪個更厲害。

  螞蟻是無法理解大象與狗之間的差距的，在它眼裡，無論是大象還是狗都是能一腳踩死它的龐然巨獸。

  努力用手勢比劃了一大堆後，見西班牙人都是一副「我知道了」的模樣，哩索本索性也就不再試圖與其交流。

  現在他安心了許多，只想重新回到部落，繼續當他的首領。

  至於經此一役，部落日後將何去何從的問題，他沒想過，他也不敢想。

  他只想要更多酒，那些略有些辛辣的液體能讓他忘記過去，忘記煩惱和痛苦，沉溺在幻夢的天國。

  比起虛無縹緲的神，或許酒後的天國才是真正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令人永遠快樂的國度。

  ……

  哈維爾不耐煩地用刀砍掉阻礙自己前進的樹木枝幹，隨手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看著身旁矮著身子低三下氣的土著首領，不乾不淨地罵了一句。

  自從來到這座島上看守財寶，他就沒舒舒服服地洗過澡。

  那些土著女人最開始看起來還行，日子長了，他愈發想念家鄉酒館中那些來自異國的金髮女郎。

  從印加帝國劫掠的寶藏還剩最後兩批，再有半年他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返回家鄉了，偏偏遇上這檔子事。

  想到這裡，哈維爾心中的火氣越來越旺。

  「跟這群該死的土著沾上關係就沒好事，當初就該把他們全殺了。

  我早就說過，基利安就是頭蠢豬，他一拍腦袋想出的主意自然也不是什麼好主意。」

  哈維爾砍枝幹的力度越來越大了，就好像身前的那些樹枝就是基利安本人似的。

  跟在他身後的那名西班牙水手聽不慣他的話，不輕不重地提醒了一句。

  「要是沒有這群土著，你就得自己抓魚，自己做飯，自己洗衣服，晚上也沒有樂子找了。

  我記得你昨天在房間裡，不是折騰的挺猛嗎？

  怎麼，這麼快就不行了？」

  「胡安，我知道你是基利安的狗。

  可你大可不必這麼忠誠，基利安不在還要為他看家護院，就算你說再多好話，他也不會多分你一枚金幣。

  你們都怕他，但我哈維爾不怕。

  我明說了，別說基利安不在，就是他站在這裡，我也敢這麼說他！」

  哈維爾放下長刀，轉過身面朝胡安，衝著他吼道。

  他身材高大，留著亂糟糟的鬍子，因長時間抽菸，不經常刷牙，開口說話時露出了滿嘴的大黃牙。

  情緒激動之下，他口中發臭的唾液甚至濺到了胡安臉上，使後者露出了厭惡的神態。

  「都別吵了，咱們還是先到地方，看看究竟是什麼情況吧……」

  眼見這倆平時就不對付的人就要在這裡吵起來，另一個西班牙水手趕緊站出來當和事佬。

  因為這突然爆發的爭執，西班牙人正在前進的隊伍被迫停止。

  一旁光著身子的哩索本不知道好端端的，為什麼這些人就一副要打起來的模樣。

  還想著解決了那群外來者之後的事，他不敢作聲，只能悄悄後退兩步，等待鬧劇結束。

  ……

  西班牙水手們沒想到，哈維爾這頭倔驢今天還真來了脾氣。

  往常別人還能勸動他，今天這傢伙卻擺出了誰來都不好使的架勢，硬是要跟胡安死磕到底。

  他手中的長刀始終沒有放下，對胡安的態度也逐漸從言語上的對罵發展成了推搡，甚至屢屢揚起拳頭，要用武力解決問題。

  都是一起在孤島上生活的朋友同伴，其餘西班牙人無法坐視事態往糟糕的方向發展，或是出言勸阻，或是伸手阻攔。

  密林中的隊伍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這一刻，正在吵架或是勸架的西班牙人都未想到，在不到兩百米的樹木高處，正有人端著槍打量著他們古怪的行為。

  星期日遠遠看著這群西班牙人推搡爭吵，不由覺得有些好笑——

  他如臨大敵，給出十二分尊重的敵人竟然是這種貨色，也不知他是該慶幸還是該為這群人感到悲哀。

  當然，敵人紀律性差，無論怎麼看都是件好事。

  咳嗽了一聲，提醒所有在樹上的海員注意他的命令，隨後星期日舉起了一隻手。

  海員們的目光齊齊聚集在星期日身上。

  短暫的沉寂，星期日猛然揮下了手。

  ……

  哈維爾已經在爭吵中占據上風。

  他雖然憤怒，卻未失去理智，始終沒有抬起持刀的那隻手，一直在用空手去抓胡安的脖領，想將這個矮子拽到自己跟前。

  旁邊同伴的勸阻非但沒能讓他覺得自己行為不當，反而讓他感受到了一種別樣的重視，仿佛他就是眾人的焦點一般。

  正想借著外出的由頭將事態進一步擴大，他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清脆的響動。

  砰！砰！砰……

  隨即，他看到身前的粗壯樹幹爆裂開來，聽到帶著風聲嗖嗖擦過身體的可怕聲響，還有鋪滿落葉的林地間濺起的一團團煙塵。

  「敵襲！」

  一個可怕的詞彙從他腦海中閃現，他下意識地推開了身旁同伴，往最近的掩體跑去。(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