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三人行,還真必有我師啊
這話把我自己也給帶上了,主要是我又想起了郭巨俠造訪鏢局的那一日,那種強烈的壓迫感和無力感,我這輩子是絕不想體驗第二回了。
阿元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臉,露出一個理解的表情,我笑了笑,也捏了捏他的小臉道:「也不著急,這段時間就先觀察觀察吧,等確定了不會再對大家造成什麼危害了,哥哥就讓大家都回來,陪阿元好好過個年,好不好?」
小傢伙有些茫然地看著我,他出身西域,平日裡又只和薩迪克親厚,什麼年什麼節的根本就不知道。早先就聽府里的下人們忙活著備年貨、置辦新玩意兒,他也沒太當回事兒。如今見我都這麼說了,他也漸漸有了些期許。
阿元的問題算是告一段落了,我便讓凌鳳把二位姑娘請過來。娟兒身受重傷,憑她的身手即便需要保護小阮也不至於被尋常殺手傷成這樣啊?這事兒是肯定要問個清楚的。
稍傾,小阮扶著盈霜過來了。折騰了一中午,兩個人都沒吃飯,又不像我們幾個大老爺們兒,餓一餓的沒什麼。眼見著兩個姑娘隱忍的樣子,我就讓索文昌去吩咐外頭的下人們準備些飯食送過來,我們邊吃邊聊也好。
邱大人治家有方,又性子隨和,府里的下人們都是脾氣極好的,又會做事兒,眼看著過了午飯的時間我們這屋卻還沒動靜,早早就備下了午飯,就等著這面說話呢。
不一時,幾道精美的菜品和香噴噴的白米飯就被送了過來。領頭的小廝施了個禮就要告退,被我叫住了,請他去柳家園子上通知各位長輩一聲,這邊已無大礙,讓他們安心在那邊住著就好。索文昌很有眼力見兒地給了那小廝五兩銀子,這可是他們兩三個月的月錢呢!
見那小廝歡天喜地地走了,我對索文昌道:「至於嗎?」
索文昌看了我一眼,在椅子上坐定道:「老陸啊,論武藝我可能還不如你,可論人情交際咱倆差得可不是一點點!」
「什麼意思?」我自認自己為人還是不錯的,對身邊的人都有理有讓,謙遜有加,怎麼就比他差了呢?
索文昌笑著給自己盛了一碗米飯,夾了一塊排骨放在碗裡,這才說道:「之前送長輩們走的時候你怎麼說的?是不是說給他們添麻煩了呀?」
我點點頭道:「不錯,我是這麼說的啊!」
索文昌接著說道:「所以嘛,為什麼說你和我有差別呢?就是你往往只能看到上層人物的心理變化,卻鮮少注意下頭的人會有些什麼想法。」
我一愣,這小子說的在理啊!雖說我一直強調自己沒有擺少爺派頭的意思,可自從鏢局壯大之後,府里來了不少下人和幫工,我雖沒有像某些惡少那般對他們百般刁難,卻總是會習慣性地屏蔽他們的存在。現在想來,我在邱府似乎也是這般,常年的習慣讓我將注意力都放在了主人家的身上,像千枝那次主動問名字也是因為回頭有事需要人家幫忙,順嘴一問罷了。
見我面露深沉,索文昌接著說道:「所以說呀,你的確是觀察人心的好手,可目光還不夠長遠,視野還不夠廣泛。我這麼跟你說吧,其實咱們來了以後被添麻煩最多的不是那些長輩們,而是這些下頭做事的。說白了,如果是為了邱大人一家他們可能願意粉身相報。可對咱們,人家壓根兒就沒這個義務啊!」
盈霜輕輕抿了一口雞湯,也接茬說道:「索大哥所言極是。在我家便是如此,主人家根本不將下人當人看,尤其是那些身份地位的粗使下人,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偏還有身契被人家扣著,這些人想逃也逃不了,只能默默忍著,實在忍不住了,便就找個池子或是粗枝掛上白綾,了此一生。我家那池塘,淹死的下人沒有五十也有二三十了,其中大多數都是自盡的。這邱家對下人是極好的,他們也是看在主家的面子上才盡心照顧我們。若是我們還不自知,只當人家是個下人,怕日後還會給邱大人一家帶來麻煩呢!」
他們說的都很在理,我素來追求公平,講究人權,自然也明白自己錯在哪裡。可說到底,我還是覺得就直接給錢未免太過俗氣,反而會助長不正之風。對此,索文昌問我道:「老陸啊,我問問你,這些人之前是為什麼來府里做事的?」
「這…」我想了想道:「自然是為了賺錢謀生嘍!」
「這不就對了嘛!」索文昌一拍大腿道:「於他們而言,或者說於這天下大多數人而言,跟了個什麼樣的東家、乾的是什麼樣的工作都無所謂,最重要的就是能得到相應的回報。我家是商賈世家,深諳人心貪婪,所以在御下上有一套標準的法則。像盈霜姑娘說的那種情況在我家就從未見過,為什麼呢?因為即使你今日委屈到一心求死,卻還是明白自己不能死,因為明日可能就要發月錢了,而且這筆錢可比其他地方給的要多得多!」
「就這一條,我家的下人就可以對主家忠心耿耿。過去也曾有過外人想花錢買通幾個下人打探我家的情況,可我爺爺一聲令下,只要積極舉報的就能得到相應的報酬,與外頭的人給他們的一模一樣。都是五百兩放在你面前,你是選擇反水做二五仔,還是老老實實稟告東家,得了賞賜還能落下個好名聲呢?」
「所以說啊,於他們而言,照顧咱們是情分,不管咱們是本分。他們是邱家的下人,又不是咱們帶過來的,平日裡讓人家幫個忙跑個腿兒的總也得給人家點兒好處吧?這樣一來一則能讓咱們自己的日子好過些;二則還能幫邱大人一家結個善緣,讓下人們都知道,邱家不光是主家隨和善良,便是來的親戚也都是懂規矩、會辦事兒的,日後自然就能省去很多麻煩了。」
「至於說什麼以情動人,這是我最不喜歡的一種方法了,其一呢,人家跟咱們又不熟,不像咱們幾個,都共同經歷過多少次生死了?那是鬼門關前接下來的情誼,自然非金錢能動搖的。可人家不是啊,對不對?」
「這其二呢,還是那句話,人家畢竟都是邱家的下人,跟咱們只能說是互惠互利、互幫互助的關係,一群外客,在這兒也住不了多長時間,倒是把人家家下人的心都給收服了,一則沒什麼用,二則容易引起矛盾。你說到時候等咱們走了,哦你再叮囑他們讓他們好好在邱家做事,照顧好這一家老小,究竟誰才是人家的主子啊?」
「所以說,我主動給人家跑腿費的目的就是跟他們說清楚,我們和他們之間就是簡單的勞務合作關係,和什麼情義啊、交心之類的扯不上關係。你們辦事,我們出錢,關係就是這麼簡單。得了我們的好處呢,就幫我們好好辦事。可也沒必要將心思都放在我們身上,因為我們在這兒,有求於你們才會有相應的報酬。可若是不在了,誰還知道你又幾斤幾兩重,怕是連個名字都不會記得了吧?」
「啪啪啪…」聽到最後,凌鳳居然不自覺地開始給索文昌鼓起掌來,我也是感慨萬千。我讀人心,他通世故,看似十分相近,實則大相逕庭。點了點頭,我端起茶杯朝他揚了揚:「胖子,你說得對,來,我敬你!」
索文昌憨笑兩聲端起茶杯跟我碰了一個,跟喝酒似地來了個一飲而盡。我摸了摸阿元的小腦袋,輕嘆一聲道:「所以看見了嗎阿元?這世上啊,有很多人都能教給我們一些東西,所以不管是對誰,都應該以禮相待,除非確定了對方不是好人,否則都不可隨意輕視,明白了嗎?」
阿元乖巧地點了點頭,夾起一塊魚肉送到我嘴邊,我笑著張開嘴吃了一口,然後故作誇張地叫了一聲:「哎呀!咱們阿元夾得東西就是好吃,真是唇齒留香、回味無窮啊~」
凌鳳和索文昌頓時跟吃醋的小奶狗似地盯著我,直到我無奈地讓阿元給他們每人夾了一次菜才算作罷。盈霜在一旁掩口輕笑,小阮也笑得花枝亂顫。本來讓她坐下與我們一同吃的,可這妮子性子倔,說是只要自家小姐在桌上,她就決不能坐,誓要當好小姐忠實的狗腿子。盈霜也勸不動她,索性就由她去了。
吃飽喝足,盈霜起身到一旁坐下喝茶,小阮還要過去伺候,被索文昌一把拉住:「哎呀,小阮姑娘啊,在咱們這兒實在沒必要這麼拘謹,你瞧你家小姐都不介意,你在這兒操什麼心呢?還是趕快坐下來吃吧!你家小姐啊,有人照顧呢!」
說著,他便偷偷偏頭看著凌鳳。無辜被cue的凌鳳有些迷茫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就反應了過來,一面優哉游哉地剃著牙一面說道:「是啊是啊,我上趕著去伺候你嫁姑娘,所以小阮姑娘就不要操心了,趕緊坐下吃飯吧,否則有些人只怕是要把剛吃下的東西都吐出來陪你一起挨餓呢!」
索文昌羞憤難當地搗了他一拳,凌鳳也不甘示弱,回了他一腳。眼看兩個人又要吵起來,阿元十分聰明地往兩人中間一站,頓時就平息了戰火。
小阮紅著臉坐了下來,捧著桌上的碗小口小口地開始吃飯。盈霜也是個貼心的姑娘,專門幫她夾出來滿滿一盤子菜,她身量小,這麼大一盤足夠她吃了。
用過了飯,我聽從了索文昌的意見,幾個人一起動手收拾了餐桌,將碗碟勺筷都送到了廚房,果真收穫了後廚下人們的一片好評,還有兩個婆子非要將自己吃的點心送給我們,被盈霜婉言拒了,畢竟也是來府上拜訪過幾次的小姐,婆子還是挺聽她的話的。
回到房間,我開始問起了正事兒,小阮的眼神暗了暗,開始向我們緩緩講述起了昨晚她們離開以後的事情。
昨天一出邱府,她們就馬不停蹄地趕往之前老皮他們所在的院子。那幾個傢伙被凌鳳打傷,正巧出去看醫生,娟兒便趕緊換了衣服,又從後頭偷偷繞了出去,兩個人小心翼翼地來到之前索文昌和小阮休息的地方,將身上都整理妥當才出現在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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