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孩子嘛,總會有一些煩惱
凌越還在糾結,呂捕頭已經「不耐煩」地催促道:「怎麼?想一處安置證人的地方就這麼難嗎?凌越,你莫不是在京城待的時日太久了,連最基本的判斷都做不出來了嗎?」
被他這麼一催,凌越一個晃神,脫口而出道:「邱大人,邱大人家也許能…」可是他沒說完,倒不是有人打斷他,而是他自己及時止住了話頭。這個蠢貨,真不知道究竟被呂捕頭施了什麼法術,只需隨便一個動作一句話就能讓他神魂顛倒、語無倫次。
雖然他及時反應過來了,邱府就是千好萬好,可偏大伯母是絕不能關進邱府的。無奈話已出口,想往回收自然是不可能了。
呂捕頭演技全開,先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道:「你倒是真敢說,堂堂尚書大人的府邸,你也敢隨便用來安置別人,膽子還真不小啊!」
凌越面上一喜,剛以為呂捕頭會直接pass掉他的意見,不想這位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話鋒一轉道:「不過說起來,這遍京城似乎還真沒幾個靠譜的地方了。按理來說是應該安置在我們六扇門駐防營或者四大神捕中某人的家裡的。可若是如此做了就是認定了寧六小姐有重大嫌疑,若是傳揚出去怕對她名聲有損,便是我們肯,想必寧家也不會同意吧?」
「罷了,既然也想不出什麼好去處,索性就安排在邱大人府上吧。有邱公子在,聽說前一陣邱大人還帶回來一位高手,之前負責保護柳家的。有這二位看管,想必也不會出什麼大問題。」呂捕頭十分認真地說道,看著我們的眼神中卻難得透出一絲狡黠。
邱離陌立刻上前道:「請呂大人放心,晚輩定當盡心竭力,絕不讓寧六小姐出任何差錯!」是啊,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大伯母,這不就是不出差錯嗎?
趁此機會,我繼續說道:「呂總捕明鑑,除了寧六小姐之外還有她身邊的女子,與她情況相似,也應當仔細看關起來,倒不如安置在一處,也方便統一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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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捕頭點點頭道:「嗯,就如此安排吧。」可凌越自然是一萬個不肯,忙不迭地跳出來嚷道:「不不不!萬萬不可啊呂大人!這母女二人皆是武藝高強之輩,若是一個不防很有可能就此走脫!依屬下之見,當分開看管,既然寧六小姐已經定了安置在邱大人府上,那這小丫頭不如就安置在屬下那裡。屬下府上的守備力量您是清楚的,保證不讓她輕易走脫了!」
這話說得十分討厭,因為單純從理論上來說他說的沒錯,即便是呂捕頭估計也不好意思駁他的話了。不過還好我們這裡還有個暴脾氣的大伯,雖然平日裡這麼做不太好,可眼下卻正是讓他發揮的好時機。這不,都用不著我說什麼他就已經站了出來,用近乎咆哮的聲音吼道:「讓額閨女去你家住著?你做夢!」
大伯內力何其深厚,這一聲巨吼過後整間屋子都晃了一陣。凌越的心中終於出現了一絲恐懼,也不知是不是童年陰影再次發作,還是自知自己不是對手,總之是沒膽子多說一句了,摸摸地朝呂捕頭身後挪了兩步。
身為在場級別最高之人,呂捕頭多少還是要維護部門尊嚴的,冷聲道:「佟大俠莫非是要仗著武藝高強妨礙我等辦案麼?本官知曉你護女心切,可凡事都是有理有據的,若是不能遵守這一點,那還是請您出去乖乖等結果好了,免得攪擾了這還算融洽的商談氣氛。」
呂捕頭一出手…不對,是一開口果真不凡,幾句話就把大伯堵得啞口無言。雖說彼此之間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可呂捕頭畢竟自幼在姑姑她們身邊長大,對這位佟二伯毫無印象,就連青橙姐都沒見過他幾次,何談交情?更重要的是,當下凌越可以一言不發任由他鬧去,可回過頭若是將此事稟告上官,治大伯一個妨礙公務、侮辱官差之罪,便是邱離陌背上這罪名都得進去蹲幾天,更何況他了?只要下了獄他就算徹底落在凌越手上了,還不是任人擺布?六扇門的專用監房可是比刑部大牢還要恐怖的地方,若是進去了,鬼知道大伯會有什麼下場?
我眼神示意讓大伯莫再爭辯,行走江湖這麼多年,大伯自然也明白呂捕頭這是在保他,索性氣鼓鼓地把頭一扭,拉過凝兒護在自己身邊,一副死活不會撒手的樣子,倒還挺可愛。
眼見眾人都消停了,呂捕頭嘆了口氣道:「罷了,就將她們母女都安置在邱大人府上吧,到時候我會讓聆風和景寒過去幫忙,左右這陣子也是沒什麼大事發生,就讓他們辛苦一下吧。倒是你…」說著,呂捕頭回頭看向凌越:「這陣子是越發沒規矩了,我看你也閒的發慌,今年的冬訓就交由你負責吧。不過若是再讓我發現你濫用私刑體罰下屬,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威脅了凌越一番,可憐的男人根本不敢反抗,乖乖地拱手領了命令。說起來這冬訓和夏訓的事情我還是知道的,對於入門未滿三年的隊士,除了部分特別拔尖的都要強制參加。作為一年中最為嚴苛的兩次訓練,帶隊的基本上都是四大神捕之一,今年的夏訓就是沈綏負責的。只是還有一點,那就是因為訓練手段過去殘暴,其間有不少隊員都會抱怨或者不滿,和上官的衝突也是常事。為了安撫雙方,刑部每年都會撥調不少銀兩給六扇門參與兩訓的官差作為獎勵,倒是個撈油水的好機會。
冬訓啊…說實話我還是挺嚮往的,畢竟與我而言這種強化訓練的機會著實不多,整天東奔西跑的,哪有時間提升自己的實力?想著回頭跟呂捕頭說一聲,帶著凌朝和索文昌也去參加這次冬訓,呂捕頭已經將一切都安排妥當。
留下一隊官差負責在薩迪克恢復後看護大伯母和凝兒去邱大人府上,呂捕頭便一言不發地離開了院子。凌越偷偷朝大伯比劃了個走著瞧的手勢,隨即跟著呂捕頭一道離開了。
眼見事態平息,屋內的眾人都不覺鬆了口氣。雖然是江湖人,可大伙兒畢竟都是大明的子民,若非實在無奈誰又願意與朝廷作對呢?
互相安慰了幾句,眾人草草將凌亂的房間收拾了一番,眼下也沒人有胃口吃東西了,索性就將一桌子飯菜都撤了下去。大伯一家人去了院子子裡散步聊天,邱離陌也告辭了,說是要去林大人那裡看看。屋內只剩下了我們四個,薩迪克體力消耗了不少,很快就沉沉睡了過去。阿元畢竟年紀小,我讓他躺在了一旁的小榻上,不一會兒也進入了夢鄉。
小心翼翼地幫他蓋好被子,凌朝突然說了一句:「老陸,你覺得方才,我娘親是不是很過分?」我一回頭,卻發現他正低著頭,不知道是愧疚還是難過。
走到他身邊坐下,我有些好奇地反問道:「為什麼會這麼問?」凌朝還是不抬頭,聲音沉沉地說:「沒什麼,就是覺得她似乎總是這副模樣,對我也是,對我父親也是,動不動就會發脾氣,更不用說對別的人了。可問題是其實每次我們都沒犯什麼大錯誤,她卻像是面對重刑犯人一樣不近人情,不光會責罵我,有時候還會動手!」
「從小我就覺得,雖然不能告訴別人我也是有爹娘的,可只要有他們陪在我身邊,我也就知足了。可後來,母親幾乎從未給過我一個笑臉,一絲溫柔,只是將我放在父親身邊,自己每日就知道工作工作工作,從來不肯聽我多說一句話,更不肯給我任何解釋的機會…」
「說實話,老陸,這一次回來我挺感激你的,若不是你,我不可能知道她也會巧笑嫣然,更不可能等到那份遲來的溫柔。可事實上,我或許已經過了需要這些的時候。那一日在尚書府,當她緊緊抱著我,哭著喚我朝兒的時候,我的卻十分感動,可心裡卻很清楚,這種感動只是暫時的,一轉眼的功夫就會將其拋之腦後。」
「所以有時候我也挺羨慕你的,雖然父母都不在身邊,可身邊的每一個人都願意溫柔待你,連帶著我也感受到了許多過去不曾感受過的溫暖。可越是這樣,我就越覺得自己似乎已經不再需要這個母親了。我知道這麼說很失禮,可這就是事實啊!看看她今天的樣子,哪有半分憐惜或同情?說句不好聽的,我覺得她就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除了工作,她的腦子裡再也裝不下任何事情。而她所有的感情變化幾乎都給了父親,屬於我的除了憤怒就只有冷漠。這樣的母親,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有時候我就在想,過去對親情滿懷期待的自己,其實是不是根本就是個傻子?我…」
沒有再讓他說下去,我將雙手用力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凌朝一愣,隨即抬起頭來,一張俊秀的臉蛋上早已滿是淚痕。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腦袋,我輕聲說道:「知道嗎?其實有時候我也會恨我娘。不是討厭哦,是恨,咬牙切齒的那種。」
「可是後來回頭一想,沒辦法,誰叫我自己偏偏攤上這麼個娘親了呢?說白了,從誰的肚子裡出來不是咱麼可以選擇的,可要如何處理與她之間的關係卻是我們可以做主的。」
「我記得小的時候呢,我娘是特別寵我的,寵到骨子裡的那種。雖然我很清楚,在這份寵愛里有不少都是給我那早逝的爹爹的,可畢竟得到這一切的人是我啊!一個女人,用盡畢生的心血和感情去寵一個男人,若這個男人到頭來絲毫不念恩情,那試問他還能算是個人嗎?」
「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我和我娘相依為命十幾年,直到我後來離開家都始終記著,誰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說白了,人家十月懷胎把咱們生下來養這麼大,人家也不容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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