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第414章

  十

  …………

  …………

  我判斷這一切根本就是單大管家策劃的計謀。

  小心謹慎地除去害人痕跡,再使我們查探。企圖要我們澄清,對外說明這裡並非是害人現場。

  至於棋新社,也是為此而捏造的巧妙謊言。

  

  …………

  李元豐忽笑了出來,「原來是這,貝真,你們想經由鑑識查探,來證明這座坊並非是慘劇現場罷?」

  「的確如此。我剛才也已表明,狼王坊絕對沒發生什麼命案。」

  「倒很有自信的嘛。」

  「當然,這座坊無任何秘密,我們只是想使你們和世人相信這點而已;希望能通過示告,糾正已遍及十里城周遭的謬誤傳言。這是單大管家的要求,只望儘量簡單解決此事。」

  「是。」丁叔雙手交臂,大勢地頷首,「好罷!就照你說的做。」

  「是的。」

  「預定何時開始?」

  「明日一早。依序查探坊內何如?」

  「查探方面沒什麼問題。若你們無任何異議和不便的話,吃完這頓飯後就開始罷!」

  雖然丁叔擅自替大家決定,但其他人也不反對。

  貝真則微笑。

  …………

  「若我們查後,有發現命案跡象的話,怎辦?」

  「不可能,絕對不會有這種事。」貝真昂首,大勢伸展雙臂。

  那股自信的態度使我非常懷疑。

  這麼說是出自真心的?

  亦或只是單純假聲勢?

  此般是否為了隱蔽命案事實,而包藏著什麼詭計?

  …………

  不曉得是我一直盯著他的臉看,亦或出於偶然,喝完一口酒的貝真忽瞄了我一眼,「是了。丁叔,提出狼王坊是由兩座坊構成的怪奇說法的人,就是這位姑娘嗎?」

  「不錯!」張老陪堂代我答說,「大寒就是那個斷論的發想者。」

  「十里城的眾茶攤、書說話本,推出什麼『狼王坊懸案全集』,裡面詳記了此般推斷。老實說,那實在荒誕、可笑。」

  頭頂傳來的這番話,著實使我的心境大壞。「貝真,究竟是哪裡荒誕、可笑?一點也不怪。若是在這深林里的狼王坊———是兩座合一———的話,不就能說通那樁慘案之謎嗎?」


  「那是將推斷和空想混為一談麼?」

  「不是事實?」

  「當然。這根本就不是真相。」貝真斬定地說,「我和楊東主是受單大管家所託,來看管這座坊,這是再自然、清楚不過的事了。狼王坊的確有座同生坊,但那是山谷另面的狗肉坊,遠隔百里,且無路可達。我們住的只有一座狼王坊,這是豪無存疑的事實。」

  「是麼?」

  「是了,大寒沒爬過坊外的大石罷?建議明日一早可到面向山谷的大石上。這麼一來,便能清楚明了———狼王坊只一座這項事實。」

  「不用說我也上去,定得揭現這座坊的秘密。」我義憤頂話。

  「哎呀、喲,這是不可能的。剛才我不是也說過了麼?這座狼王坊根本無任何秘密。」貝真戲笑著,拿起酒杯示意大家乾杯,但只他一人舉杯。

  …………

  我語帶尋釁,「貝真,你這麼確信………這裡就是假狼王坊。另有一處發生慘案的狼王坊,絕對是在附近。」

  「哎呀、呵,看來無論何如,卻是不肯相信我說的。既如此,反正坊門開著,您大可出坊到四周散步。」

  「莫說這些根本不可能的事。這座坊的四周應是茂密的林子,走在其中根本不可能尋到另一座坊。」

  「那麼,是放棄?」

  這人擺明就是在侃樂。

  雖然我很清楚,但話就是哽在喉頭,無法反駁。

  李元豐朝我使了個眼色,幫忙接腔,「貝真,我們了解你們的要求。關於查探坊內一事,我們會儘量符合你們的冀求,不過,不曉得能否也悉聽我們的要求呢?」

  「什麼?」貝真現出輕佻的神情。

  李元豐一面展開左、右手,一面說:「我們想去趟狗肉坊。光是查探這座坊是不夠的,對面那座坊也得瞧細。必須兩邊皆確認,整合結果和事實,依證據結合,此番才能確認狼王坊究竟是否為慘案現場,也才能找出真相!」

  「你們想去狗肉坊?」

  「是,務必安排。」

  貝真思索著,旋緩點頭,「明白。我會將此事轉達給單大管家,不過得花點時間等他傳話。我也得出訪一趟,才能聯繫上大管家和楊東主。」

  李元豐瞳孔映著煤燈油的紅光,輕點頭。

  ………

  「那傢伙說什麼笑!!」丁叔離開大飯桌時,滿臉憤慨地怒吼。

  大廳門口那扇厚重的門,隨著身後傳來的門鉸鏈吱嘎聲一齊關上。

  我們被石牆的陰冷氣息和不可測的深幽遮困著,黑暗蔓延………

  穿過走道。

  那燈下生的影子,像某種怪物似地緊跟在腳邊。

  看守我們的兩名黑衣人則默跟在我們身後。

  …………

  我們在亥時初用完飯後,便在丁叔的指揮下,迅速展開坊內的查探。就連那兩個原本閒的發慌的侍衛,大抵算是有新任務的關係,也顯得生氣。

  走道盡頭,有某個形怪之物、和身體一樣大的東西突立著。在煤油燈的昏黃火光照亮下,鐵甲立像閃著純銀色。

  走在前面的侍衛站在那東西前,高舉起手上的提燈。

  鐵甲立像腳邊的影子像滑走似地縮短。

  「這座坊到底是怎一回事?真是!居然在這種地方放這種人像!」丁叔亂動氣,用拳頭敲著立像的心部。

  如他所言,從一樓到二樓的走道角落,皆擺著鐵甲立像。

  …………

  李元豐伸手,合然扶著鐵甲那無骨骼的肩膀。形狀單純的護具前面不是特別突出,而布滿許多細小的孔,「這是很珍貴的鐵製工藝品!像這樣表面平坦的甲冑,是百年前異國一帶所創的造型。」

  張老陪堂湊近些,掃瞧鐵甲,「這個和放在院落角落的另一個,並非真的穿過,只是復刻的工品。很小,實際上只有小孩般體型才能穿。這點和陸訟師所言相同。」

  「好了,走罷!」丁叔越發生氣,快步走去。

  …………

  李元豐用手扶著一旁石牆,佇立於木梯下方的他,憐惜似地、慢賞著古畫。

  「怎了?」我問。

  「沒什麼,只是覺得居然在這種地方擺著這麼華麗的東西………」

  聽他這麼一說,我也開始注意那老舊畫像。的確,上面織著非常莊嚴的圖騰。

  …………

  「你們在幹嘛啊!快點過來呀!」丁叔對仍在磨蹭的我們發出怒吼。

  我們前往位於一樓大廳旁的大房間。

  如貝真所說,一進去便瞧見很多燃著的燈,和擺在桌上的仵作箱子。

  丁叔檢查後發現,這些工具一件不少。

  …………

  我們帶著工具走向柴房,前往那間充滿疑點的地窖。

  柴房位於走道一側。

  推開走道那扇門,映入眼帘的是個房間,往裡面走才得見地窖的木門,除此之外幾乎沒任何出入口。


  若陸訟師的記簿屬實的話,去年五月二十七早上,雷生的屍首就是在這裡被發現。他的屍首就倒在房間中央,頭遭黑袋蒙住。兩扇門皆從內側上鎖,呈全密室狀態。令人難信的是,當陸訟師他們破門而入時,兇手已消失,只瞧見倒臥在紅泊中的屍首。

  「是了,各位,開始羅!」

  侍衛們在丁叔的指揮下,隨即在柴房門前,將仵作工具箱中的物什一字排開。

  趁著他們選取具什時,我和張老陪堂點燃煤油燈。

  黑衣人們則站在離我們稍微有段距離的地方,觀瞧著。

  丁叔拿起一小罈子,環視大家,「聽好,且檢查有無紅跡。若這裡真是害人現場———雷生慘亡之地———應會淌出大量紅跡。仔細查探地板的話,應會發現除去紅液以外的其他痕跡。」

  「兇手難道不會特意清洗現場嗎?」張老陪堂提出質疑。

  「這個嘛………只能試看羅。希望能採集到兇手和遇害人細微的遺留物,例如毛髮、掉落的皮屑、裂開的指甲片等。」

  …………

  這之間,李元豐將走道那扇門陸續開合,又確認裡面那扇門的內外若真的橫上門閂,是否呈現反鎖狀態。

  終於,他喊著:「丁叔,那兩扇門皆無任何損壞的痕跡。若陸訟師的記簿屬實,那兩扇門扇和門閂應在那日早上他們闖入時,就遭破壞才是。」

  「結果呢?」

  「和陸訟師的記述不一樣。」

  「應是修好了罷?自是為了湮滅證據。」

  我趨前勘查一番,那兩扇門的確完全無壞損的痕跡,無論是門扇、亦是門上的釘子、門閂的四方木材等,皆已相當老舊了。光是看那斑駁、生鏽的模樣,就足以示其多麼古遠。

  …………

  「或許拆掉門軸,偷和旁的房間的門扇換過………」張老陪堂表示意見。

  可是門軸非常老舊,這個推斷不太可能。

  為求謹慎,侍衛們細檢查過門扇,結果依舊無法確認,門扇究竟是修復,或是替換過。

  我繃著臉對丁叔說:「這裡不是真狼王坊,若『四合坊』推斷無誤的話,這裡是假坊,實際犯案的現場是在另座坊。」

  李元豐一面轉過身,一面斷說,「等下,大寒。問題慢些解罷!關於這房間的謎。且有『陸訟師的記簿屬實』和『陸訟師的記簿為虛構』這兩個可能。以及『這裡是兇案現場』和『這裡不是兇案現場』的兩斷論。

  「旋,若將『陸訟師的記簿屬實』這個可能和『這裡不是兇案現場』合起來立證。若如大寒所言,狼王坊是由兩座坊所構成的話,便能確定,狗肉坊和狼王坊各有兩座的主張。我們須確認現在所處之處,是否真是兇案現場,如此一來便能清楚大寒的推斷是否正確!」


  「那就來解開密室之謎罷!」

  …………

  為確認門扇和地板之間的縫隙,我蹲下來將臉貼近地板。

  可惜,門下幾乎毫無空隙。就算有,門閂實在太重,絕無法靈活移動,不能使用「細線的拴拽」那種法子,由外面將房內的門閂掛上。

  當然除去確認門扇外,也確定門的表面無刺上、拔掉釘子或針的痕跡。

  這麼一來,怎解開這裡所發生的密室之謎呢?

  房間的入口只一處,且無窗戶,四周皆是厚重石壁,不過門閂可由內直接上鎖。

  究竟活生的人,得何如從這般閉鎖的房間,像雲霧般消失,逃到外面呢?

  我起身,手抵著下巴思索,「兇手為何將此弄成密室呢?」

  李元豐立時答說:「可想像出幾個由頭。或許兇手希望屍首能在某個時刻被發現,而為了不使任何人在此過程中得以瞧見房內,才橫上門閂。由此,便形成密室狀態。」

  『某個時刻?』

  「證明自己的不在場。兇手犯案後,無事狀地回到自己房間,且藉由他人之手發現慘案,旋和大家一齊趕赴現場的呀!」

  「原來是這般。」

  「不過,不只如此。若無法揭開密室之謎,就照律而言是無法告發兇手。」

  「那麼………有無可能………是人冥怪獸之所為?」

  張老陪堂乾咳,提出不合理之處,「若是人冥怪獸的話,穿牆、門皆不是問題罷!又何必特意上門鎖呢!」

  「是喔。」

  …………

  「大人對於密室詭計,是不是已想到什麼了?」

  「………」

  「你們莫淨在那議論!去查探裡面罷。」丁叔喝斷我們談話,旋押著我們往房間裡面走去。

  侍衛們也提著燈和工具跟在後頭。

  …………

  我們細觀周遭。房間裡面的樣子一如陸訟師的記簿所述。

  地上積著薄淺一層塵埃,中間有個木桌子,後面有個圓形、鼓狀的冰鑒,房間的左、右角落裡各堆著壞掉的椅子。

  我一面看侍衛們探查紅跡的活什,一面問李元豐,「我們要幹嘛?」

  「找鏡子罷!」他立時提議,「確認一下那張木桌是否有可能是施展戲法的小道具。」

  「可能麼?」

  「是喔,大概不可能罷。我曾問過戲店老闆,他說那個戲法若不是在道具一應俱全的台上表演的話,根本無法顯出效果。」


  「關於這座狼王坊的密室狀況,屍首陳於桌下………哪種狀況下不能使用那詭計呢?不就是無法立於前後的桌腳之間,大小不合用的鏡子?」

  「若定得用鏡子,大可去一樓的兵刃房拿。那裡有很多鏡子,應尋的到大小合適的罷!」張老陪堂。這是他在我仍昏睡時,於坊內四處走動得知。

  …………

  李元豐吩咐在柴房裡的侍衛度量一下木桌子的高度,以及前後桌腳之間的間隔。旋和張老陪堂、我一齊走到一樓的兵刃房,尋找適合的鏡子。

  一名黑衣人則如影子般地緊跟在我們後頭。

  …………

  返回柴房途中,在大廳遇見一位下人,但其完全瞧不見似的離我們走遠。

  「一眼不看,好似………我們已變成了這座坊的人冥怪獸。」李元豐自語。

  「這樣不是很好嗎?」張老陪堂撫著尖下巴,「反正他們說隨我們怎做。順利的話,說不定可逃出去呢!」

  李元豐猶疑似地說:「包括貝真在內,我不覺得他們的不在乎是表面的。也就是說,我們的所有舉動皆在他們掌制之內。」

  …………

  …………

  回到柴房時,紅跡探究已結束。藥散布在地上,煤油燈須適度遠離。

  「何如?」站在走道門口的李元豐詢問丁叔。

  可瞧見他們滿面愁容,答案不問已明。

  丁叔走出小房間,板著一張臉,「瞧到堆積在裡頭的家具上的塵埃,便知這裡很久沒有用了。」

  「且,這房間看起來也不像曾用過什麼兇器。若真有的話,地上和牆壁、家具應多少留有傷痕才是,卻連這樣的痕跡也無。」

  「那紅跡呢?」李元豐。

  個頭高大的侍衛撇著嘴,稍歪著脖子,「完全沒有。可看到塵埃和霉。明顯的,沒有洗刷紅跡或其他痕跡。只得說這裡並非兇案現場。」

  「許是弄錯房間罷!」張老陪堂說。

  「我麼?」丁叔以為是在說他,氣得臉漲紅。

  「不是,我指的是寫成記簿的陸訟師啦。」

  「旁側的房間是廚房,不大可能弄錯位置,這裡應就是發現雷生屍首的現場。」

  我看著他們兩人,「若是這樣的話,就像之前所說,這座坊並非是真的命案現場。這裡雖和陸訟師他們發現屍首的房間毫無二致,但實是另一處。自未曾留下任何犯案痕跡這點看來,就足證此。」

  「呵!真以為是『四合坊』羅?」心境欠佳的丁叔氣言。


  「是啊!有什麼意見麼?」

  「沒,大寒。既然已謎解至此,真想早點前往另一座狼王坊,那個真的命案現場。」

  「挖苦人是不。」我有點厭煩。

  …………

  李元豐邁著步子,走上前,對著丁叔說:「關於將柴房弄成密室的法子,另有一些得確認的地方。」

  「什麼?」

  李元豐指著我手上的兩面鏡子,「試著使用這鏡子,是否能做出所謂的『戲法』詭計,弄不好就能揭開密室之謎。若是不行的話,至少也曉得是用的另種詭計。」

  「是,那就試看罷!反正都這樣了。」

  丁叔不再堅持,令侍衛們將桌子和其他東西放回原位,工具則回到仵作工具箱。

  我趁這段空閒,將從兵刃房搬來的兩面鏡子上的木框拆掉,旋將它們橫列著放在木桌中間(前、後桌腳之間)。雖然上下無法卡住,至少一離手,鏡子不會倒下來。

  依李元豐的指示,侍衛們熄掉燈。

  李元豐站在門口,他手上的燈是照亮房內的唯一光源。

  …………

  「怎?」

  我一問,李元豐倒也不灰心地說:「可說一半成,一半敗。藉由鏡子,影像雖是可以遮住桌子另一頭,但細一瞧,仍是看得到地上的小石坑,這樣不行。」

  真如其所言。藉由桌下那兩面鏡子,的確可遮住桌子下方後面的光景,可是映在鏡子裡的房間斜前方,樣子和地板實際模樣不一樣。

  「你們瞧,這燈反照的光,卻在鏡子上成了兩道。」李元豐將燈輕往左、右、上、下晃動,卡在前後桌腳之間的兩面鏡子,各自浮著紅光、反覆移動、明滅。

  「原是如此。」眉毛濃丑的丁叔雙手環抱地說,「喂,大寒可試著躲在鏡子後面嗎?」

  我移步繞至木桌後面,四肢著地,趴身鑽進桌子,旋將一旁的冰鑒挪開。

  響起丁叔的笑聲,「效果不錯嘛!」大寒。完全看不到呢!這招可真是高明。不過若是後面冰鑒的腳也不見,未免也太不自然了,看來這招仍是行不通。」

  我從桌下鑽出,站起身來。

  李元豐點上燈。

  拍掉膝蓋上的土灰。

  …………

  …………

  …………

  沒有種子的花。

  時間之內,萬事有動機,一切有種子。種子、生長、開花,意外,或枯萎。那是無甚緊要的。全然了解這一點。


  沒有時間,沒有動機。沒有種子。永不可達成。不會抵達。

  降臨在此。

  待此念深、遠。

  全然無奈,空生花。

  …………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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