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第288章
極北之地,川路———狗肉坊。
…………
「接下來,就是通風窗和排水口的問題。」李元豐離開門口,走到大桶房裡面,依次看看頭頂板上的通風窗以及大木桶前面的排水口,「可以設想這樣一種手法。將細線接在鐵銷上,然後經過通風窗,通到外面,用勁拉下細線,便可以將門鎖住了。然後,如果弄作得當,還可以將細線從鐵銷上解開,拉出去。」
「這可太麻煩了。」
「是的。經過朴田老人的驗證,這種手法的可能也被排除了———現場並無細線。」
「原來如此。」
「同樣道理,也可以通過排水口,將細線接在鐵銷上作案………但是從二樓的大桶房,將細線引到屋外的排水溝,那可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
「那真相到底會怎樣的呢?」宋大白有點不耐煩了,「難道安正就是自盡的嗎?」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李元豐再次愁眉苦臉地站到門前,「還有一種作案方法。」他又摸著那個鐵銷,「這樣子,將鐵銷掰到正上方。大致就能保持住這個角度———看,這個鐵銷停穩了吧。」
然後他將門打開,又用勁關上。門「砰」的一聲,聲響很大。鐵銷依然保持著那個角度,沒有落下來。
…………
「剛才這樣,不行。」李元豐嘟囔著,又將門關了一次。這次比剛才還要用力,就像是摔門。因為震動,鐵銷失去了平衡,畫了一個弧形,落下來。但是方向反了。落到鐵銷口對面去了。
「反正,就是這個意思。」李元豐沒有再試,回頭看著宋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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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樣做,就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嘍。」聽完宋大白的話,李元豐聳聳肩。
「是不會留下痕跡,但動靜太大。如果深更半夜,發出剛才那樣的聲響,你覺得會沒有人聽到嗎?這旁邊就是寂之,正下方又是朴田老人的房間,而且也不是一定會成功,最多也就是五成罷了。」
「這倒是。」
…………
「在那本手記的末尾處,朴田老人說他進行了細緻的觀察和嘗試。他肯定也試過了剛才的方法。恐怕也是出於我剛才講的理由,排除了這種可能。」
…………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朴田老人和李元豐花了那麼多時間,研究大桶房的「封閉」問題,他們的結論到底是什麼?
宋大白感到頭疼。
…………
「到了現在,答案就要出來了。」李元豐不停地摸著下巴,自言自語地說著,「安正真的是自盡嗎?或許是………但問題是,那個空酒罈………那個………哎?」
他摸下巴的手一下子停住了,「對,對,對。如果是那樣………不,那怎麼可能。」
「………原來如此。住在書里的人………是書里嗎?原來如此。如果是那樣………那個………那個是怎麼回事?………那個?………對,那個也,那個………」
…………
「怎麼了?元豐。」
宋大白不放心地問問,但李元豐理都不理他,在那裡嘟囔著別人根本聽不懂的話,就像是一個剛入空門的世人在那裡念叨。一會緊閉著嘴巴,一會又直直地盯著空中,淺黑的臉上,表情不變,如同石像一樣,站了半天。
…………
「啊………」
很快,李元豐慨然萬千地嘆口氣,「真讓人氣憤,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太蠢蠢蠢蠢蠢蠢。真讓人生氣。」
他像狗一樣地大吼著。突然衝出大桶房,就像被某種玄力推出去一樣。
…………
「元豐!!」宋大白急忙跟在後面跑出去,「元豐,到底怎麼了………」
「書,大白。李語大士是住在書里的人。」李元豐在房間的臥榻鋪邊,一下子轉過身,大聲說著。
宋大白被弄得莫名其妙,歪著腦袋。
…………
「是的。前天,我們在十里城就聽說了。」
「那時,我們還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就連告訴我們這句話的劫達大士也並不明白。」
「但是………」宋大白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但是,昨天晚上,我們在客棧房間裡所說的話呢?那不是可以將事情大致解釋清楚嗎?」
…………
「啊,你說那個呀。」李元豐點點頭,「當然,昨天晚上我們所說的話,的確可以將一些事情解釋清楚。但只能得八成左右的答案,還有二成,還沒弄清楚,而那才是整個案子的關鍵………」
說著,李元豐繞過臥榻鋪,走到房間的窗邊。那是嵌在牆上的黑窗紙,上方還有用於換氣的小拉窗,李元豐拉著垂掛下來的繩子,打開小拉窗。
…………
「樓下房間裡的窗戶也都是這樣的結構。」
他蹺起腳,想看看小拉窗的狀態,但是拉窗的位置太高了,他根本就夠不著。
李元豐在房間裡四處看看,在房間一角發現了一個圓凳子,搬到窗下,站了上去。
…………
不知道李元豐在考慮什麼,只見他將手伸出窗外。
「好的好的,這樣不行。」李元豐滿意地嘟囔著,從凳子上跳下來。
「什麼不行呀?」宋大白問說。
李元豐拉著繩子,將拉窗關起來。
…………
「在那本手記中,關於這個小拉窗,是這樣記載的———即使全部打開,也只有不足巴掌大小的縫隙。你還記得嗎?」
「你記得可夠清楚的。」
「我反反覆覆,讀了好多遍。」李元豐拍拍手上的灰塵,「的確和手記中描述的一模一樣。即便全部打開,也只有一個巴掌大小。而且窗子是斜拉上去的,不管你怎樣想辦法,也爬不進來,甚至連四個手指都伸不出去。」
「是嗎………」
「好了,朴田老人在樓下也該等急了。我們已經沒必要看閣樓了,直接去地窖。走!!大白。」
…………
朴田在樓梯下面等著他們。
…………
剛才李元豐在大桶房裡,進行關門「嘗試」時,發出的巨大聲響似乎傳到了樓下。朴田老人問那是怎麼回事。
李元豐則含混地支吾過去,沒有向他解釋。
…………
三個人朝柴房裡面,通往地窖的階梯走去。
由於宅子破敗荒廢已久,能照明的只有李元豐的煤油燈了。
…………
他們三人排成一列,走下階梯,李元豐走在前面,接著是朴田,宋大白在最後。
…………
黑黢黢的地窖里,鴉雀無聲,讓人不禁直打哆嗦。
濃重的黑暗從前後左右,涌了過來,讓人覺得自己都要被一點點地吞進去了。
…………
看著前方搖晃著的黃色光亮,宋大白謹慎地往前蹭著走。
光亮只照到了髒兮兮的土牆,沒有看到一件像樣的家具。
…………
一直往裡走,房間向右拐了一個直角。的確和手記中描述的一樣———
…………
拐過彎,上方有一縷光照進來。在右手前方———頭頂板的一端,開著一個四方形的缺口。那就是剛才在大房間裡發現的暗道出入口。
…………
「梯子在這裡。」
李元豐拿煤油燈照了照,沿著牆壁,橫著一個破舊的木梯。
朴田老人則走到缺口的正下方,歪著脖子,仰頭看著明亮的大房間。
李元豐喊了他一聲,繼續朝地窖深處走去。
…………
很快———在煤油光亮下,他們發現走到了盡頭。
牆壁上有一扇細長的,灰色的門。
…………
在手記中,朴田曾提到一扇「無用」的門。這好像就是那扇門。
…………
李元豐踱步走到門邊。
他用左手拿著煤油燈,右手正準備打開門,朴田叫了起來:「等一下,元豐。還是我———」他嘶啞地說著,走了過來,「還是我來開吧。」
…………
宋大白吃了一驚,緊緊地盯著他。
朴田將右手的拐杖靠在牆壁上,慢慢地伸出手,放在門上,沉吸一口氣,慢慢地將門打開。
———那裡應該有堵偽裝的土牆,早已砌好。
…………
但是———
…………
「啊!!」宋大白不禁叫了起來。
「怎麼回事……」朴田也同樣很詫異,抓著門板,呆站在那裡,「這………」
朴田老人絕命搖搖頭,嘟囔著,仿佛在自言自語,「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裡根本就沒有牆壁。好像以前也未曾有過。
———門對面,一條狹窄的甬道一直延伸到更加漆黑的深處。
…………
「進去看看。」李元豐沒有理會慌亂的宋大白和朴田,平靜地說著,「還是好好地查探一下裡面的狀況比較好。」
「但是,元豐,這………」朴田喘著氣說,「看來手記里寫的內容都是胡編亂造的。」
「你還是什麼都記不起來嗎?」
…………
「我———我………」老人用右手敲打頭,仿佛很疼。
…………
「走吧。」說著,李元豐拿煤油燈照照門裡。
筆直的甬道上,沒有任何可疑的跡象,「大白,你也進來吧。」
…………
三個人在黑暗中又排成一列,朝前走去。
…………
水從什麼地方滲出來,甬道的地面上濕漉漉的。
三個人都很小心,就怕摔倒。每當胳膊碰到兩邊的牆壁,那徹骨的冰涼讓人不禁想大叫。
…………
走了一會,甬道在前方向左拐了一個大彎。
…………
拐過那個彎,也許就是手記中的五個人都看見了的———小女孩和狗的白骨的地方。
說不定,一年前在大房間裡亡去的那個雷木也被擺放在那裡………
想到這些,宋大白就更加害怕了。
…………
…………
「什麼都沒有。」
李元豐站在拐角處,回頭看著二人說,「你看,朴田老人。這裡沒有白骨、屍首之類的東西。」
…………
「啊………」朴田的目光跟隨著李元豐手中煤油燈的黃色光亮,四處看著。
的確沒有屍首之類的東西。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怎麼考慮才對呢………宋大白覺得有點頭暈,不禁用手扶著額頭,肩膀靠在牆壁上。
…………
「哎呀?」就在那時,黑暗中傳來李元豐的聲音,「那是什麼?」
定睛一看,前方幾丈遠的黑暗中,有個灰白的東西。像是木板之類扁平的東西,立在右邊的牆壁上。
…………
李元豐催促著二人,慢慢地朝前面走去。
———那好像就是塊木板。
長度大約在兩尺左右,上面掛著塊污濁的白布。
李元豐伸手將白布取下。
…………
出現在三人面前的是一幅畫,鑲在銀邊的畫框裡。
…………
「原來是這個。」
李元豐嘟囔著,看著朴田,「這好像是李語大士畫的畫。」
———那上面畫著一個盤腿坐在木搖椅上的小女孩。她穿著淺藍色的長裙。黑色長髮垂在心前,頭上戴著頂紅色帽子。
………這和手記里提到的那掛在大房間的畫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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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但是有一點不同。
手記中提到有隻黑狗蜷曲在小女孩的木椅旁,但在這幅畫中卻沒有出現。
…………
而且,這幅畫上有點異樣。
———上下左右有好幾條黑色的裂痕。這———好像是有人特意將畫布劃破了。
…………
宋大白悚然而立。
旁邊的朴田老人則突然發出異樣的厲叫聲。他發瘋似的搖著頭(宋大白從來沒有見過),朝後退去,緊緊地靠在身後的牆壁上,仿佛要從那幅畫像前逃走。
他的手杖掉在地上,發出了聲響。
朴田連揀都不揀,就想貼在後面的牆壁上,繼續拼命地搖著頭,只有那雙眼睛還直直地看著畫像里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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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乾巴巴的嘴唇顫抖著,「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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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田先生。」宋大白吃驚地喊了他一聲。剛才他的確是在喊「李子」這個名字,「朴田先生,難道你想起來了?」
「我………」
老人總算將目光從畫像上移開,靠在牆壁上,耷拉著腦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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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裡面走走。」
說著,李元豐揀起掉在地上的拐杖,遞給朴田老人,「就這麼走下去,會找到出口。從那裡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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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李元豐所說,在潮濕的黑暗中,繼續走下去,甬道並沒有到盡頭(與手記中的描述不同),又出現了一扇與剛才那扇門一樣的灰色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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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豐打開門一看,那裡有一個通向上面的很陡的木式階梯。
「能上去嗎?」李元豐回頭問朴田。老人不聲不響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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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階梯,入口被一個像蓋子的茶色的木圓盤堵住了。
李元豐將煤油燈放在腳下,伸出兩手,用勁向上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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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聲鈍響,炫目的光照了進來。
…………
就這樣,三個人爬上地面。
出口處很狹小,周圍被一丈多高的樹叢遮擋住了。
———這裡好像是前院的樹叢堆。為了隱蔽出口,特地設下了這樣一個圓形的樹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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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