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朴七
第275章 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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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在這裡會看見白骨,大家頓時一片混亂。
我用左手緊緊地按住心口,努力平靜下來,同時還設法安合那幫陷入恐慌的年輕人。
而從最初的慌張中擺脫出來的風匕反倒顯得比我更為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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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甬道外面等著!!」
他衝著三人喊,「我們還是應該查探一下這前面的情況。」他對我說著,「能和我一起去嗎?」
我無言地點點頭,跟在他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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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越過白骨,朝甬道的深處走去。
走了一會,前面出現一堵和周圍完全一樣的土色牆壁。看來是走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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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面,大概是宅子的什麼地方?」風匕走到牆壁邊,回頭問。
我看看低矮的頂板:「我們大概已經走到前院下面了。」
「前院的下面?」
嘟囔一下,風匕用白燈籠照照堵在面前的牆壁,另一隻手握成拳頭,輕輕地敲擊一下牆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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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恐怕也和剛才那堵牆一樣,是後來砌上去的。」他自言自語,「朴田老伯,我們回去吧。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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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按原路返回。
再次走到白骨處,風匕停住腳,沖我問了起來。
「看起來,這白骨在這挺久了。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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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沒錯,看起來的確蠻久遠的。但我完全不知道在這裡還隱藏著這些白骨………」
「你對那白骨身上的衣物,還有印象嗎?」
「哎?」
「想想那幅畫。」
風匕平靜地說著。
「就是那幅掛在大房間裡的畫。畫中的小女孩不就是一身淡藍色長裙,頭戴帽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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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這麼一提,我就想起來了。」
「從白骨的大小來看,應該是個孩童。那個腳底下的四腳白骨,恐怕就是那個畫中趴在小女孩旁邊的小黑狗。」
「原來如此。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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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重病或者是遭遇意外而亡身,是沒有必要將其藏在這裡的。一定是有人行兇,然後為了掩人耳目,才將其藏在這裡,最後將入口用牆壁堵起來。」
「謀害?難不成是李語大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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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種可能。我覺得這麼想是很自然的事。那幅畫中的女孩很可能與李語大士相識。我也弄不明白李語大士為什麼要這樣做。」風匕背對著白骨,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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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寂之講了一個故事給那個雷木聽。」
「………說以前,在這個宅子裡發生過可怕的事。說發瘋的李語大士趕走了媳婦,宰了那條黑狗,並將黑狗埋藏在地窖的牆壁中,因此這個宅子才被叫做『狗肉坊』。」
「………當然,這是那小子胡扯,說笑的。大概他小的時候,聽多了神侍破案的故事———《夢中砌牆》。因此,剛才我們看見白骨的時候,屬他最緊張。我想這條甬道也許就是李語按照自己的喜好另挖出來的。這是一條秘密的逃生之路。剛才我們走到盡頭的那個牆壁的對面,一定有通到前院的出口。那個出口處,必定也有什麼東西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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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境難以言表,緊盯著倚靠在牆壁上的小女孩的白骨。那黑洞洞的眼窩衝著我,仿佛在訴說這麼多年來,一直被拋棄在黑暗中的寂然和憤懣。
我不禁閉上眼睛,將左手放在心前。
「唉………但只能將她們放在這裡。」風匕避開白骨,朝外走去,嘴上自言自語,「過去發生什麼事情,和我們無關。那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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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們就將雷木和那小女孩的白骨一起封在了「秘密甬道」中。
正如風匕所說的,我們只能那樣做,別無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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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雷木放進去以後,我們五個人合力,將牆體又砌回原樣。
那些年輕人從來沒有幹過這活,所以事無巨細,我都要親自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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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日頭落山。
經過一番折騰,我們總算幹完活,離開了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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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年輕人顯得疲乏不堪。但是還不能休息,還要將現場———那個大房間收拾乾淨,不能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跡。
我讓他們四個人將椅子放回原來的地方,將房間的各個角落打掃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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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個年輕人跳出來唱反調,都老老實實地按照我的要求去做。
我則將散落在大房間裡的酒罈、酒碗等物什都拿到廚房去洗淨。
我決定將雷木的衣物、包袱等,都放到火炕中燒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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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洗完東西,我將她的那些物什捆在一起,提著獨自走出了宅子。
我一手提著物什,一手撐著木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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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漆黑的夜色中,穿過院子,朝火炕走去。
天氣變得越來越壞,外面狂風呼嘯,大雨傾盆,就像是暴風雨。
即便撐著木傘,也沒有用,每走一步都很艱難,好不容易才到了火炕邊,我覺得似乎是走了平常雙倍的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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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著雷木的東西,直接扔進了火炕。澆上酒,點著了火,隨後我就回去了。
等明天早晨再來看看,查探燒得是否徹底。
回去的時候,我聽見林子裡的雀鳴聲,竟然嚇了一跳。
站在那裡,屏息往四周一瞧。
無意中,看到了前方的那個老宅。
———隱黑色的宅子浮現在夜色里,屋頂上觀測風向的馬口鐵「黑狗」在那裡轉個不停,就像是個迷路的小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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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老宅,一個人正在大廳等著我。
———是風匕。
大房間已經全全掃淨,他們正要到其他房間去打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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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田老伯!!」風匕鄭重其事地喊著我,走過來,「我想問老伯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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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撣著布衣肩上和袖子上的雨滴,看看他:「什麼事?」
「剛才我在地窖,發現一個情況,想問問老伯。」
「到底是什麼事?」
「在地窖那個房間的頭頂板一角,有個四四方方的小孔,大概在一臂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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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看到了那個?」
「砌牆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的。要是早點發現就好了。」
我很清楚他當時在想什麼,要說什麼。
———他想替自己洗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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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小孔的下方,沿著牆壁,有個木梯,正好位於大房間的下面。說不定………」
「說不定也是李語大士特意留下的?」我搶在他前面,說了出來。
「總之,我在想,那也許就是通到上面大房間的一條秘密甬道。」
「你說的沒錯。」
風匕點點頭:「如果是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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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如果是這樣的話,昨天晚上的事就不一定是你們四個人了。你是這個意思嗎?」
「是的。我就是這個意思。」風匕的眼神顯得很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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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動容了,朝著大房間走去:「跟我來。我讓你看看是什麼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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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是大房間入口的左首一角———大概是東南角的位置。
我將風匕帶到這裡,蹲在地上,用手指著一塊鋪在地上的黑石磚。
那個石磚大約是兩個巴掌大小。這是一塊鋪在房屋角落裡的石磚。
大廳的地上基本上都是灰黑相間的石磚,而這卻是一塊純黑石磚,正好起到點晴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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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石磚就是所謂的『鑰匙』。能給我一把匕首嗎?」
風匕從懷中,拿出一把匕首,遞過來。
我將匕首刺到「鑰匙」石磚和相鄰的石磚之間的縫隙中。
用力一撬。那個純黑石磚就鬆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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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石磚很容易撬開。我是在掃地的時候發現的。」
說著,我將那塊石磚拿出來,「餘下的石磚就撬不開了。但是,可以這樣,前後左右地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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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相鄰的黑石磚挪動到剛才純黑石磚所在的位置。再將另一塊石磚挪動到黑石磚空出來的位置………
…………
「你知道一個叫『16子』的習字遊戲嗎?和那個遊戲一樣,這裡的16塊石磚是可以這樣自由挪動的。」
我一個接一個地挪動著石磚。
很快,我將與最初撬起的純黑石磚成對角的一個黑石磚移開後。那下面有塊木板,木板的中間,有個拇指大小的圓形凹槽。
「這就是開啟『大門』的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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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手指伸進凹槽。
裡面有個小的物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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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按。咔嚓一聲,開關被打開,連同剛才那個純黑石磚在內的四塊石磚,像一扇門一樣,緩緩地朝下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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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在地窖天花板上所看到的那個小孔。」我站起來。
「果然有機關。」風匕嘟囔一聲,俯著身子,看著小孔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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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昨天晚上,這個房間的確不是全密閉的。」
「很可惜,你說的不對。」我同情地看著那個一臉肅然的年輕人,搖搖頭,「我早就知道這個小孔的存在,但沒有說。因為我覺得沒有說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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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風匕不安地問說。
「難道你還不明白嗎?這扇『門』只能從大房間打開,從底下的地窖是打不開的。如果你不相信,可以爬下去查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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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風匕左右四顧,眼神中現出一絲無助,看著地上開口處的黑洞,「那………」
「什麼都沒有變。昨天斬害雷木的兇手,就在你們四個人當中。再考慮這件事,已經沒什麼必要,因為我們又不可能查出真兇。你就不要再想了,面對現實吧。」
「哎………」風匕嘆息一聲,像是無奈,就那麼蹲在地上,無力地垂下頭。
———就在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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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等等!!」
從大廳,傳來喊叫聲,好像是風幾的聲音。
「喂,寂之,等等,你準備去哪?」
隨後,便傳來異樣的、語無倫次的大叫。那絕對不是尋常人發出的聲音。是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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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趕忙衝出大房間。
風幾從走廊上跑過來,安正跟在後頭。寂之背靠在椅子上,恐懼地看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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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聲嘶力竭地喊叫著,「我怨這個宅子!我怨!!!」
「寂之!」
「寂之!!」
「怎麼了?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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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根本聽不進我們的話。
寂之就像是一個瘋子一般,拼命地搖著頭,厲聲大叫著,「到處都是妖怪。剛才我看見了。爛兮兮的,但還活著。那個爛兮兮的傢伙抱著我的肩膀。真臭!!幫幫我,真臭!!這個臭味,爛兮兮的臭味,爛兮兮,爛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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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他瘋了。
他完全不明自己了,嘴上很快地吼叫著。
緊接著,他又開始拍打起自己的身子,像是要撣去一窩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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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之!!」
我正準備靠近,他無神地看看頭頂板,像野獸般,悲鳴起來。
他猛地打開大門,連滾帶爬地衝到外面。
「等一下!!」
「回來!寂之!!」
寂之拼命地揮動著雙臂,穿過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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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顧不得衣服被雨淋盡,跟在後面追。
總算在大門口追上了。當時他匍匐在地上,兩手兩腳不停地揮動著。
「你要挺住。」
我將他抱起來,看看他的臉。雙眼無神卻瞪得極大。
渾身滿是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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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醉了。」風匕蹲在我旁邊,說,「他剛才去哪了………風幾!!」
風匕回頭看著堂弟。
風幾搖搖頭。
「我不知道。我們幹活的時候,他不見了一會,後來就像瘋子一樣,跑到會客房,說什麼有妖怪。是吧?安正!!」
安正什麼也沒說,低頭看著木然而可憐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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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回去。」
風匕隨口甩出一句,抓起寂之的手腕,「———朴田老伯,能準備熱水嗎?他身子冰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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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幾乎暈沉的寂之抬進房間,可比將雷木扛到地窖要費勁得多。
好不容易將他弄到會客房,讓他坐下來。
風匕先拿白布幫他拭去身上的雨滴,再將白布蓋在他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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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急我們明白,但是如果現在亂來的話,我們所有的努力都將化作泡影。」
風匕像在哄一個不明事的孩子,「懂嗎?明白嗎?」風匕反覆說了幾遍,寂之才安心下來,輕輕地點點頭。
看來,酒醒大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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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風匕沖我使個眼色,走到走廊上。
他為同伴的此態說歉後,提出一個法子———將大門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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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橫木銷之外,這門的內側還有一個鑰匙孔。一旦上鎖,如果沒有鑰匙,從裡面休想打開。」
「好的。」
「廚房門呢?」
「也是一樣的。」
「那將廚房門也鎖起來………像剛才那樣的事情,很有可能會再發生。今天晚上,最好不要讓那幫小子出門。也許睡一個晚上,他們的心境會穩定些,在這之前,我們要採取一些法子。」
我沒有理由反對。的確,如果再有人跑出去,惹出新的麻煩,就不好辦了。
另外,幾年前的鑰匙都丟了,現在手頭上就剩下一套了。
我將這些平時不用的鑰匙都找出來,將前後門都鎖上了。
那時是二更天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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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由我來保管這些鑰匙比較好。如果風幾沖你發火,你就回他一句,說是被我拿走了。」
風匕從我手中拿走了兩把鑰匙,緊緊地握在掌心裡,「放心吧!!朴田老伯,我們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
他講得很堅決,「從今往後,直至臨終,我不會迷失了。請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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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