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半截缸
看到那上揚的弧度，我的理智終於崩潰了。直接腿一軟，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而那張臉似乎更笑得更加得意了。我耳邊都能聽到它發出來的笑聲，雖然多半是我自己的想像。
張心怡見狀，立馬搶過我手上的槍，對著那缸開了幾槍。一旁的錢胖子也開了火力。然而幾槍過去，那幾口缸仍然沒有碎，只是發出幾聲「咚咚」的聲響。
接著就是嗡鳴，在我們停下動作的時候，才見那缸的缸壁開始流血，濃黑的血液緩緩留下，將那張張人臉浸濕。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啊！」錢胖子也沒法了，他把槍放下，又向後退了好幾步。而我雖然被張心怡從地上扶了起來，但我的腿還是不停地顫抖，隨時都有可能再倒下去。
「這個地方不對勁，我們還是快走吧。」臧老頭心有餘悸地說道。沒有人反對，這裡的氣氛一下變得很詭異。
「帶路！」張心怡大喊一聲。臧老頭便跟鐵老頭領頭走向岩壁上的那條青石台階，只要朝著台階走上去，就能到達宮殿。
臧老頭帶著羅盤，皺著眉頭不知在想什麼。張心怡實在放心不下，便快步追上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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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什麼我也不清楚了，此刻我喉嚨刺痛，渾身無力，顯然已經沒有體力跟上他們，便乾脆走在最後。
忽然，我身後又傳來一陣陣詭異而尖銳的笑聲，如果說之前的都是我的想像，那現在的，就是真實存在的了。
身後刺耳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悽厲，我聽得汗毛直豎，一邊又按捺不住心裡頭的好奇，偷偷回頭瞥了一眼——只見那一口口缸突然倒下，「哐當」一聲，接著一張張的人臉從缸里站起來，微微蠕動，笑得越發詭異。
「怪物！」我驚呼一聲，然而聲音沙啞，走在我前面的人根本聽不到。
要不是那幾口缸又再次發出尖叫，我一定早就死在這裡了。好在張心怡也聽到那笑聲，猛地回過頭，看到我還在台階的起點，趕緊走下來扶我。
「這是半截缸，快點走。」鐵老頭在身後跟著驚呼。我也知道這是怪物，可我現在體力已經開始不支，只能用撐著扶手勉強前行。
張心怡見拉我不成，可半截缸已經開始行動了。不得已，她只好擋在我面前，拔開身後掛著的青銅葫蘆的蓋子，那蓋子連接著一隻筆的末端。
她將筆握在手上，往葫蘆里沾點硃砂墨。就往她腳下的青石石階上畫了一個紅色符籙，接著又掏出腰間繫著的木製大印。
看到她將大印拿起，我突然覺得這個畫面有些熟悉——數年之前，同她第一次到大興安嶺的墓穴時，她拜託慕雲坤從墓里取出來的木頭方印。
只見她將印蓋在那紅色符籙上。接著就轉身拉著我，一路狂奔。追到鐵老頭他們身後。
她拉著我跑得很快，我的大腦快不能思考。然而即使在這種時候，我還是沒忘回過頭瞧瞧身後的狀況。
沒啥動靜啊，我看著那幾張人臉還是笑得很詭異，心下覺得奇怪。
還沒等我問她，便聽見她鬆開我的手，將我一掌推到鐵老頭跟前，隨後轉過身，對著下面的台階，念了咒語:「北都泉曲府，中有萬鬼群，但欲遏人算，斷絕人命門，阿人歌洞章，以攝北羅酆，束誦祅魔精，斬馘六鬼鋒，諸天氣蕩蕩，我道日興隆。」
念畢，就將背在背上的青銅劍取下，用劍尖劃指取血，甩向空中。那滴鮮紅的血液地飛向青色台階上的紅色符籙。
她舔了舔指尖，冷聲說道:「不知道能撐多久，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點走吧。」
我沒說話，可是腿腳就是不聽使喚地顫抖，雖然還能跑，可我能力有限，根本跟不上他們的步伐……
苦想無法，身上突然一輕，接著我就被攔腰扛起。低頭一看，是鐵老頭，他恢復了體力之後臂力驚人，扛著我依舊走得飛快。
「多謝相助，以後去廣西一定找你。」我心下有些感動，我如此沒用又只會衝動，他們卻還是沒有丟下我，我心裡頭說不盡的感激。
「嘿，小事一樁。」他立馬咧開嘴笑得很得意。
其實半截缸還是沒有消停，從張心怡取血不久，我的身後就斷斷續續地傳來「哐當」的聲音，只是沒有再聽到詭異的笑聲。
我悄悄轉過頭掃了青石台階一眼，瞳孔立馬放大，隨即回過頭來，胃開始在翻滾。
半截缸被堵在青石台階下之後，還是沒有消停，倒下的缸又重新站起來，並不斷轉動，企圖衝破結界。而從缸里跑出來的張張人臉，此時更加扭曲，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掙扎，蠕動。
那哪是畫上去的臉，分明就是從活人身上硬扯下來的一張實實在在的人臉！
想起崔欣臉上突出來的白骨，還有血肉，我突然明白了什麼，終於受不了地乾嘔了幾聲。好在我實在沒什麼可以吐了，才不至於吐在鐵老頭身上。
「你還好吧？」走在前面的錢胖子突然回頭問我，沉著臉。我知道他還在擔心我，便努力扯了一個勉強的笑容:「我看起來有什麼不好嗎？」
「那就好，別跟個娘們似的，還要老人家扛著你走路。」錢胖子又開始貧嘴模式，看來他是不肯消停了。「我看那幾口缸質量還挺好，怎麼樣？要不要帶回去洗澡？」
他笑得很欠揍，也有些勉強。我知道他是想讓我開心點。可我做不到。
我讓鐵老頭把我放下來，他已經喘得手撐著膝蓋快站不穩了，我要是還賴在他背上，可真就沒半點人性了。
這時，前方的張心怡也停了下來，微微喘氣:「我們還是先歇一會兒吧，台階還很長，一時半會兒到達不了的。」
錢胖子那個興奮的，連忙舉雙手贊成，他已經餓了一天了，在這裡也不知待了幾個小時。
他從口袋裡掏出壓縮餅乾，打開來就生吞猛吃，絲毫不顧及形象，還一手不停地抓著臀部。
我看得有些倒胃口，便背對著他坐下來，看著腳下的台階，已經變得很長很高，幾乎深不見底。也難怪鐵老頭會那麼喘了。
愣神中，忽聽錢胖子在碎碎念:「我說我屁股怎麼這麼癢呢？哎呀快難受死我了。」
我轉過頭去，招呼他:「咋了這是，要不要我幫你看看？」
他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實在是癢得受不了了，才將褲子一把拉下，露出白花花的臀部。
白花花這詞是用來形容正常人的，可錢胖子不是，只見一條條形似蚯蚓的黑色蟲子鑽進他的臀部內，地吸血，然後身體慢慢脹大。錢胖子的臀部幾乎成了青黑色的。
「啊——」我怪叫一聲，實在受不了那畫面，隨即轉過臉去嘔吐。實在吐不出什麼了，就開始吐黃色的膽汁，苦澀的味道頓時充滿我口腔。
而錢胖子那邊聽到我沙啞的聲音也有些慌，並開始覺得疼痛。
等我回過頭時，他的額頭上已全是細汗，面目猙獰，嘴裡不時發出怪叫。
一直在前方同臧老頭商量對策的張心怡也發現了這裡的異狀，趕緊追過來查看情況。
她幾乎沒有半點猶豫，就沉聲說道:「這是血魘蠱！」
「什麼玩意兒？怎麼會在我身上？」錢胖子的眼已經開始翻白了，說話也開始有些無力。
「你是不是在哪裡坐過？我指這裡的任何一個地方。」張心怡的聲音響在耳畔，我的記憶也開始復甦……
我猛地站起來，恍然大悟道:「錢胖子剛剛在那口大缸上靠了一會兒。」
「原來如此，那就好辦了。」張心怡鬆了口氣，隨即掏出青銅葫蘆，把筆拿出來，將葫蘆里的硃砂墨倒了一些在他的臀部上。「可以了。」
話音剛落，就見錢胖子隱忍的神色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緊繃太久之後的鬆懈。
而他的臀部也因為硃砂墨而紅通通的，一條條肥大的蟲子跑了出來，然後掉在台階上。
看著那扭動的血魘蠱，耳邊又再次響起半截缸發出的怪叫聲。我忍不住打了冷顫。
輕鬆下來後，錢胖子臉上的神情如同剛解了手似的暢快，他把褲子提起來穿上，正想笑著同我說點什麼，卻在看到我身後的景象之後，完全愣住了……
「喂，你怎麼了？」
「你要不要看看你身後……」他說得有些遲疑，還沒說完就已經拔腿就跑。
我還覺得奇怪，回頭就看到我眼前一片黑壓壓的，成群的血魘蠱占據了我腳下的全部台階，他們發出怪叫聲，一邊地朝我們蠕動過來……
「快走！月昕你快起來！快走！」走在最前面的張心怡恨不能跑過來將我拉過來，但她身旁的臧老頭卻死死地抓住她:「你這樣去不僅來不及，還是去送死！」
「可是，那月昕怎麼辦？」我能怎麼辦？
我已經亂了陣腳，就這麼呆呆地坐在石階上，手撐著身後。儘管我拼了命地挪動臀部，用顫抖的腳撐在地上，向後退了好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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