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水虺
在岸邊，我死死地抱住張心怡，雖然我們渾身都濕透了，但我總覺得，她要的溫暖比起身體，更需要精神上的。
「怎麼了？跟我說吧，你不要害怕。」感覺懷裡的人還在瑟瑟發抖，我越發覺得不安，該不會她真的出了什麼事了吧？
在她回答之前，錢胖子跟崔欣還有鐵老頭都紛紛上岸，看到我們竟然在他們面前公然秀恩愛，本想調侃，可錢胖子一看到我臉上的嚴肅神情，就趕緊扯了扯崔欣的衣角，示意他什麼都別說，給我們時間。
崔欣不是瞎子，他也看得出來，便跟著錢胖子和鐵老頭一起，走到臧老頭那兒，坐下來偷偷打哈欠。
而張心怡在我一邊安慰一邊詢問的攻勢下，總算願意開金口。她抬起手攬住我的脖子，貼在我的耳邊說道:「這裡除了我們還有別人，而我表妹馬霖玲她還在外面……」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聽著心也跟著揪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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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她這麼一提醒，我才想起來這件事，這麼說的話，那馬霖玲豈不是，凶多吉少……
還沒來得及安慰，我忽然聽見水面傳來「嘩嘩」的水聲，然而我們所有人都已經上了岸，該不會是那幫人追過來吧！
我下意識的就把張心怡一把推開，然後從腰間掏出鋼刀，起身走到離水面最近的岸邊，而錢胖子也掏出槍，拉動保險拉槍栓，追到我身後來掩護我。
水面很暗，他們已經把夜視鏡摘下，又沒有開手電或礦燈，所以並沒有看清，而幸運的是，我並沒有把夜視鏡摘下，所以看得一清二楚。
沒有人追殺過來，這是好事，可是此刻浮現在我眼前的，比追殺的人更令我驚奇。
只見水下中部浮出一個光滑的表面，呈半圓，同時又非常長，幾乎占據了整個湖泊。接著那半圓開始一點點上浮，終於在接近水面時露出了它的真面目——那是一條大魚，形似鯨魚，體型卻比它大很多，而且游得很快，轉眼間就消失在我眼前。
因為眼前的景象太令人震驚，我遲遲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身後的錢胖子用槍口戳了戳我的後背，不耐煩地問道:「你到底看到了什麼？能嚇成這樣？」
我看著水面因詭影遊走而盪起層層漣漪，還是有些呆愣，直到張心怡也過來詢問，我才悶悶地告訴他們:「我看到了魚鰭，非常大，可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
張心怡聽完立馬看向水面，水面上的漣漪還是在層層地綻放，可見這條魚真的超出了正常人可以想像的範圍。
不知道是因為表妹馬霖玲的事情，還是她也察覺到了什麼，張心怡看著湖面時，眉頭緊蹙，我猜想她也一定感覺到了，心裡頭那股不可控制的不安，還有不斷蔓延擴張的不詳預感。
我們還在擔心的時候，身後的錢胖子卻在流口水，他用手比了比湖泊的面積，然後戀戀不捨地說道:「這麼大條魚，那得吃多久啊。」
旁邊的崔欣狠狠拍了他腦袋一下，罵道:「就知道吃吃吃，眼下我們還是先弄清楚，剛剛那幫人的來意，總不能只是為了來湊個熱鬧吧。」
聽到崔欣的話，我一時有些驚訝，轉過頭看他，他居然真的沉著臉，一副正經八百的模樣。想不到平時最吊兒郎當的崔欣居然會說這種話，看來我平時還小瞧他了。
「先不說這些人用意如何，就從他們是什麼時候進來的說起，我都覺得匪夷所思。」靠在牆上的鐵老頭接過話，都上岸這麼久了，但他還在喘氣。看來體力已經差不多到了盡頭了。
「難不成他們不是人！」錢胖子突然大喊一聲，嚇得我差點沒站穩，直接掉河裡，還好張心怡及時拉住我的手，把我拽回來。然後向錢胖子投去憤怒的眼神，看樣子她比我還要生氣，我突然有些想笑，但時候不對，只能忍住。
「不會的，鬼還能拿槍了？」一向沉默寡言的臧老頭也搭話了，他的判斷就要理智很多。「這些人並非憑空出現，也不是後來追過來的，應該說他們一早就先進來了，然後在這裡等我們。」
「幹嘛呀？」
「開路！」說罷，臧老頭似乎有些生氣，但他不喜情緒外露，所以沒有再多說。
而我這時候才恍然大悟，崔欣的防彈衣被偷，還有張心怡說過的痕跡，原來都已經說明了這裡除了我們，還有別人躲在暗處偷偷觀看。只可惜當時我跟張心怡都心煩意亂，各有各的心事，而錢胖子跟崔欣一向是粗神經，就更不可能發現了。
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懊悔的了，我嘗試著儘量集中注意力，不被那件事打擾心情，現在一切都太混亂，我得理一理思路。
「也就是說，他們比我們先進來的原因，很有可能就是為了讓我們過來幫他們探一探墓室裡面的情況，說白了就是躺雷嘛。」雖然我語氣輕鬆，心情卻糟糕透了，沒想到我們都這么小心了，還是被別人暗算了。
臧老頭聽到「躺雷」兩個字難得笑了，而且還一笑不可收拾，我們都不明所以，只有一旁的鐵老頭臉色有些難看。
「這不是大家一起合力幫鐵老頭躺雷嘛，也沒什麼不好。」
「你***，要不是因為你，我能被躺雷嗎？」鐵老頭氣得臉色微微發青，顯然臧老頭提起令他丟臉的事，他感到難堪了。
雖然在這種時候笑很不道德，但我到底是沒有忍住，還是噗嗤一聲笑開了。這下鐵老頭的臉色由綠轉紅了。
這麼一笑，整個人的心情都緩和了很多，長期緊繃的神經讓我有些疲憊，不過現在可不是喊累的時候，我按了按眉心，強打精神。
轉過頭看張心怡，她臉上還掛著笑，顯然已經平復了情緒。這樣我就放心多了，剛這麼想，我垂落的手突然被人抓住，我低頭一看，立馬笑了。
那是張心怡的手，細細嫩嫩的。
奔波了這麼久，就算強打精神，但大家都不得不承認累得快散架了，加上鐵老頭跟臧老頭年過半百，也經不起這麼跑的。經過一番商量，我們決定就地休息，用現有材料生了火，然後把外衣脫下來烘乾。
張心怡穿皮衣，不怕水也就沒脫，看他們幾個大老爺們脫得差不多了，她才反應過來，立馬羞紅了臉，笑罵他們簡直不把她當女人看，都不知道避諱。
如此和樂融融之景，我在一旁看著覺得很欣慰，但是卻無法心安。我總覺得等會兒還會有什麼未知的危險正朝著我們這邊襲來……
因為心裡頭的擔心，所以我沒脫下衣服也沒摘下夜視鏡，硬是固執地堅持要靠在牆邊晾乾自己，而其他幾個爺們早就把衣服烘乾了穿上，然後笑我:「跟個娘們兒似的磨磨唧唧的，別讓你老婆看了笑話啊。」
「沒事，我不笑話。」張心怡難得搭理他們的玩笑，讓我有些尷尬。
為避免再被調侃，我特地走遠了靠牆站著，免受他們的語言攻擊，然而卻在無聊時掃視湖面的時候，在不經意間，看到了我所預知的所謂未知的危險……
「湖裡有條怪物，快跑！」我知道只有我一個人看到那隻怪物，連忙驚叫出聲，以迅速將消息傳給所有人。
我話音剛落，他們紛紛戴上夜視鏡，拿起霰彈槍，準備朝湖面攻擊。然而當他們看到那條巨大的形似黃鱔的怪物，並且正朝著我們奔過來的時候，他們也很快清楚，用槍是解決不了那隻怪物的。
那怪物游得極快，明明我看到時還在遠處，等錢胖子發現時，它就已經游到岸邊了！
這種情況始料未及，一時間所有人都有些慌亂，不知道該做什麼，甚至連逃跑都忘了。
唯有張心怡最先冷靜下來，站起身來朝臧老頭喊:「你快點制定一條逃跑的路線！快！時間不多了！」
臧老頭應了一聲，臉色蒼白，從他捧起羅盤時顫抖的手跟額頭上的細汗可以看得出，他之前也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的怪物，因此才會如此慌張。
我的距離離他們最遠，意味著也看得最清楚。那隻怪物如果我的眼神沒有看錯，就是剛剛在上岸不久後，我看到的「魚鰭」，一想到光是魚鰭就這麼大了，一整條又會是怎樣的一種場面……
眼看著黑影就要上岸，我什麼也顧不上了，趕緊朝他們喊:「來不及了，趕緊跑吧，朝我這邊跑啊！」我幾乎拼勁了全力喊，喉嚨已經在隱隱作痛，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活命，我絕對不能讓任何人受傷，絕對不行！
聽到我的話，臧老頭立刻把羅盤塞回口袋裡，然後踢了踢鐵老頭的臀部，鐵老頭立馬會意，跟著臧老頭一起朝著我這邊跑來。而張心怡也迅速拍了拍錢胖子跟崔欣的肩膀，提醒他們，免得他們都嚇傻了。
錢胖子跟崔欣臉色鐵青，後知後覺地叫了一聲，就朝著我這邊奔來。
不久，那隻怪物登陸岸邊了，我總算能完全看清他的模樣，體膚呈黑色，頭部有一肉包，身有四肢。此時正朝著篝火緩緩爬去。
「等等，你們不用怕。」我又突然叫住沒命狂奔的他們。「怪物是朝著篝火來的，它沒有注意到我們。」
說罷，眾人紛紛轉過頭看向怪物。果不其然，它的確只看著那堆篝火，眼中暫時還容不下我們。
在與他們相聚之後，我徹底鬆了一口氣。看著那怪物，失神地問道:「如果我沒猜錯，這就是水虺吧。」
水虺，乃長蛇成精異化而成，而頭上長有肉包，則是要化作蛟龍的徵兆。
「那現在我們還有法嗎？」張心怡問身後的臧老頭。
我轉過頭看他的反應，只見他點點頭，當即咬破舌尖取血念咒。這招乃尋龍望氣，我曾在五書上看到過，只是所需功力極深，若不成，我們就完了。
接著又猛地睜開眼，伸手指向河岸:「墓外是御龍歸竅，裡面是藏風納氣，水在上，引龍，養著水，水下就是墓穴，我們朝著湖岸盡頭跑，一定會有路。」
臧老頭話音剛落，我們就朝著湖岸盡頭不要命似的跑，其中領頭的就是張心怡，可她卻在快要到達盡頭處時突然剎車，我一個不慎，直接撞她懷裡。
「怎麼了？」
她愣愣的，指了指前面的牆，答道:「沒路了……」
而不遠處，那條水虺正朝著我們游過來，「嘩嘩」的水聲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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