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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善意

  溪水流動的聲音本來很小,但因為今晚的風大,所以才會「汩汩」作響,我們沿著溪水流動的聲音尋山,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龍王山。

  龍王山位於山峰後山,如果不出我們所料,看似普通的一座山,底下可能藏有一座墓竅,從古至今多少人聞名而來,又有多少人在此喪命,無人知曉。

  後山腳下,溪水環繞,我跟張心怡和馬霖玲以及錢胖子跟崔欣五人隨同鐵臧兩家前來,很快便決定就歇在山腳下,一切根據情況而定。

  此時已是半夜,天空中一輪明月高掛,只是被烏雲遮了一半,不如平時明亮。

  為了照明,崔欣在溪水旁生了火,錢胖子一看來了勁兒,又去來時的林子裡打了幾隻野雞來烤,那陣仗儼然成了篝火晚會,哪裡像是來挖墓的。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順便拒絕了錢胖子遞過來的一隻雞腿。

  不遠處燈火明亮,張心怡背對著我們正在指揮鐵臧兩家的手下做事,他們還算正經,就是不明白為什麼她的態度在他們面前總是很不友善。

  「不要像沒吃飯一樣,快點加把勁挖,我們必須趕在天黑之前挖開進去的道。」張心怡的嗓門不小,幾乎是朝著他們吼,氣勢很強,十分具有領導風範。然而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可能是因為她在我面前總是很溫柔,像個大家閨秀,卻不知她如此強勢。

  錢胖子跟崔欣也給那幫人烤了野雞作為補充體力所需,只有我一個人還文質彬彬地捧著本《殄文語錄》看,一看就知道我最沒用。

  

  我有些不好意思,便把書放在平滑的石頭上,然後起身上前察看情況,只見身旁的張心怡眉頭緊鎖,似乎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情。

  而眼前的土地早已被那幫人挖出一條很深的道來,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那條道的進口,至於裡邊的情況,給我的印象就是未知跟黑暗,帶著某種莫名的蠱惑,像是在喚我,快點進去,因為慕雲坤就在裡面……

  我甩了甩頭,把剛剛的想法踢出腦海,隨後才轉過頭來問張心怡:「怎麼了?看你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她似乎才知道我站在她身邊,嚇了一跳的同時,本能地朝後退了幾步,不小心踩中一塊光滑的石頭,眼看著就要摔倒,我趕緊上前攬住她的腰,將她拉過來。

  誰知用力過猛,她直接撲進我懷裡了,我們之間的空隙一下被填滿。這種情況下,我們都有些尷尬,但她抓著我的肩膀沒有放手。

  最後還是我先松的手,我把手放開,然後轉過臉裝作把注意力放在前方,順便叮囑她:「這裡臨近小溪,很多石頭因為潮濕生了青苔都很滑,你小心一點。」

  因為沒有看她,所以我不知道她的神情如何,但還是能感覺得出來她笑了,一定又是那種帶著某種程度上的矜持的笑容,就是因一為那樣的笑我才覺得她特別溫柔。


  「我知道了。」她似乎想起我剛剛問的問題,便接著說道:「我這邊沒什麼事,一切要等他們挖出道來才知道,你累了嗎?要不要去一旁休息。」

  「我才剛來,怎麼會累?就是你……」話音未落,就被突然穴中衝出來的一名黑衣男子給打斷了:「我們挖到岩壁了,繞不過去。」

  還沒等我們回應,鐵老頭也出來了,喘著粗氣對我們搖了搖頭,我們明白他的意思,一時陷入沉思。

  「阿乾呢?他不是很懂這種情況怎麼處理嗎?」我突然想起臧老頭來,像是找到新大陸似的,眼神都亮了。

  然而鐵老頭卻有些尷尬,他支支吾吾老半天,還是沒有道出實情,張心怡瞧見這情況,就更加確信這其中一定有隱情了!

  「快說,他在哪?」她一改剛剛溫柔形象,又換上那副冷漠相,別說鐵老頭,我都有些吃不消,下意識就往旁邊退了幾步,好在她還在氣別的事情,沒注意到我的動作,不然她鐵定又會露出失望的神情來。

  事已至此,鐵老頭知是瞞不下去,便只好道出實情:「阿乾他一早就進去了,在我們還沒挖到岩壁的時候,估計他就在裡邊等我們了。」

  「你說什麼!誰允許他進去的?」張心怡瞪圓了眼睛,那樣子讓我忍不住心想,你這是要把一老人家生吞活剝了呀。

  看鐵老頭都快被嚇出心臟病來了,我也不好在一旁坐以待斃,便出來打圓場:「算了算了,事情都發生了說這些沒有意義,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解決?」

  瞎子都看得出來我在幫鐵老頭說話,何況是張心怡?她似乎有些不高興,但也不對我發脾氣,只是哼了一聲,接著又瞪他一眼:「你說怎麼辦吧?」

  鐵老頭掃了我一眼,隨即點頭,我知道他心裡感激。這人雖然精明,但也很豪爽,有恩必報,估計以後跟他關係不會太差。

  可是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張心怡的問題若是答不上來,他的麻煩可就大了。

  「要不把岩壁炸了?」提議的人是我,但張心怡似乎以為是鐵老頭說話,想都沒想就對著我吼:「那麼大動靜,你就怕條子不知道是不?」

  等吼完了,她沒動靜,我也不敢說話了,只是咳了兩聲,便轉過身去,心下決定還是不要插手他們兩個人的事情為妙,免得惹禍上身。

  身後的人也沒動靜,一時間我們這邊就只有風吹過林子時,樹葉摩挲的沙沙聲響,從葉子間的縫隙中,我看到了天空上的明月一點點被烏雲吞噬,這才是真正的黑夜……

  「夜無月,乃不詳之兆,你們還是快點把事情解決了吧,不然等會兒有什麼事情發生,可就後悔也來不及了。」我冷不丁地背對著他們開了口,眼睛還是死死的地盯著那團烏雲,而月亮只剩下一塊小角。


  經我這麼一提醒,他們也只好打破僵局,準備打電話的已經將手往口袋裡探了,準備利用人力的也趕緊下命令,吩咐出來的黑衣男子再進去找人。

  然而這一切的結果卻是——裡頭沒信號,電話自然打不通,而黑衣男子也在進去不久後就迅速跑了出來,什麼也沒說,我知道他肯定對她搖了搖頭。

  沒有一件事能成,讓本來心情就不好的張心怡一下變得更加煩躁,但她這人奇特的地方就在於,越是心煩意亂的時候,表現出來的形象就越是冷靜。

  我背對著他們,只能聽見聲音。

  幾顆碎石被一腳踢開,然後誰的腳尖在地上點了點,接著就是張心怡用冷漠的語氣說道:「事已至此,已經沒有解決辦法了,你明白規矩的。」

  「什麼規矩?」我忍不住轉過頭問她,聽她的語氣那麼嚴肅,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她卻無視我的話,笑著回答道:「什麼都沒有,你快去休息吧,剛剛吼你是我不對,我不知道是你在說話……」

  跟她一起生活這麼多年,她什麼性格我還能不明白?露出這種笑容明顯就是在敷衍我,這意思無異於就是在說,她口中的「規矩」並不簡單!

  「行了,別笑了。」我也拉了臉,乾脆跟她生氣了,自從馬霖玲突然出現在我家那件事情,我生過一次氣之後,幾乎沒有這麼跟她說過話。那是因為我意識到這毫無意義,她根本就不是可以商量的人。

  可是這次,也許是出於好奇,我想我必須知道。

  她大概也察覺到了氛圍不對,在礦燈的照耀下我的臉色很難看,她一下就明白了,看來今天我是要跟她硬抗了。

  既然如此,她也不再隱瞞下去,眉頭緊蹙,還是說了實話:「斷手,躺雷。」二者任選其一。

  這規矩果然不簡單,就是年輕人都受不了,更別說鐵老頭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兒。我覺得張心怡在這件事情上太過了,但她的事,我就是想插手都難。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不然我也不會到現在,即使那麼多人喊她張掌門,我還是一頭霧水,就因為她總是刻意隱瞞自己的真實面目,而努力將自己想要表現出來給我看的那一面呈現給我。

  或許就是因為如此,我才會跟她生活那麼久,都沒辦法接受她。就是因為她給我的感覺,永遠像戴著面具跟我生活在一起。

  知道很多事情都是她為我好才不跟我說,因此我儘量不與她爭。可如今此事關乎到尋找慕雲坤下落的事情,我不得不插手!

  鐵老頭是挖墓老手,有他在我們會輕鬆很多,若是斷了手下墓鐵定會成為累贅而不是幫手,但躺雷就輕鬆多了……

  我還在尋思著要說什麼,那邊張心怡就已經給鐵老頭下了決定了:「今日之事乃頭一回,若不能給你點教訓,怎能保證日後不犯,所以,兩樣你都要受。」

  鐵老頭一聽,腿都軟了。可規矩就是規矩,他不敢反抗。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終於忍不住走上前去拉過張心怡,瞪大了眼睛看她,反駁道:「就躺雷吧,斷了手還躺什麼雷啊。」

  「泠小哥說得對,何況我都這把年紀了……」鐵老頭知道我這是在幫他,立馬把話接下去,就差淚眼婆娑了。

  他跟我都很激動,特別是我,連呼吸都變得急促,畢竟平時很少違抗她。

  但她卻很冷靜,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半響,才抬頭掃了我一眼,又轉過頭瞪了鐵老頭一下,沒說什麼,轉身走了,順帶把我手掙開。

  這意思不就明白了嗎?鐵老頭安全了,我有些無力,同時也為他高興,誰知鐵老頭居然在這種時候遞了個戒指上來,我挑了挑眉,狐疑地看著他:「我喜歡女人,你別誤會……」

  還沒等我說完,他就笑了起來,然後把戒指塞我手上,並同我解釋道:「想什麼呢,這是我傳家之寶,念你救我之恩,我把這玩意贈予你,只要你在廣西,隨便哪個盤口,只需拿出這個就能找到我。」

  戒指乃翡翠玉打造,通體晶瑩,入手冰涼,剔透玲瓏,是件好寶貝,且從年代看來,起碼得是戰國的寶物,又保存完好,定價值連城。如此貴重之物,我實在不敢收。

  但他是仗義之人,既然我幫了他,他定然要還,若我不收,反而害他心焦,如此一來,我也只好收下。

  正感慨著,前方突然傳來張心怡的聲音:「月昕,你快看看。」

  我趕緊跑過去查看,只見她手上拿著一個綠色證件,證件上沾滿泥土。

  撥開泥土,原來是某大學的畢業證。然而令我驚訝的是,當我把證件翻開時,證件上貼著張照片,慕雲坤冷峻的臉龐赫然出現在我眼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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