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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出關

  第61章 出關

  在南昭四十年的初夏時節,黑石寨外,孩童們奔跑在青黃混雜的稻田中,吵鬧的歡笑聲驚得田中偷吃稻穀的鳥兒紛紛飛起。

  茂密的稻根下,青蛙、蛤蟆不時呱鳴一下,東一處,西一塊的,連起來便是稻田裡蛙聲一片。

  不遠處的桃樹下,三兩隻狐狸慵懶的躺在樹上眯須著眼,十餘年的老桃樹長得越來越壯實,不知是不是因為靠近骷髏山的緣故。

  小白狐也長成了只狐毛雪白的奇狐,她靈智極高,比起自家幾個兄弟姐妹都要高出一頭。

  此時此刻白狐正趴在神廟裡的角落處,她蹲坐在地上,雙手托舉著腦袋,一雙狐狸眼充滿了求知的欲望。

  她狹長的狐狸眼望著神殿外的盲文,毛茸茸耳朵不時輕微晃動一下,聽著那個老先生在對一群少年講書解文。

  自從洞主閉關後,整個骷髏山上只有一個半活物。

  她自己算一個,還有那隻玄鴉也算半個。

  除去在山腳邊覓些食物,便無事可做了。當她看到玄鴉時不時可以飛出山外,去往很多地方時,白月棠忍不住跑出了山外。

  

  她來到了這座廟裡,時常聽到這些人會講很多的故事。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山外還有一個大世界,比骷髏山還要大,甚至比她看不到盡頭的雲澤山脈更廣闊。

  那裡有很多很多的故事,有各種各樣的美景,有才子佳人,有王侯將相,有俠客紅顏……

  但聽說那裡也有殺人不眨眼的惡人,也有各種各樣的壞東西。

  白月棠心底對外面的世界十分嚮往。

  她便每日都跑到神廟裡偷聽那個老先生講書,她認識了字,學會了人的語言。

  當夜深人靜時,白狐會爬上台階,站在刻滿盲文的牆壁上,仰望著人族的智慧。

  她比人族孩童都要聰慧,只用了一年多的時間便認全了牆壁上了千字,甚至她還會在腦里學著人說話的模樣,但口中的狐骨擋住了她發聲的氣息,只能傳出咕咕的聲響。

  白狐從那老先生的口中得知,自己大抵是成精了,是一隻狐狸精。

  他們說狐狸精多會偽裝欺騙人族,多欲但寡情,世間多有狐女與書生的愛情故事,下場都頗為悽慘。

  白月棠想到了自己的母親,生下了自己便離開,去往人間了。

  還有自己那四個姐妹兄弟,靈智低低的,整日都知道吃飽了便玩耍,她也去找過他們,但他們怕她。

  當白狐看到他們眼中的懼怕敬畏時,只能默默的轉頭離去。


  這一夜,白狐回到了山中。

  她蹲臥在月下,回想著今日聽到的種種,不覺間犯困的打著盹兒,不知何時一縷純白色的光暈被她吸入了體內。

  一股極為冰涼的感覺貫徹全身,白狐猛然清醒過來。

  她看著月色中尚有一縷縷純白色的光在向自己靠攏。

  她腦海里想起了老先生所講的妖,能吸食天地日月之精華,難不成自己也成妖了?

  白狐一躍而起,四足飛快的穿過白骨遍地的山路,白骨積累的重重瘴霧也迷惑不了白狐的雙目,她爬到了百丈高的山巔。

  白狐揚起下顎,對月而朝,銀輝光點紛紛而來。

  在滿是白骨屍骸的骷髏山上,白狐於月下築道。

  她,成妖了!

  白骨洞中,閉關潛修的白無相也結束了修煉,他睜開雙目,冒著幽藍色火焰的瞳孔閃爍著,白袍加身,人皮著骨,幽火化瞳。

  他的眼中是一雙幽藍深邃的瞳孔。

  白無相有些詫異,這雙幽藍色的眼睛不是他幻化而出的,是他披上人皮時自身便能展現出來的。

  這種玄妙的感覺,像是妖物化形一般。

  「難不成,我這也算是化形?

  只是不同於人類認知的那般,將妖身直接化為人身。

  而是在漫長的歲月里,隨著修行日漸深厚,一點點的化形?」

  白無相站起身來,走出了白骨洞。

  他望著月色之下的白狐,臉上露出笑意道:「這小狐狸,竟然已經化妖了。

  果然狐族這等靈智高的獸類更容易成妖。」

  白無相併沒有打擾還在月下修煉的白狐,只是走出了洞府,準備在附近隨便走走,權當散散心了。

  玄鴉從樹上飛來,呱呱的叫了兩下,它身上妖氣也深重了許多,這一年多來黑石寨里又有幾個山民死了。

  或死於病痛,或死於山中捕獵時發生的意外。

  玄鴉吞食了幾縷死氣,妖力增長不少,身上的羽毛仍舊黑得發亮。

  他緩緩漫步在洞外,槐樹林這幾年長勢倒也不錯,林中的虎骨鷹翎仍舊擺放在那裡,證明這一年多里沒有生人進入過白骨洞。

  走出骷髏山里,山外生長著許多林木,十分茂盛。

  再往前走,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稻田。

  白無相看著長勢頗為喜人的莊稼,若有所思的回望著自己所居的骷髏山。

  山上死氣陰氣沖天,形成了終年不散的瘴雲籠罩在山頭。這些死骨被雨水沖刷,倒是肥沃了骷髏山之外的土地,無論是野草林木,還是這些莊稼,都得到了滋養。

  山外的生氣包裹住山裡的死氣,而山中的死物屍體卻又能反哺山外的生靈生機。

  生死相依相存,倒像是形成了一種玄妙的勢。

  而這生死之氣相存,倒像是某種風水地勢的象徵,白無相想到了建立洞府時,可是游均子費心不少。

  難不成,這地脈風水,還牽連著別的什麼?

  他思索了一會,想不到頭緒,畢竟術業有專攻,風水之道博大精深,白無相可沒這個功夫鑽研。

  只要游均子布下的風水陣勢不是鎮壓誅殺自己的,那就沒什麼可太擔心的。

  他走在遍布雜草的田埂上,兩側絡繹不絕的人蛙聲紛紛在白無相身側歸於寂靜,雜草里的蛐蛐蟋蟀等蟲子也都一股腦的爬遠了。

  田鼠田蛇、野雞山鳥,都像是有所感召一般的自發退避開來。

  白無相感應到這一幕也不覺稀奇,百獸本能的懼怕死亡,他如今修行增長了不少,自身威勢和氣息也都增強許多。

  反倒是樹木林草,這些植物更親近他了。

  他來到了神廟裡,那八名孩子也已經都成了少年,他們沉沉的睡去。白無相甚至不動用任何術法與心神外放,都能聽到這神廟裡眾人昏睡的呼吸聲。

  這種感覺倒是頗為奇妙,他聽的並非是昏睡時的鼾聲,而是生者的氣息。

  閉關一年多有餘,他不但用怨靈珠吸收煉化完了怨力,又新領悟了兩道大術,自身修為也更進一步。

  此時此刻他體內的骨骸中,妖力已經凝練到了七十二塊骨,達到了築靈境中期。

  這所謂的境界只是一個用於區分實力的稱呼,白無相更能真切的感知到修為每進一步,自身所發生的種種微乎其微的變化。

  白無相站在神殿外的牆壁上,伸出手撫摸著千字,這千餘字涵蓋了人族最常用的字類,每一橫,撇、勾、豎、點都蘊含著人的智慧。

  千字如流光一般,其形其狀紛紛被他吸入掌中,烙印在了腦海里。

  他也需要學習人的智慧,這些字他也要懂。

  只有當他與這八個少年心中同頻共振,才能創造出無相祭。

  他心中的無相祭,不同於外神宣傳信仰的一種形式,而是增持天地之勢,凝聚於己,增強自身實力的一種手段。

  白無相最善以幻殺敵,以情取勝,那麼祭樂這等存在就是他增持自身力量的最好手段。


  他離開了神廟,來到了黑石寨外,深夜的柳樹上鈴鐺無風自響,昭示著無相的到來。

  白無相駐足寨外,看著寨子裡人氣旺盛,便也沒有入寨打擾山民。

  他轉了一圈,發覺一切都欣欣向榮,便轉身回到了洞府中。

  這次閉關,修為突破還是其次,這兩道新領悟出的大術才是真正的最大好處。

  怨靈珠至今已有七道大術,二十多道小術。

  小術大都沒什麼殺傷力,只是些輔助手段。

  大術則每一道都尤為玄奧。

  他最常用的大術便是引心劫,能施展多重幻像營造幻境。還有幽冥火最克魂魄,傷人性命。

  如今新領悟出的兩道,一為戲傀大術,二為彼岸玄花。

  戲傀大術是需要引心劫為前提的,施展出敵人心中最懼之象,以戲偶傀儡化之,真真假假之間,殺敵之身。

  而彼岸玄花則是最為適配白無相的神通了,其以幽冥之下的彼岸花為祭,通神通命,歸萬象於彼岸之花。其術之奧,可能來自於生死之道的真諦。

  這些大術都極為玄妙,已經讓白無相不敢再去深思怨靈珠真正的造物之主是何等存在。

  第二日太陽升起時,山頂上的白狐才清醒過來,回到了山洞裡。

  她發覺洞主不知何時竟然出關了。

  盤膝靜坐石台的白無相看著靈動不少的白狐,開口叮囑道:「如今你已開靈啟慧,成為妖類了。

  就收一收性子,多在山間修行鍊氣。等到日後修為高深時,我再教你些防身本事。

  可記住了,聽道學慧是不錯,但莫要和山下的凡人過分親近了。」

  「咕咕…」

  白狐聽到後,忙應了兩聲,表示不敢。

  老先生說那些狐女下場悽慘,她可不能像那些痴情狐女一樣為了凡人就捨棄自己的性命。

  見她聽進去了,白無相便不再多加管束她了。

  妖性本就散漫無束,教養妖,可不能和教養人族孩童一般嚴苛。

  白無相開始修煉這兩道大術,不同於其他大術,這兩術都需要媒介之物才能施展。

  他心神一引,神廟裡的阿六腦海中便突然多出了一道聲音,本已經自在一年多的阿六忙一個激靈的從軟塌上翻身爬起,忙收拾了一番後便出了神廟。

  黑石寨的議事大屋裡,三位當家和阿六齊聚一堂。

  一年多過去了,除去阿六仍舊沒什麼變化外,李義光和游均子都蒼老了幾分。


  「大祭司,可是無相大人有什麼交代?」游均子最先開口問道。

  「不錯。無相大人潛修了一年多時間,如今出關顯世,特意交待了件事。」阿六笑眯眯的說道:「只怕還要麻煩三位當家了。」

  「無相大人交代了何事?」李義光皺了下眉頭,對方這說辭,聽著可不像是簡單的。

  「無相大人說,他在深山苦修多年,難免寂寞無趣。

  想要看一看山下梨園中的戲曲。」阿六看了幾人一眼,繼續道:「每月十五、初一都要看一場大戲。還望三位當家能夠請來戲園班子上山為無相大人作戲。」

  「什麼?請梨園的戲班子上山?」趙冷香聞言也不由出聲質問道:「莫不是大祭司你,為了一己私慾,想要自己看戲聽曲,假借無相大人之名開誆騙我等吧?」

  「三當家,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阿六當即怒道:「無相大人之命,我豈敢假傳?

  還是說你絲毫沒有不把無相大人放在眼裡?」

  「哼,敬不敬的可不是嘴上說的。」趙冷香嗤笑一聲,「究竟是敬無相大人,還是諂媚小人為了私慾,這可只有你自己清楚!」

  「你!大膽!」阿六怒不可遏,忍不住抬起手中的神玉杖衝著其搖搖一指,趙冷香當即身子一軟,癱瘓在了地上,像是渾身沒有了骨頭一般。

  看到這一幕,游均子眼中神色一閃,忙開口道:「大祭司莫要動怒!我們照辦不誤,必然以後每月初一十五為無相大人請來戲班子。」

  「這還差不多。」大祭司收斂了怒意,伸手一揮,解開了對趙冷香的術法。

  而趙冷香臉上雖然仍舊帶著怒意,可卻不再言語。

  而看到這一幕,甚少言語的李義光緊握的拳頭也鬆了下來,嘆氣道:「可我們黑石寨,哪裡有錢財去請戲班子?」

  等送走了阿六後,游均子輕笑道:「我們黑石寨最不缺的便是金銀了。

  我去歲探查出了一處金礦,本想著留待後人用之。

  但無相大人既然命我們請戲班子,自然也知道我們黑石寨必然會入世!

  無相大人已經做好了入世的打算,我們又有什麼可怕的?」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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