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大決戰(終)
居高臨下的火炮,威力大得恐怖。
炮彈落在山道斜坡上,再高高彈起,一打一條線,瞬間將鷹揚軍的攻勢給壓了下來。
楊懷雖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恨恨的發出撤退的命令。
火炮給鷹揚軍造成極大的傷亡,但白清瑤遲疑了下,最後還是沉聲說道:「請恕妾身多言。」「蘇侯亦說,慈不掌兵。」
「如今鷹揚軍傷亡過半,陌刀軍徹底掌握局面,蘇侯大勝!」
「妾身以為,沒必要將鎮國神器用山道之上。」
她知道自己不該指手畫腳。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
但顯而易見,火炮用來切斷煦軍前軍和中軍、後軍聯繫,性價比更高。
用來對付鷹揚軍,是大材小用。
主戰場,才是真正影響勝負的關鍵。
在白清瑤看來,不就死了個士兵嗎?
用得著這樣小題大做,意氣用事?
旁邊的女帝聞言,並沒出言反對,顯然是贊成白清瑤的話。
哪料蘇陌聞得白清瑤這話,馬上咬牙切齒,甚至給白清瑤一種惱羞成怒、氣急敗壞的感覺:「鷹揚軍死再多的人,關我屁事!」
「但現在死的是我的人!」
白清瑤瞬間無語。
敢情,別人死再多都行,你的人死就不行了?
白清瑤早查到蘇陌無比護短。
他為了一個婢女、侍妾,甚至敢在大理寺公堂上,硬懟連大武女帝都忌憚三分的門閥世家。但也萬萬想不到,蘇陌能護短到這個程度!
白清瑤也終於明白。
大武女帝,為何會對蘇陌縱容寵溺到這個地步。
像蘇陌這樣的人,雖然心眼極小、睚眥必報,但你對他好,他也絕對會掏心窩子的對你好!難怪大武女帝對自己的挑撥離間不屑一顧!
白清瑤心中突然浮現一個念頭……
此計謀大武女帝用得。
自己如何就用不得?
自己哪裡比那冷琉汐差了?
隨著蘇陌發狠,山上的炮火越發猛烈。
眼看一個士兵,連帶身邊的親衛,接連死在鐵彈之下。
半山腰的陌刀軍,又如牢不可摧的銅牆鐵壁,死死的把鷹揚軍和炮兵團隔了開來。
儘管與炮兵團近在咫尺,卻隔著天塹一般,難以逾越半寸,叫楊懷雖心有不甘,卻無計可施。他沉默許久,在身邊將領的注視下,艱難的從牙縫中擠出兩字!
「撤退!」
主戰場這邊,隨著火炮攻勢減弱,混亂的煦軍總算贏來一線轉機。
兩千多鐵浮屠隨著中軍大纛出了盤龍峽。
范遠騎乘鐵鷹飛上半空,居高臨下的看了下戰場。
經歷了無數戰爭的目光,敏銳的發現了聯軍薄弱之處。
正當范遠準備出動鐵浮屠,將武軍和滄瀾軍的聯繫截斷,然後右翼騎兵在外牽制,給前軍來援爭取時間。
突然,他眼睛一眯,赫然見到只剩千人不到,渾身帶傷,狼狽不堪的鷹揚軍朝中軍倉惶而來。范遠心中一個咯噔。
先前炮火大弱,還道鷹揚軍卻得戰功。
哪料如今卻是一副慘敗姿態?
范遠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等渾身是血的楊懷到了跟前,范遠冷然喝道:「你可聽得軍令!」
「本帥命你拔掉大武伏兵,否則提頭來見!」
楊懷臉色慘白,剛想說話,但話沒出口,卻先咳出了一口鮮血,隨後才顫聲道:「末將不敢有違范帥軍命!」
他深吸口氣:「未將之所以厚顏留著殘命回來,是要告知范帥一個消息!」
范遠雙眉陡然皺起:「是何消息?」
楊懷又深吸口氣:「末將率鷹揚軍至武軍伏兵之處,被一支全身覆甲的武軍攔了下來。」
「三千鷹揚軍不惜代價強攻……上千人死在敵軍手中,卻上不得山頭半步!」
范遠聞言大吃一驚。
看楊懷的樣子,顯然身先士卒的上了,居然攻不下一個小小山頭?
他沉聲問道:「對方人數幾何?」
「傷亡幾何?」
楊懷沉默起來,最後艱難說道:「武軍兵二百,傷……傷……」
范遠大怒,猛然厲喝:「說!」
楊懷一咬牙:「敵軍……陣亡一人!」
范遠目瞪口呆的死死看著楊懷,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
楊懷連忙又道:「好叫范帥曉得,那支武軍,渾身披掛精鋼之甲且力大無窮,刀槍箭矢皆不能傷!」「手中六尺長刀,更是鋒銳無比,一刀劈出,直叫人馬俱裂!」
范遠……
旁邊的金甲將領,也是滿臉的難以置信!
楊懷臉色苦澀,跟著道:「那部武軍,戰力之強,絕不在鐵浮屠之下,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末將以為,此武軍之患,不在大武神器……」
「之下」兩個字尚未說出。
突然白芒閃現,楊懷一顆大好頭顱滾落在地!
范遠收劍歸鞘,面無表情的道:「楊懷妄圖逃避本帥懲處,竟敢妖言惑眾,亂我軍心,該殺!」「宇文化天,本帥命你,領兩千鐵浮屠出擊,切斷武國、滄瀾兩軍之陣,後直衝滄瀾中軍大營!」「田猛,爾領右翼騎兵及鷹揚軍餘部,陣外遊走,負責策應宇文將軍並伺機而動……待鐵浮屠衝擊滄瀾中軍,爾部不惜代價牽制武軍,不可叫一個武軍士兵馳援滄瀾軍!」
范遠也是果決,當機立斷的,一連串命令快速下發下去!
他很清楚。
大軍遭受大武鎮國神器攻擊,連綿不斷無有停止跡象,早就軍心動搖。
再加上鷹揚軍的慘敗,更使得士氣跌至谷底。
若再僵持下去,妄想等到前軍與大軍匯合,只會越來越被動。
只能……孤注一擲,將希望全寄托在煦國戰無不勝的鐵浮屠之上。
能否扭轉戰局,關鍵就是鐵浮屠了。
只要能衝散滄瀾軍主帥大營,定能使得敵軍陣型大亂,屆時步軍戰陣優勢盡失,自是大煦騎兵大展威風的時候!
眾將一一領命下去。
范遠皺了皺眉頭,突然猛烈的咳嗽起來,原本蒼白的臉色更顯蒼白。
金甲將領臉色大變,剛要說話,范遠便擺擺手:「楊將軍無需擔心,本帥無恙。」
停了停,他又壓低的道:「楊將軍領二百鐵浮屠……及本帥三百親衛,守左側要地。」
「若那武軍伏兵露面,定要將其斬殺殆盡……最好生擒其主將!」
楊懿和楊懷雖然同性楊,但身份截然不同。
楊懿乃大煦宗室,當今大煦皇帝楊隋的親侄子,貴為大煦郡王,深得楊隋信重!
對其他皇室來說,親侄郡王領兵,絕對是大忌。
由此可見煦帝何等的自負和雄才偉略!
放眼天下,敢這樣做的皇帝,只兩個。
一個是煦帝。
一個是大武女帝!
白城郡主如今便在這戰場之上!
楊懿聽得范遠的命令,遲疑了下:「末將以為,二百鐵浮屠足以!」
「范帥親兵,自是要護佑范帥周全!」
范遠擺擺手:「敵軍近不得本帥大纛!」
說著,他表情突然凝重起來,沉聲道:「楊懷脾性,本帥清楚得很,在兵事之上,從不虛言。」「那支武國伏兵,即使不如他言厲害,也不會比鐵浮屠差上多少,只兩百鐵浮屠未必能全剿之!」楊懿深吸口氣,領命而去。
范遠突然又叫住了他。
拿出兩張紙符,刷刷刷的在其上書寫起來,最後摺疊起來遞給楊懿。
「此靈符楊將軍拿著。」
「若……戰事不利,楊將軍可拆紅色靈符,聽命從事……黃色靈符,楊將軍替本帥上呈陛下!」楊懿聞言,心中頓時一凜。
神色嚴肅的接過兩張靈符。
「末將曉得了!末將告辭!」
蘇陌這邊,見鷹揚軍倉惶而逃,還是恨恨的對著喪家之犬連續來了幾輪炮擊,這才停了下來。他肅容朝女帝看去:「啟稟陛下,臣想去把陌刀軍屍體找回來!」
女帝點了點頭,肅容道:「蘇卿小心!」
蘇陌沉聲說道:「雖說將軍沙場百戰死,壯士馬革裹屍還。」
「他們是我帶出來的,自然要將他們帶回去,哪怕只一具屍體。」
白清瑤……
有這樣的主帥,麾下將士敢不用命、效死?
她心情複雜的與一眾孤峰山精銳,還有後面嚴陣以待的黑甲衛等,看著蘇陌飛身下了山石嶙峋的山道懸崖。
沒多久,便見蘇陌雙手捧著那陌刀兵屍體上來,卻是裂嘴笑得開心。
「哎……他沒死呢!」
停了停,又補充一句:「本侯白煽情了!」
眾人……
十幾丈高的懸崖峭壁掉下去,居然沒死?
女帝也是目瞪口呆。
神念一動,果然感受到鋼甲下那陌刀軍微弱的呼吸氣息。
也就是說……
200陌刀軍vs3000鷹揚軍,殺敵兩千,自身陣亡……零?
話本都不敢這樣寫!
蘇陌可不管別人怎麼想的。
轉頭朝有些懵逼的南宮射月咧嘴笑道:「射月,趕緊的,借九靈漿一用!」
南宮射月……
九靈漿下肚,陌刀兵氣息明顯好轉許多,呼吸也平緩下來。
蘇陌親自給他褪去戰甲檢查了一遍。
人陷入昏迷狀態,全身多處骨折,不過,並無生命危險。
估計是有鋼甲保護,沒被山石磕碰,自身也修煉了青木訣,掉下去時,又有那倒霉的煦軍將領墊底作為緩衝,這才保住了性命。
反正人是活下來了。
給士兵輸入法力,外加一縷香火願力護住心脈,蘇陌將其交給陌刀軍看護起來。
心中卻在想,自己好像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兵種?
戰地軍醫?
回去就搞起來。
有赤腳醫生手冊在,搞戰地軍醫和戰地護士,簡直不要太輕鬆。
正當此時。
盤龍峽戰場,突然擂鼓聲大作!
白清瑤俏臉變色,沉聲道:「煦軍發起總攻了!」
蘇陌定眼一看,果然如白清瑤所說。
原本據勢而守的煦軍,整個大軍突然動了!
最叫聯軍忌憚的鐵浮屠,如同一道滾滾的黑色鋼鐵洪流,帶著無邊煞氣朝著聯軍陣地中間空隙疾奔而去蘇陌猛一揮手:「回炮陣!」
剛回到炮陣,便聽得沈幼娘下命:「全部炮手聽命!」
「目標!盤龍峽甲區!」
「連續不間斷炮擊!」
蘇陌微微一愣,隨後皺了皺眉頭:「幼娘過來!」
沈幼娘連忙到了蘇陌跟前:「弟子見過老師!老師有何指示?」
所有人目光落在蘇陌身上。
蘇陌皺眉問道:「我不是傳了你步炮協同戰術?」
「如今煦軍大軍出動,你為何不直接轟擊鐵浮屠?」
沈幼娘先是看了看白清瑤,見蘇陌和女帝沒什麼表示,這才解釋道:「回老師的話,鐵浮屠……超出火炮攻擊範圍。」
蘇陌半眯眼睛看了看,最後點點頭:「還行!」
「讓所有炮兵朝鐵浮屠開火!」
「呃……留三門十斤炮給我,叫炮手輪流填裝,我來操炮!」
沈幼娘愣了愣。
儘管知道火炮打不出那麼遠,但還是點了點頭:「弟子遵命!」
接下來,炮兵團朝鐵浮屠開火!
沈幼娘愕然發現,本來最多只能打兩里地的火炮,居然能打出兩里半!
一枚枚炮彈不斷的落在密集的鐵浮屠戰陣之中!
蘇陌瞥了眼峽谷一側,領著兩百鐵浮屠和數百精銳的金甲將軍。
好不容易才按捺下把那騷包將領一炮打死的念頭!
「嘿!」
「看來范遠還是知道本侯厲害的,居然讓好幾百鐵浮屠防著本侯!」
女帝輕笑的糾正他:「是兩百鐵浮屠!」
蘇陌訕訕一笑:「這不是重點,反正差不多!」
說著,他點燃大炮!
炮彈轟隆的朝著殺向聯軍的鐵浮屠轟去!
33的範圍傷害再次顯威。
白清瑤震撼看到,蘇陌一炮下去,掀翻了四名鐵浮屠!
其他火炮,到底距離太遠,去勢將盡。
運氣好是一炮打一個,運氣不好,落空甚至直接被鐵浮屠的長槍硬生生的挑開。
看來,大武神器,也不是毫無弱點可言。
當然,蘇陌這廝除外。
他的爆炸傷害,再遠也是一樣!
范遠的策略其實無比的正確。
奈何,宇文化天不知道火炮射程有限,暗想即使衝破了聯軍的聯繫,仍會不斷的遭受炮擊,傷亡越來越大,再想衝擊滄瀾中軍大營自是更加困難。
因此,宇文化天做出了無比錯誤的決定。
在還沒有完全徹底武軍和煦軍的陣勢之前,便驅動鐵浮屠,黑壓壓的朝著滄瀾軍大營壓去!他料定,武軍的鎮國神器,定不敢朝混戰中的滄瀾軍打來!
事實也是如此。
當鐵浮屠殺入滄瀾中軍,沈幼娘遲疑了下,最後停止了炮擊。
但宇文化天小看了滄瀾軍的韌性!
滄瀾軍本就不弱。
如今國師親征,在滄瀾將領心中,幾乎與皇帝親征沒任何區別。
一旦「留在」中軍大營的國師,死在鐵浮屠之下,他們這些將領,定要被暴怒的女君全部砍掉腦袋!在滄瀾軍不惜代價的抵死抵擋下,原本無堅不摧的鐵浮屠,終究被陣型沒被衝散的滄瀾中軍給纏了起來煦軍右翼騎兵見勢不妙,連忙分出三千騎兵馳援鐵浮屠。
就在這個時候。
他們震驚的看到,大武軍中,突然湧出了數百輛詭異戰車,然後連在一起。
瞬間組建出一道臨時城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等他們硬著頭皮,硬著箭雨,躍馬飛過戰車陣。
然後悲催的發現。
戰車後面,還有一道戰車陣………
陷入戰車陣的騎兵,失去了速度優勢,下場可想而知。
范遠見此,臉色大變。
突然,他敏銳的發現,武軍大軍戰車出動,注意力全在右軍之上。
左側軍陣腹心之處,明顯出現了空缺。
范遠毫不猶豫,留作策應的一萬中軍騎兵,及後面不斷聚集起來的五千前軍騎兵,傾巢而出,繞道大武軍陣之後,如同一條黑龍直取武軍腹心。
女帝和白清瑤見此,俏臉同時變色。
她們都是兵法大家,很是清楚,一旦叫范遠得逞,武軍陣營定要大亂,原本占優的局面,便會徹底扭轉。
「白城愚蠢!」
「怎會露出如此破綻!」
女帝深吸一口氣,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正要叫炮兵團調轉方向,炮轟出擊煦軍。
卻不料扭頭一看,卻見蘇陌臉上浮現古怪笑容。
女帝頓時愕然:「郎……蘇卿,怎了?」
蘇陌笑了笑:「范遠應該是上當了。」
「大局定也!」
「上當?」女帝和白清瑤不約而同的叫了出來,「范遠怎就上當了?」
她們怎麼看,都不覺得白城還能調用足夠的兵力,抵擋范遠這支生力騎兵!
蘇陌笑道:「陛下你忘記了……採石場……」
白清瑤懵逼。
女帝俏目則是陡然一亮!
採石場的大爆炸,她豈能忘記得了!
白清瑤也很快知道,蘇陌為何說范遠這無比謹慎的天下名將,上了白城郡主的當。
換了她,也一樣會上當。
幾百年來,她從來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攻擊手段。
無數雷霆巨響,火光、黑煙迸發。
見此一幕,即便早猜到白城郡主想法的蘇陌,也目瞪口呆起來。
太狠了吧?
看樣子,應是把從自己這搶走的十噸炸藥,全都給用上了。
一噸一處,足足埋了十個超級炸藥包在煦軍騎兵突擊的路上!
從爆炸效果來看,超級炸藥包中,塞著無數鐵釘、碎石……
簡直喪心病狂到了極點。
蘇陌後背突然感覺有點滲涼。
看女帝的意思,要幫自己把如此兇殘的白城也納進蘇家。
這真的好嗎?
這樣一個炸彈狂人進門,別哪天心血來潮的,把自家都給炸了!
十個巨型炸藥包的威力,不僅僅體現在爆炸的殺傷力上!
煦軍的戰馬,曾幾何時見識過這樣的場面。
加上黑煙瀰漫,視線不清,且多處火光大作,無數易燃物被點燃。
一萬多煦軍起兵,瞬間驚做一團,不知多少人墜馬而死,或是互相踩踏而死……
騎兵失去的衝鋒的優勢,戰力甚至不如步軍。
更別說現在到處都是黑煙,看不清事物!
殺聲傳來。
兩千白城郡主親衛,全部披掛了鋼甲或鯨甲,手持無比鋒利的精鋼長槍、戰刀,列成戰陣的朝亂成一團的煦軍殺去!
正如蘇陌所料。
大局已定!
楊懿震驚的看著煦軍兵敗如山倒,愣了片刻後,連忙打開范遠給的紅色靈符。
上面只寫著一個字!
逃!
楊懿又是愣了愣。
然後,看到中軍大纛,毫不猶豫的朝著盤龍峽而去。
楊懿不再猶豫,一咬牙,猛然喝道:「全部聽命,跟本將來!」
蘇陌:「陛下,那騷包的……那金甲傢伙,要逃!」
「看這傢伙好像地位不低,咱去拿下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