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獻祭的陳心堅

  第543章 獻祭的陳心堅

  如今或許唯一能聊作彌補的,就是指望江彬明天能當眾打殺裴元那惡徒,出了心中一口惡氣,順便再打壓下錦衣衛的氣焰。

  江彬這邊的消息,第一時間就被藏在人群中的錦衣衛密探傳到智化寺中。

  裴元聽說江彬真的被釣出來,頓時大喜過望。

  陳心堅向那前來報信的錦衣衛擺擺手,示意他離去,然後向裴元不解的詢問道,「千戶,這件麻煩,您替錢寧接過來也就罷了。」

  「可這外四家軍在京中鬧事,也是朝廷忌憚的事情,您為何一個勁兒的把仇恨吸引到自己身上?」

  「若是以千戶以往的性情,不該暗使手段,讓朝廷的人出來收拾這局面嗎?為何只是不疼不癢的點了陸完一句?」

  裴元聽了卻平靜道,「因為老子要重創的不是邊軍,也不是江彬……,而是錢寧!」

  說到最後,裴元臉上的平靜像是被猙獰所割裂,露出了壓抑許久的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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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心堅打了個激靈,被嚇了一跳。

  之前從裴千戶那裡得知,錢寧借天子的勢算計裴千戶時,陳心堅有過大膽猜測,認為朱厚照為了儘快息事寧人,肯定存了縱容錢寧的心思。

  因此陳心堅也覺得,在這種天子默許的局面下,他們千戶所除了和邊軍斗上一場,似乎也沒別的出路了。

  但聽裴千戶這意思,似乎要另外闖開一條路來。

  陳心堅思索著,口中道,「所以千戶一直迴避和邊軍的直接對抗,而是把目標一直放在江彬身上,以縮小雙方的對立?可萬一咱們沒把江彬釣出來,到時候錢寧再翻臉,咱們面對兩方敵人,豈不是要陷入全面被動了。」

  不等陳心堅說完,裴元就道,「沒有萬一。」

  裴元的神色重新恢復了冷靜,那之前浮現的猙獰,也彷佛竦峙的礁石,重新落到幽靜的水面下一般。

  裴元篤定的說道,「邊軍有邊軍的目的,錦衣衛有錦衣衛的目的,朝臣也有朝臣的目的。」

  「但人,卻是自私的……」

  「本千戶有本千戶要解決的問題,江彬有江彬要解決的問題。如果江彬沒有,那本千戶就給他製造問題。」

  「如果為了達到他們的目的,最終當做犧牲品的是我,那就去他媽的!」

  「同理,如果要付出代價的是江彬呢?」

  「如果繼續推動邊軍的計劃,讓江彬繼續裝傷躲在府內不肯出來,那麼就算事情最終成功了,別人也一定會把他看做笑柄。」


  「而且越是知道內情,越會看不起江彬。」

  「在邊軍這種崇拜強者的地方,被人如此羞辱都不敢出頭,別人不會覺得他有多麼隱忍,只會將他看作是無膽的廢物。」

  「所以李琮、神周他們可以忍,為了達到目的他們,也可以犧牲江彬的威望。」

  「但是江彬不能。」

  「而江彬,又是整件事最核心的那個人物。只要釣出了江彬,這場危機就化解大半了,接下來就該是對錢寧的反擊了。」

  陳心堅恍然大悟之餘,又憂心忡忡道,「人都道江彬壯勇,我今日混在人群中,見他打殺那些送戰書的無賴,如提孩稚一般。」

  「千戶的這個計劃,實在太過冒險了。萬一江彬起了凶性,一定要和千戶打個你死我活,又該如何?」

  裴元聽了倒是表現出了十足的信心。

  「放心,我和他交過手,對他的本事也算心中有數。就算我不及他,差距也不算大。」

  「只要他短時間打不下我,那他就完了。」

  畢竟我有掛!

  陳心堅對裴元的自信有些莫名其妙,只是他雖然自認心腹,也看不透裴千戶的實力到哪。

  對此,只能選擇相信裴千戶的判斷。

  就在陳心堅鬆了一口氣,想要離開的時候。

  裴元卻想起了,陳心堅急於打發那傳信錦衣衛離開的事情。

  於是詢問道,「那嫁衣是怎麼回事?」

  陳心堅訕訕的不知道該怎麼接,只能道,「卑職恰好聽說有個布商家裡的女兒大婚,想著給江彬送女人的衣服未必好使,就自作主張了,請、請千戶責罰。」

  裴元思索了片刻,口中輕聲道,「嫁衣嫁衣……」

  忽然靈光一動,笑道,「你做的不錯,我為何要罰你。」

  「額。」陳心堅本來也覺得自己這一手做的挺漂亮,而且又是姦殺,又是嫁衣的,再加上當初在永壽伯府外,裴千戶在眾目睽睽下褲子都脫了,這些事件彼此聯動二創,豈能不讓江彬聽了熱血沖頂?

  但是這會兒聽裴元這麼說了,陳心堅反倒有點心裡沒底了。

  裴元想了下,又向陳心堅認真詢問道,「你和那家布商有仇?」

  陳心堅磕巴了一下,隨後道,「沒仇。」

  裴元又問道,「那布商的女兒姿色很是過人?」

  陳心堅小心道,「長相也就一般。」

  陳心堅又趕緊補充了一句,「卑職是隨便找人問了問,然後就,然後就。和他們既無私怨,也不是覬覦那家女子的美色。」


  裴元聽了陳心堅此言,很感慨的說道,「以前,我就覺得你們這些錦衣衛就挺不是東西的。現在,依然這麼覺得。」

  陳心堅心中略覺古怪,什麼叫「你們這些錦衣衛?」而且,錦衣衛中的下限擔當,不就是你老人家嗎?

  卻聽裴元對陳心堅說道,「去把岑猛叫來。」

  陳心堅心中有些不太踏實,不知道裴元為何不吩咐自己,卻叫岑猛,但裴元發了話,他也只能老老實實的去把岑猛叫來。

  等岑猛到了,裴元對陳心堅說道,「從哪裡搶來的嫁衣,是何處人家?都告訴岑猛。」

  陳心堅聞言,想想裴元剛才的話,心知肯定是哪裡做的不合裴千戶的心意了。

  當即只能訥訥的將白天從何處搶的嫁衣對岑猛說了。

  裴元讓岑猛複述了一遍,隨即對他說道,「你去打聽打聽,看那事兒,後續是如何了?」

  岑猛看了陳心堅一眼,隨後快速離開,帶著人去查訪之後的事情。

  陳心堅臉上神色訕訕,卻也不好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岑猛才來回報。

  他也不管陳心堅在旁,直接對裴元道,「回稟千戶,卑職去問了。因是夏日,那布商的女兒嫁衣內穿的衣物單薄,被剝除嫁衣後,頗有袒露。」

  「又兼且錦衣衛蜂擁而至,揚長而去,那新娘又這般……」

  「到底發生了什麼,誰都說不清楚。」

  「前來迎娶的男方事後恰好趕到,聽說這些事情後,就羞憤離去了。那布商夫婦對坐嚎啕,似乎也頗有些悽苦。」

  陳心堅聽了訕訕。

  裴元看著陳心堅,陳心堅越發的有些尷尬起來。他對裴千戶會忽然出現良知這種東西,確實是有些應對不足了。

  卻聽裴元釋然的對陳心堅說道,「也罷,只能獻祭你,成為我計劃中的一環了。」

  陳心堅本以為會受到責罰,或者其他什麼懲戒,但是聽了裴元這話,卻只能一臉懵逼的看著自家上司。

  不是?

  這又怎麼說?

  難道不是你裴狗、額不,難道不是你裴千戶偶爾觸動良知,所以忽然覺醒了善念什麼的嗎?

  成為計劃中的一環那是什麼?

  裴元對陳心堅命令道,「你現在立刻去那布商家,向他們許諾迎娶他們的女兒。若是他們答應,自然皆大歡喜,若是他們不肯,小心我回來收拾你。」

  裴元的話帶著絲絲警告的意味,顯然不是隨口說說。


  陳心堅聽得越發懵逼了,他小心翼翼的試探道,「千戶,是真迎娶嗎?」

  裴元不假思索道,「當然。」

  「你現在並未婚配,而且品貌能力也算上乘。我還會儘快給你搞一個上品階的官職,讓你不至於在這方面失色。」

  「雖說你這傢伙白天表現的不怎麼樣,但是,話說回來,人品也不能當飯吃。」

  「去試試看吧。」

  陳心堅見裴元說的堅決,心中雖然怏怏,卻也只能應下。

  想到今日見得那女子不是很美,就帶了幾分不喜。

  路上的時候,其他幫著帶禮物的錦衣衛聽說,陳心堅要去向白日間那個新娘子求親,一時都笑鬧起來。

  有艷羨的則向陳心堅打趣,說當時露出的胳膊大腿很是白嫩,不想總旗竟有這樣的福分。

  陳心堅心情灰暗,早知道造這麼大孽,今天白天就不至於那般猖狂了。

  起碼不至於讓這些狗東西看多了去。

  裴元說的認真,陳心堅也不敢敷衍,真要是求娶了來,未來也是有望當個國公夫人的。

  「布商的女兒」和「國公夫人」之間的落差,讓陳心堅心中頗為怏怏。

  等到了那布商家。

  見是錦衣衛再度登門,只唬的留下的親朋各個噤聲,湊趣的鄰里人人躲避。

  陳心堅這會兒倒是越發不好意思起來,只能硬著頭皮進去,對那布商夫婦說了想要求娶他家女兒的事情。

  說著,讓人擺出聘禮。

  那布商夫婦原本以為這傢伙又是來鬧事的,聽到此言,一時竟然不敢出聲。

  他們既把陳心堅視為了肆意妄為的惡徒,不敢絲毫得罪,又帶著少許的僥倖,希望遭逢大變的女兒,或許能嫁個更體面的人家。

  兩人唯唯諾諾,看著彼此,都不肯吭聲應允或是拒絕。

  陳心堅索性不理他們,徑直闖入了後宅,捉了一個女僕帶路,見到了那個哭的梨花帶雨的少女。

  陳心堅看了一會兒,這才有些感受。

  想著這是裴元的安排,一時也認命了,當即對那少女說了自己打算迎娶她的事情。

  那少女被陳心堅闖進來時原本還有些驚懼,又想起了早間的事情,更是恐慌不已。

  但是聽了陳心堅的那番話,又打量了陳心堅的容貌談吐後,哭泣的聲音也不那麼連貫了。

  陳心堅遂不遲疑,回到前堂,與那布商定下了此事。


  回去的路上陳心堅倒也釋然了,說說笑笑的讓人喝他的喜酒。

  只是他仍舊想不明白,裴千戶獻祭自己到底是什麼意思,「自己這一環」,又會被用在何處。

  裴元處置了陳心堅的事情,隨即就不再理會那些繁雜的事務,專心為明日的挑戰做著準備。

  簡單而言,就是調試自己的外掛。

  在反覆的定向調整了債務比例之後,裴元終於如願以償的刷出了「窮且益堅」的狀態。

  ——特殊狀態:窮且益堅(債務數量的縮減,讓你可以專注於解決剩餘的麻煩。當你專注於一件事情超過一刻鐘,將會越來越強。此狀態可以迭加。)

  裴元滿意的看著自己的被動,心中暗道,也該讓大明的百姓見識一下,錦衣衛口口相傳的真男人,是何等絕世猛人了。

  江彬這樣的對手,恐怕足以讓他迭出驚駭世人的被動吧。

  裴元想著明日的事情,用過晚飯後就早早睡下,將養精神。

  陳心堅回來後,聽說裴千戶已經睡下了,也就沒再回報,心情頗為複雜的回了自己的值房。

  第二日一早,千戶所里聽說了昨天那件熱鬧的錦衣衛們,都聚集在門房那裡竊竊私語。

  不少人都熱切的議論著,今日裴千戶要和那江彬決鬥的事情。

  出於眾所周知的考慮,大家紛紛表示願意相信裴千戶的實力,對那什麼第一猛將根本不屑一顧。

  千戶所中和裴元一起經歷過去年那一場場出生入死的傢伙,要麼留在裴元身邊做親隨,要麼都下放去了地方幫著去抓兵權,如今智化寺里值守的錦衣衛,已經有很大一部分,是從軍余里替補上來的。

  陳心堅聽了一會兒,壞笑著和岑猛商量了下,兩人便聯手坐莊開了個賭局。

  在兩個總旗反覆表示絕對不會告密之後,大家紛紛誠實的進行了押注。

  好在和千戶所有業務來往的衙門不算多,知道鎮邪千戶所的人少,知道鎮邪千戶所駐地在智化寺的人更是稀罕。

  再加上智化寺這邊還算清幽,並沒有太多的人找上來看熱鬧。

  陸誾、李士實、魏訥、臧賢等人紛紛派了親信過來打聽。

  蕭韺父子則是親自趕來幫著裴元助威。

  裴元一覺睡飽,又吃了很多東西,隨後才心滿意足的到了堂上,喚人詢問事情。

  先是打聽了江彬那邊的情況。

  陳心堅一早就讓人盯著那邊,見裴元詢問,連忙回答道,「千戶,昨天江彬大鬧一場後,神周入府沒多久就負氣而走。李琮後來也趕了過來,卻連江彬家的門都沒能進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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