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金絲雀

  第538章 金絲雀

  裴元心中胡思亂想著,對此行隱隱有些不妙的感覺。

  不一會兒,錢勇就帶著裴元到了巡兵們值守的值房,隨後對裴元道,「千戶且在這裡稍待,等到錢指揮使得了空,就會來和千戶商議。」

  裴元忍不住問了一句,「陛下今晚住在後宮嗎?」

  錢勇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答道,「陛下今晚不住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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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也不多說,就告辭離去。

  裴元微微皺眉。

  不去後宮的話,自己的那封信就不太好送了。

  只不過眼下有更要緊的事情,只能先看看要怎麼應對錢寧了。

  這種事情有一就有二,說不定自己以後還有夜入皇宮的機會。

  裴元臨時休息的這個值房,正是輪值錦衣衛武官的所在。外間的廂房,時不時就有錦衣衛的巡兵回來休息。

  裴元推門出來,大致觀察了下周圍地形,正要回房,就聽旁邊一扇門推開,有個七品服色的百戶恭敬的笑問道,「你就是裴千戶嗎?」

  裴元沒回答,目光看了下陸續冒頭的幾人,那百戶恍然連忙說道,「不礙事的,都是自己人。」

  裴元有些明白了。

  這些人應該都是錢寧的心腹,怪不得敢在宮裡和自己會面。

  裴元笑笑說道,「不錯,我就是裴元。看來幾位都是深受錢都指揮使信重的心腹啊。」

  那百戶笑道,「不敢,都指揮使怕有人多事,就讓我們這些人幫著打打掩護。其實吧,也沒事的,誰不知道裴千戶是咱們錦衣衛的自己人。」

  「而且卑職還聽說,裴千戶是有象牙腰牌的,隨時可以馳援宮中。」

  裴元不接這話,隨口打探著消息,「這邊的值房,都是咱們錦衣衛的自己人嗎?」

  那百戶搖頭,「這裡是值守太監們住的地方,咱們只占這幾間。」

  裴元「哦」了一聲,又裝作無心的問道,「本千戶正好閒的無事,對這宮中也覺得新奇,我能在這附近走走嗎?」

  「這……」那百戶苦笑道,「千戶別為難我們,這件事畢竟有些犯忌諱的。」

  裴元不以為然道,「這裡又不是後宮。再說,我也是錦衣衛,就當是巡夜又如何?」

  好在裴元只是稍稍試探,旋即自己掩飾道,「也罷,還是正事要緊。」

  說完,自顧自回了自己的房間。


  那百戶見裴元回去,在後低聲喊了一句,「千戶有什麼事情,就喊我們,由卑職等來辦就好。」

  裴元也不回應,回了那值房中。

  這會兒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值房中只有一盞昏暗的油燈亮著。

  裴元想著這件事的種種可能,一時間,心緒有些紛亂。

  沒多會兒功夫,到了用餐的時候,那個百戶親自送過來一些酒飯。

  食物尚算豐盛,只是都已經涼透了。

  裴元沒有什麼胃口,胡亂吃了點,就讓人拿了下去。

  又等了一陣,仍舊不見錢寧過來。

  裴元百無聊賴的看著那燈火,慢慢看著燈碗中的油熬干。

  裴元也懶得讓人來加,索性就在那值房中的榻上躺著休息了片刻。

  只是心緒繁雜,也睡不著。

  裴元無聊的胡思亂想著,外面的動靜則很清晰的進入耳中。剛才和裴元應答的那些錦衣衛,似乎待了沒多久就出去輪換了。回來的那些錦衣衛喧嚷沒多久,就聽到了隔壁傳來的鼾聲。

  約莫又過了兩個時辰,似乎又輪換了一批人,只是聽動靜,回來的也沒有那百戶。

  裴元相信錢寧的手段,這幾批應該都是他的心腹,倒也不擔心會出什麼岔子。

  自始至終,果然也沒人到這間值房來。

  裴元在榻上翻來覆去的熬得實在難受,正要坐起來慢慢等,就聽到窗戶上傳來輕輕的叩擊聲。

  裴元精神一震,莫不是錢寧來了。

  雖是有著這個想法,但是等窗戶再次傳來叩擊聲,裴元還是下意識的問了一句,「誰?」

  就聽外面傳來一個輕細的聲音,「可是裴千戶嗎?」

  裴元聽出不是錢寧聲音,立刻警惕起來。

  他的視線快速的在黑乎乎的值房內掃了一眼,藉助已經適應的微弱光線,注意到了離榻不遠就有一條長凳,那長凳的木料很是結實。

  裴元輕輕探手,確保隨時可以將那長凳拿在手中,口中卻沉聲對那窗外人問道,「你是什麼人?」

  外面的人不緊不慢的笑答道,「咱家……,自然是裴千戶的人。」

  裴元心中先是一驚,接著猜想到了什麼,心思轉動間果斷回道,「進來相見。」

  不一會兒,房門被推動,有月光漏了進來。

  隨後,一個看著有些佝僂的老太監出現在門外,慢慢的步入值房中。

  裴元看著那老太監的身影,警惕之餘,又再次問道,「你說你是誰的人?」


  那老太監在一個讓裴元覺得安全的距離,站住腳步,又笑了笑答道,「咱家自然是裴千戶的人。」

  這老太監背著月光,裴元看不見他的神色,想問點什麼,又怕平白暴露一些秘密。

  好在那老太監似乎也明白裴元的顧慮,主動補充了一句,「是蕭敬蕭公公幫老奴尋的門路。老奴這才投身在千戶門下。」

  裴元聽到他主動說明身份,不由鬆了口氣。

  裴元怕被其他房中那些回來休息的錦衣衛聽到這邊的動靜,於是開口說道,「近前來說話。」

  他看了眼桌上的油燈,隨口說了句,「碗裡沒油了,門留個口子。」

  主要是,萬一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留著門,裴元也好快速轉進。

  那老太監聽了笑道,「無妨,老奴是慣會伺候人的。」

  說著,先是將門關緊,又把手伸到袖子裡,像是變戲法一樣往外掏著東西。

  手還沒離開袖筒,就已經通亮起來。

  便見他從袖中摸出來的,赫然是一碗正燒著的油燈。

  棉花捻的燈芯燒的很是明亮,不大的瓷碗裡,則灌了滿滿的燈油。

  裴元瞥了一眼,就趁著火光,向那老太監臉上看去。

  就見他面目陰鷙,看著就不像什麼好東西。

  見裴元瞧來,那老太監臉上擠出一個笑,「老奴的名字叫做李璋,千戶若是見了蕭都督,可以問一句。」

  裴元哦了一聲,想起了這個名字。

  這的確是蕭韺給自己提過的,在宮內很關鍵的幾個人物之一。

  而且,除了蕭韺的介紹,裴元模糊的記得,這個李璋歷史上好像確實是蕭敬的鐵桿死黨。

  後來,在李璋死後,太監蕭通還向皇帝上書,想要幫著李璋的侄子副千戶李進升升品級來著。

  嗯……

  是的,太監蕭通。

  只能說,蕭敬確實是個狠人,而蕭韺終究還是躲掉了。

  最終是蕭通這個「監三代」挨了那一刀,入宮繼承了這份很有前途的事業。

  知道了李璋是蕭家的鐵桿,裴元這才放心不少。

  蕭家在裴元身上實在付出了太多,雙方的關係已經根本甩脫不乾淨了,彼此的信任度還是比較高的。

  至少幹掉張永這件事,蕭通就參與了。幫宮裡的夏皇后傳遞消息的事情,整個蕭敬一黨也有不少人牽連進來。

  裴元向李璋詢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李璋佝僂著身子笑道,「老奴今夜正好帶著一些淨軍巡夜,聽到了有錦衣衛議論,說是、咳咳,說是打敗了江彬的裴千戶住在他們那裡,所以老奴才得知了這個消息。」

  裴元聽了心中暗罵。

  錢寧的這幫手下,真的是不靠譜,當面信誓旦旦,回頭就和人吹上牛逼了。

  李璋春秋筆法的那話是什麼意思,裴元還是大致能猜到的。

  想不到錦衣衛里也有自己的小黑子。

  裴元倒是更關心自己入宮的事情被擴散到什麼程度了,於是問道,「聽到的人多嗎?」

  李璋神情淡定的答道,「也不能說都傳遍了吧。」

  裴元聞言倒吸一口涼氣。

  李璋倒是寬慰道,「千戶不必擔心,這些能守皇城的上直親軍衛,還是能分清這些話和誰當成樂子,又該對誰守口如瓶的。」

  「都是世代軍戶,明白這裡面的干係。」

  「何況,千戶本就有隨時入宮的權力,又是上直親軍衛的一員,沒什麼的。」

  裴元白天的時候,還吐槽李琮他們和錢寧爭寵的方式太過簡單粗暴,幹不了一點細活。

  沒想到錦衣衛更加的草台班子。

  正在裴元默默的擔心這裡面的隱患時,就聽李璋又說道,「再說,就算是陛下聽說此事,若知道是錢寧約裴千戶來想應對之策的,應該也不會怪罪什麼。」

  裴元聽著李璋話中的意思,一邊印證著自己的猜測,一邊不動聲色的追問道,「何出此言?」

  李璋那陰鷙的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陛下也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嘛。」

  「他原本高高興興的要去和那些外四家軍一起操練,卻被那些邊軍當面逼迫,不得不打了錢寧。」

  「陛下難道不要面子的嗎?」

  「若是不找回這個場子,他以後有何面目再去見那些外四家軍?」

  「如此一來,他大張旗鼓操演兵馬的事情,豈不就虎頭蛇尾,成了個笑柄。」

  「所以陛下名義上對錢寧訓斥了一番,卻在期盼著儘快解決這個矛盾。最好是能讓邊軍低頭,讓他把丟了的臉面找回來。」

  裴元聽了心思活泛了些。

  這件事如果天子樂見其中,似乎就多了很大的操作餘地。

  裴元又向李璋問道,「你可還知道別的什麼?」

  李璋搖頭,嘆息一聲道,「自從蕭公公走了,我這把老骨頭也就能得個巡夜的差事了,哪有機會在天子面前露臉。」


  裴元聽著,下意識問了一句,「只是在前殿巡視嗎?後宮呢?」

  「後宮?」李璋愣了一下,有些狐疑的看了眼裴元,隨後答道,「後宮自然也會輪到。」

  裴元不動聲色的解釋道,「你可能不太清楚,蕭敬蕭公公就是得罪了太后,才被發配去監督煉鐵。你若是巡視後宮的時候,記得多留點心。」

  李璋聽了,嘆息一聲。

  「千戶放心,老奴們都是知道輕重的。我們這些人在後宮巡視,也主要是照應著夏皇后那邊。以後老奴們能不能安享晚年,就看夏皇后什麼時候熬出頭了。」

  裴元見李璋很主動的就把話題引到了夏皇后那邊。

  趁著這個機會追問道,「夏皇后的境況如何?」

  李璋道,「她是皇后,當今天子還在,誰敢怎樣她?就算有些想要討好太后的,也無非是針對那些幫著皇后辦事的人。」

  「之前的時候,夏皇后被封鎖了消息,倒是恐慌了一陣。」

  「後來我們這些人和夏皇后聯繫上了,她才慢慢放下心來。只是有太后的敕令在,她每日只能在宮中一處不大的院子行走,不得和其他妃嬪宮人相見。」

  裴元聽了故意感嘆道,「好一個金絲雀。」

  說完了,不動聲色的去查看李璋的神情。

  李璋似乎全無所覺,只躬身侍立著。

  裴元沒得出什麼有用的反饋,一時也不知道能不能交代那件重要的事情了。

  李璋察言觀色,過了片刻,慢慢問道,「千戶可有什麼要吩咐嗎?」

  裴元實話實說道,「我有一份極為機密的信,想要給皇后送去。」

  說著,仍舊在隱隱觀察李璋的神色。

  李璋臉上的神色沉靜,並沒有主動提出要幫忙送信,或者說什麼能自證或者表達決心的話。

  裴元倒也說不上失望。

  正打算另外想想法子,就聽李璋慢慢說道,「後宮可不好進,千戶確定要這麼做嗎?」

  裴元吃了一驚,一時都看不出李璋是認真的,還是在和自己戲言。

  他也不說自己的想法,而是問道,「這種事能做到嗎?」

  李璋道,「千戶之前不就進過後宮嗎?」

  裴元微怔,立刻想了起來,上次栽贓皇后的時候,東廠提督張銳曾經帶著自己進過後宮一趟。

  裴元不悅道,「本千戶有正事要做,莫要相戲。」

  李璋那陰鷙的臉上,這會兒也露出一個笑容。

  他像是終於確定了裴元的心意,慢慢說道,「歷朝歷代,男人都是不好進後宮的,但是咱們這一朝比較例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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