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迴旋鏢

  第510章 迴旋鏢

  王華剛回到朝堂,之前又是擔任的以文學詩詞侍奉天子的翰林官,清貴是清貴,但是黨羽厚度幾乎等同於零。

  按照官場倫理,主考官是學生的座師,同考官乃是學生的房師。

  地位上,房師雖然不如座師,但是「天地君親師」總算沾著了一個字。

  有了這個公認的官場倫理,學生就可以很體面的往上貼,當老師的也能大大方方的提攜門生。

  而且這師生之間的約束不小,學生未必要跟著老師站隊,但若是跳出來背刺的話,那麼就會成為終身的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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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華剛回來就能撈到一個同考官,已經算是夢幻開局了。

  王華夢幻開局,還有個聖人兒子,另外由王守仁牽線,還能和王瓊結成聯盟。

  裴元幫他解決這個麻煩,最多算是錦上添花。

  毛紀雖然馬上要回家丁憂了,但是這種能超長待機的高品朝臣,也是很值得投資的。

  毛紀丁憂要三年。

  但是哪怕再多幾個三年時間,裴元也未必能培養出一個可以擔任大七卿的角色。

  這種時候向他示好,可以提前多結善緣。

  何況毛紀是山東人,陣營中有這麼個旗幟性的人物,非常有助於裴元收山東士人之心。

  再說王華這種老翰林院,清談油滑,裴元基本上沒辦法把他綁上戰車。

  但是毛紀就不同,如果這件事真是毛紀給王華下絆子,那麼這種看著老實,實際有些腹黑的傢伙,還是能一起做點壞事的。

  雖說挑事利用自己的是毛紀,但是為了利益,他裴千戶也不是受不得委屈。

  裴元心念閃過,忽又有了個更好的主意,於是將手中的幾份公文都扔給了劉滂。

  劉滂愕然的伸手接過,就聽裴元很大氣的說道,「這個人情給你了,你自己怎麼和毛紀說,那是你的事情。」

  劉滂臉上的愕然的神色瞬間收斂,他目光閃動了下,語氣和緩了不少,「裴千戶這是什麼意思?」

  裴元大咧咧道,「我是粗人,向來愛交朋友,和劉郎中……,也算投緣。」

  「大家都是給人做事的,你的苦衷我也大概有數,既然如此,我何必讓劉兄為難?你只管拿去便是。」

  劉滂沒想到裴元這麼敞亮,一時間都有些無措了。

  裴元見他又要說什麼,連忙打斷道,「不必多說了,過去了,這件事過去了。」


  說完,招呼著身邊的人一起離開。

  劉滂見裴元做事這麼痛快,對他剛才的惡劣印象一下大為改觀,心中竟難得的覺得這人還不錯。

  裴元做足了不求回報的架勢,利索的帶著一眾手下以及三位舉子離開。

  陳心堅等人見慣了裴元的各類玩弄人心的手段,早已習以為常。

  唐皋等三人卻都覺得大受衝擊。

  原本在這些小鎮做題家眼中,錦衣衛就是理所當然的奸邪,而禮部、都察院這等清貴衙門,又該是凜然不可犯的正義之地。

  他們何曾想過,會有禮部的郎中笑呵呵的主動跑來找錦衣衛打招呼,這個錦衣衛千戶又一副和禮部尚書、禮部侍郎都很熟稔的樣子?

  最後,雙方居然還很江湖的把一些疑似黑料的東西,進行了私相授受。

  這讓唐皋等人在意外之餘,也有些對未來的官場生活開始祛魅了。

  連禮部這種最清貴的衙門,都在和錦衣衛奸邪蠅營狗苟,其他的衙門恐怕也不是自己想像的那樣。

  三人正跟在後面胡思亂想著,卻見裴元笑著回過頭來說道,「也幸好大宗伯和少宗伯都關進貢院了,不然只怕還有些關隘。」

  蔡昂連忙問道,「裴千戶此話怎麼說?」

  裴元道,「我和禮部侍郎毛紀關係不錯,和禮部尚書王華的兒子以兄弟相稱。若不是他們都進貢院了,我帶你們去禮部,難免會引來舞弊的嫌疑。」

  蔡昂聽完,那點本就搖搖欲墜的官場濾鏡,徹底崩塌了。

  慶幸之餘,蔡昂倒是寬慰了一句,「我等坦坦蕩蕩,倒也不必擔心有什麼風言風語。」

  裴元搖頭道,「那不一樣。」

  「去年那一科,楊慎那等才華,不都被質疑有徇私之嫌了?」

  「何況,當科主考官靳貴家中下人參與舞弊的傳聞,到現在還沒個說法。」

  蔡昂見裴元拿楊慎來比,有些自嘲的說道,「楊用修乃是上一科的狀元,父親又是當朝首輔,有些爭議也屬尋常。我等三人,只不過是尋常人家出身,不會有這等麻煩的。」

  裴元開玩笑似得說道,「若是你們三個屈居末流也就罷了,若是你們三個包攬一甲,我就有點說不明白了。」

  三人見裴元又在說這般話,一個個都沒接言。

  裴元也沒再繼續說什麼。

  在他心中,這三個就是他刷聲望的任務物品,最大的價值就是開出那一張金榜來。

  至於其他,裴元也用不上他們。


  等到了智化寺,值守的錦衣衛見到裴元回來,都大喜過望的紛紛前來拜見。

  唐皋等三人已經知道時間的緊迫,路上的時候,就商量好了這些天先借住在這智化寺中。

  這會兒,他們三個還沒得裴元安排,只能不尷不尬的跟在人群中,一起隨著裴元進了智化寺中。

  等進了寺中,裴元帶著眾人來到了自己處理事務的公堂。

  接著,他一眼瞧見了公案上擺的各類公文,一時有些頭大。

  裴元這一路奔波已經有些倦意,自然不想再處理這些。

  他看都不願多看,直接又一轉身,去了側廂的書房。

  唐皋等人遲疑了一下,也只能跟著陳心堅、岑猛過去。

  這小書房是裴元往常睡覺的地方,有隔簾將這書房隔成兩間,裡面放著床榻,外面則是裴元處理一些重要機務的地方。

  裴元有時候偷了腥,或者事務繁雜,就自己在智化寺睡一晚。

  裴元去了案後坐下,眾人紛紛恭敬侍立等著裴元吩咐。

  唐皋等三人則在快速掃視幾眼後,目光情不自禁的落到了裴元背後裱糊懸掛的一幅畫上面。

  畫上似乎是一場晚宴的場景,畫著居中而坐的裴元,以及坐在兩旁的一些讀書人。

  畫工惟妙惟肖,整幅畫也很是精美。

  看那畫卷旁邊,還有幾句題詩,似乎都是在紀念那場歡宴的。

  裴元坐下後才注意到身後跟進來的這三個外人。

  也想起了自己邀他們來智化寺住下,卻還沒安排他們住宿的事情。

  正要開口先把他們打發了,又注意到了三人的視線,回頭一望,見到了擺在身後的這幅畫。

  裴元的目光立刻被這畫吸引。

  上次只是草草看了,如今裱糊完成,又由那十二個舉子題寫聯詩,各用私印之後,這畫看上去就很像那麼回事了。

  裴元欣賞了一會兒,隨後問道,「怎麼把這畫擺在這裡了?」

  陳心堅在裴元欣賞畫作的時候,已經叫來人低聲詢問過了,便回答道,「底下辦事的人自作聰明,想討千戶開心。要不要卑職把東西收起來?」

  裴元想了下,忽然又覺得這個主意極妙。

  等到金榜開出來之後,也該讓那幾個舉子更清楚他們的立場。

  於是便道,「不急,過些日子再撤下來吧。」

  說完,目光轉向唐皋他們說道,「西院那邊都是錦衣衛的官兵居住,那些傢伙粗俗無禮,怕是會影響你們溫書。東邊院子,本官又要時常處理公務,不是清靜之所。你們三個不妨去和寺中的僧人們在禪房遷就下。」


  唐皋等人見裴元考慮的細心,都感激道,「多謝千戶盛情。」

  裴元笑繼續道,「這裡本是大寺,有的是空餘禪房。平日裡我會吩咐他們按時準備好素齋,若是有什麼科舉要用到的東西,也可安排他們採買預備。」

  等三人滿懷感激的離開。

  裴元揉了揉額頭,看了自己的幾個手下一眼,也懶得再交代什麼了,直接說道,「散了,先去好好休息吧。」

  裴元這一路風塵僕僕,也沒回燈市口老宅,而是直接在智化寺這邊休息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得知裴元回來的消息。

  霍韜、田賦、張松都趕了過來。

  還有一個是裴元之前沒想到的,那就是通政司左參政魏訥。

  霍韜和田賦已經把榮華富貴都押在了裴元身上,這會兒來裴元這裡刷刷臉,比繼續枯燥刷題更有意義的多。

  張松的手續已經走完,完成了從南京錦衣衛經歷司借調到鎮邪千戶所的法律流程。

  所用的名目,自然是為了協助搞定風頭正勁的羅教。

  魏訥則純屬於編外情報人員。

  裴元先向魏訥納悶的問道,「昨天我才剛剛進京,你這麼快就得到消息了?」

  魏訥答道,「千戶昨天入京,今早我就看到了有人彈劾禮部儀制郎中劉滂的奏疏,裡面說他和大群錦衣衛避人私語,還傳遞了一些類似文書的東西。」

  「有御史疑心劉滂又是第二個王瓊,想要私下幸進,討好天子,所以就上書彈劾。裡面提到了千戶你的名字。」

  裴元無語,這特麼都什麼和什麼?

  看來自己上次偷偷拿著王瓊的東西,遞給朱厚照的事情,後勁兒還挺大的。

  那次朱厚照當廷賣了王瓊,導致王瓊只能下放去掛職扶貧。

  沒想到時至今日了,還有人死死盯著這種事情。

  裴元不由感嘆道,「文官們的生態都這麼惡劣的嗎?」

  魏訥卻不以為然道,「小事情而已。」

  「無非是有人一直惦記這件事,想要用劉滂來敲山震虎,警告大家一番。」

  裴元有些鬱悶的問道,「那我沒什麼事吧?」

  以裴元以往的認知,他還以為那些私下裡的陰謀才需要謹慎,避免暴露在世人面前。

  沒想到在禮部大門口和人說幾句話,都能被人拿去大做文章。

  魏訥道,「程序估計會走一走,劉滂那邊會有都察院過問。千戶是錦衣衛,又是隸屬南京錦衣衛的,這邊的南鎮撫司管不著。」


  「我看,八成是東廠或者西廠的人過來問一句,沒什麼的。」

  他又道,「其實大家都知道是怎麼回事,無非是藉機敲山震虎,警告下其他朝臣罷了,沒人會太在意這件事。」

  裴元嘆了口氣,也沒話說。

  畢竟,王瓊當年幸進的那件破事,還真是他幹的。

  這也算是迴旋鏢自己破案了。

  正好,晚上可以讓人去劉滂家裡串串供詞,加深下感情。

  裴元這邊倒沒什麼,他是錦衣衛,打探官員的動向,本就是分內的事情,就算秘密幫著向天子傳話也不打緊。

  主要看劉滂怎麼說。

  裴元對魏訥道,「你倒是有心了。這幾天你幫我多盯著點,要是後續有人借著這件事,繼續做文章,要及時提醒我。」

  魏訥雖然判斷應該也就這樣了,但也還是應下。

  既然魏訥來了,裴元索性就先向他詢問道,「這些日子,本千戶不在京中,這天下可還安寧?」

  魏訥默默讓自己冷靜了一下,隨後言簡意賅的答道,「無事。」

  「無事?」裴元有點意外。

  自己這麼不重要的嗎?

  魏訥解釋道,「現在朝中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本次的恩科上。上上下下斗的厲害,沒什麼要注意的事情。」

  裴元不解的問道,「恩科怎麼了?這種事情有什麼好爭鬥的?」

  魏訥嘆氣答道,「還是出在擔任主考官的大學士梁儲身上。朝中不少人都議論不休,認為以梁儲當前的風評,不適合擔任一科主考,不如以副主考毛澄代之。」

  「現在就連很多這一屆的舉子都在鼓譟鬧事。那些舉子都是經歷過去年那場梁次攄案的,他們對梁儲的印象極壞,不願意拜這樣的座師。當然,也是怕去年那件事被人記住,以後會被梁儲下絆子。」

  裴元莫名其妙道,「有病吧這是?那梁儲再怎麼聲名狼藉也是個大學士,而毛澄卻只是翰林院學士,拿什麼去頂替梁儲的主考官?」

  魏訥攤攤手又道,「所以,又有人說李東陽已經致仕,內閣事務繁忙,天子又時常別出機心,讓百官應接不暇,因此建議順勢增補毛澄為大學士。」

  裴元聽了無語半晌方道,「這踏馬毛澄想進內閣是想瘋了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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