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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朝廷人心沒有亂

  第456章 朝廷人心沒有亂

  哪怕現在吏部天官楊一清和首輔楊廷和反目,把京察目標對準了楊廷和的黨羽,但是光一個陸完搞事,也夠讓人難受了。

  李士實本身入閣的可能性雖然很小,但若是迭加了這個劉瑾餘黨清除計劃呢?

  那豈不就是給了某些人,力推李士實入閣的動力?

  如今的內閣是楊廷和的強勢內閣,另外還有威望掃地的梁儲,以及老實忠厚的費宏在前面,就算李士實進去做了內閣大學士,也只是有名無實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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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不定,比他擔任左都御史的威脅還會更小一些。

  但是再怎麼有名無實的內閣大學士,那也是內閣大學士啊!

  這可是很多人終其一生,都渴望獲得的殊榮。

  就算明知道可能有坑,李士實也未必能拒絕得了這樣的誘惑!

  魏訥的臉色難看,有些坐立不安。

  這氣氛,讓本想從裴元這裡獲取幫助的焦黃中,也被帶動的緊張了起來。

  裴元那原本煩躁的心情倒是平靜了下來,他的手指慢敲著桌案,輕微的聲音,像是沉悶的戰鼓,讓在場的每個人都心頭沉甸甸的。

  那壓抑的氣氛,讓焦黃中都險些要再次退縮了。

  不知過了多久,之前派出去的錦衣衛親兵上前回稟,「千戶,已經問清楚了。左都御史說有這個打算,他說晚上會親自過來和千戶商量。」

  魏訥的臉上一下子沒了血色。

  卻聽裴元毫不遲疑的說道,「你現在立刻去告訴李士實,讓他老實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晚上也不必親自過來了,我是不會允許他入閣的。」

  那親兵得了裴元的話,轉身要走。

  陳心堅連忙將人喊住,然後低聲對裴元道,「千戶,要不要向左都御史解釋一下?」

  裴元目光微側,眼神鋒利的看著陳心堅,「解釋什麼?」

  陳心堅老實閉緊了嘴,趕緊擺擺手,讓那親兵儘快去送信。

  目送著那親兵離去,魏訥和焦黃中都有些傻眼。

  他們沒聽錯吧?這裴元竟敢對一個大七卿的左都御史這麼說話?

  而且還想僅憑一言,遮斷這位大都憲的內閣之路?

  就連對裴元無比推崇的魏訥,都不知道這裴元到底是驕狂至此,還是真的底氣十足。

  魏訥正心中忐忑,卻見裴元的目光轉來。


  魏訥幾乎是下意識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千戶……」

  裴元略有些詫異,示意他坐下,隨後對魏訥說道,「我想了想,覺得你剛才第一個辦法就挺好的。」

  「這些天,本千戶沉迷於兒女情長,這朝廷是有些亂了。」

  魏訥的嘴張了半天,尷尬的笑著,這話都不知道該怎麼接。

  裴元只是一時感慨,倒也沒指望能從魏訥那裡得到什麼回應,說完之後就扭頭對陳心堅說道,「幫我給兵部尚書何鑒寫個條子。」

  陳心堅粗通些文字,也能幫著裴元處理些文字工作。

  聽到裴元這麼說,連忙從側邊的桌岸上取了一張紙,裁出細細的一條,隨後提筆蘸墨,等著裴元說話。

  有些事情,裴元不能說的太白。

  不然那是逼著何鑒魚死網破。

  於是裴元沉吟片刻,便道,「就寫,『田園將蕪,胡不歸?』」

  陳心堅聞言,老老實實的就寫了起來。

  「田園將蕪,胡不歸?」乃是陶淵明《歸去來兮辭》中的一句。

  用在這裡,就是十分明確的要求何鑒立刻致仕,歸隱田園。

  魏訥更加覺得如在夢中。

  這何鑒是眼下呼聲最高,最有希望入閣的人,難道這裴元指望著用一張條子,就讓何鑒放下這唾手可得的內閣大學士之位,選擇致仕離場?

  魏訥和焦黃中面面相覷,無話可說。

  等到陳心堅出去送信,魏訥試探的問道,「千戶這是……」

  裴元道,「且看看再說吧。」

  這次的等待,就越發難熬了。

  過了好久,去李士實那裡的錦衣衛回報,「左都御史說,既然千戶覺得不合適,那他就不費心這事兒了。」

  此語一出,魏訥和焦黃中皆是大驚。

  不是,這李士實的腦子是不是有什麼大問題?

  就算他入閣的概率小一些,但是有清理劉瑾餘孽這件事作為籌碼,也足以讓他獲得不小的支持。

  如果何鑒身上再出現像是天子否決謝遷這樣的事情,那李士實就半隻腳邁進文淵閣了。

  結果就這麼,就這麼因為裴元一句話,就放棄爭奪了?

  就在兩人有些傻眼的時候,秘密去見兵部尚書何鑒的陳心堅也回來了。

  不等陳心堅開口,裴元就問道,「他怎麼說?」

  裴元對何鑒會做什麼選擇,著實沒有太大把握,但就算何鑒跳反,裴元也有足夠的信心讓他蹦躂不起來。


  馬中錫的死,何鑒絕對說不上乾淨。

  就算何鑒乾淨,裴元只要放出風去,那處在楊廷和與楊一清夾縫中的何鑒,也會很難受。

  從理論上來說,何鑒擁有很好的進入內閣的機會,但是這個機會十分的脆弱。

  一旦何鑒這個馬中錫案的最終獲利者,被朝野聚焦,那這些猜疑就會毀掉何鑒的入閣夢。

  被打上「幕後黑手」、「心狠手辣」、「野心家」標籤的何鑒,絕對會成為朝臣們警惕的目標。

  再者,蕭翀和邊憲這兩個都察院大佬也快回歸了。

  有這些疑點在,他們難道不會死咬著不放?

  何鑒與其心懷僥倖的留在朝中,還不如就此高風亮節的讓出兵部尚書,直接隱退。

  陳心堅知道裴元關心結果,連忙道,「何大司馬沉思良久,最後說,他知道了。」

  裴元不由鬆了口氣。

  這就對嘛。

  何鑒現在離開,不但化解了朝廷的僵局,而且還留下了一個高風亮節的高大形象。

  被他讓官的下任兵部尚書陸完,肯定是要領他的情。

  其他人也不好對這麼識大體的人進行政治追殺。

  要是連主動讓出大七卿的人,都要被政治追殺,以後那些大佬們哪個還敢輕易撒手自己的權力?

  那底下人又怎麼進步?

  這可是嚴重破壞政治秩序的。

  裴元心頭的大石放下,笑著對堂中的魏訥說道,「何大司馬還是識大體的。」

  說完又自言自語道,「這樣多好,這次大議功,亂紛紛了這麼久。最後還能夠平安的交接輪替,我就知道,這朝廷的人心啊,沒有亂。」

  魏訥和焦黃中簡直聽傻了。

  剛才李士實因為裴元一句話,就放棄了成為內閣大學士的機會,他們還且信且疑。

  可是這會兒,兵部尚書何鑒的表態,根本就不止是放棄晉升內閣大學士了,而是要直接辭官走人,為陸完讓路。

  他們不相信何鑒有這樣的高風亮節,更不相信裴元一個區區千戶,能夠如此撼動朝局。

  兩人甚至有些狐疑,這傢伙,該不會是和手下合夥演我們呢吧?

  就在兩人一腦子漿糊的時候,裴元忽然想起一件事來,不對,何鑒還欠著自己一個條件呢。

  於是又對陳心堅說道,「你去告訴何鑒,別忘了我交代給他的那件事情。」

  陳心堅連忙道,「那卑職這就去問,免得他直接請辭了,再誤了千戶的大事。」


  說完,陳心堅便趕緊去了。

  裴元對這件事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既然何鑒都打算要體面下台了,肯定不會在這種時候無故違約,得罪一個真正心狠手辣的幕後黑手。

  何況,淮安知府劉祥的事情,經歷了幾番大議功的論戰,已經漸漸有了洗白的趨勢。

  不管怎麼說,人家劉祥沒龜縮在後方安穩的山陽縣,而且積極努力的整軍禦敵,光這一點,就很讓路人好感。

  而且霸州軍在抓獲他後,還能因為他不錯的官聲將他釋放,更是增加了本人的傳奇色彩。

  何鑒一個馬上就要辭職回家的人,何必要做那等不討喜的事情。

  心情放鬆了,裴元也有心情和魏訥說說笑笑了。

  只是魏訥卻沒有那麼強大的心臟,說話都有些魂不守舍的。

  或許是心情好的緣故,裴元也有心情搭理焦黃中兩句了,「焦翰林今日怎麼有暇登門?」

  焦黃中原本是想上門求助的,順便再為焦芳還朝的事情努力努力。

  畢竟謝遷這等離開政治舞台的人,都一度成為禮部尚書的熱門人選,他家焦老爺子也不是沒希望啊。

  焦老爺子雖然不是狀元出身,但也是次一等的庶吉士,也做過翰林。

  而且焦老爺子不但做過首輔,還是兩任帝師,當今天子朱厚照對他的態度也很友好。

  這一點和謝遷大為不同。

  焦黃中現在也算看明白了,想讓焦芳還朝,依靠那些大臣是沒希望了。

  最好的辦法,還是要讓天子記起這份情義,以中旨將焦芳召回。

  只是可惜,他焦黃中跑遍了京師,連個願意幫助焦芳遞話的人都沒有。

  所以在聽魏訥一遍遍吹噓新後台裴元的實力後,焦黃中也只能不顧麵皮的再次跑來求助。

  可是經歷了剛才那一幕,焦黃中實在有些拿不準了。

  這個便宜女婿,到底靠不靠譜啊。

  只是這會兒裴元都開口問了,焦黃中也只好說道,「還是為了我老父還朝的事情。」

  裴元聽了,心中早就有數。

  上次被焦妍兒吹了枕頭風後,裴元就認真的考慮了這個問題。

  焦老爺子想要還朝,雖然有難度,但是仍舊有希望。

  因為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焦芳可以被稱作是正德新政的犧牲品。

  要知道,在正德施行新政之前,焦老爺子可不是以奸臣面目出現的。


  明朝流傳到後世的,有一副很著名的畫,叫做《甲申十同年圖》。

  說的是八年前,也就是弘治十六年的時候,南京戶部尚書王軾入京公幹,當時京中的九位甲申科同榜進士很是高興,於是就邀請他去刑部尚書閔珪家赴宴。

  過程中,大家喝的十分開心。

  然後他們十人,特地請畫工為他們繪製群像,並各自題詩作為紀念。

  當時在場的十人是:戶部尚書、謹身殿大學士李東陽、都察院左都御使戴珊、兵部尚書劉大夏、刑部尚書閔珪、工部尚書曾鑒、南京戶部尚書王軾、吏部左侍郎焦芳、戶部左侍郎陳清、禮部右侍郎謝鐸和工部右侍郎張達。

  這就是陣容強橫的「甲申十人眾」。

  這「甲申十人眾」均為英宗天順八年甲申科進士,他們能出現在同一張畫卷中示人,就是一種政治背書。

  不是結黨勝似結黨!

  李東陽還在圖上,為聯詩題寫序言:「今吾十人者皆有國事吏責,故其詩於和平優裕之間,猶有思職勤奮之意。」

  翻譯成白話文:大家合夥搞事業!

  可以說,有這樣強大的「甲申十人眾」作為同盟,焦芳就算不跳反成為劉瑾閹黨,也一定能混的很不錯。

  而讓焦芳背棄「甲申十人眾」這樣豪華的聯盟,成為劉瑾閹黨的新政先鋒,又怎麼可能只是為了劉瑾這麼個老太監。

  這裡面剛剛繼位的天子朱厚照的態度,必然是其中重要的籌碼!

  而這,也是焦芳在失去權柄被迫回鄉後,仍舊能夠躲過政治追殺的主要原因。

  所以焦芳能救嗎?

  能救!

  讓焦芳還朝的重要後門,就在朱厚照那裡。

  而且只要出手的時機恰當,讓朱厚照起復焦芳的機會非常大。

  裴元之前一直猶豫。

  一來,是「焦芳還朝」對歷史線巨大的變動,很可能會讓他的很多計劃受到影響。畢竟焦芳回來,不只是他自己回來,而是代表著和他相關的派系重整旗鼓,東山再起。

  如今劉瑾已死,焦芳在最後關頭也是跳車和劉瑾決裂了的,只要有皇帝力挺,焦芳身上政治包袱不算大。

  說不定,等焦芳站穩腳跟了,就連當初「甲申十人眾」的後輩子侄,都可能會依附過來。

  這對現有局面的衝擊可不小。

  二來,這個焦黃中已經成了焦家最大的負資產,如果讓這個焦黃中反覆跳梁,說不定還會把麻煩引到裴元這裡。

  所以裴元之前才反覆的磨著焦黃中的性子。

  既是為了徹底壓服焦黃中,讓他別沒事兒就給自己添亂,而且還要通過焦黃中向焦芳釋放重要的信號,讓那個老狐狸明白,現在誰才是能讓他借勢的那隻猛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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