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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從實力地位出發,裴千戶應該得到這

  第435章 從實力地位出發,裴千戶應該得到這樣的尊重

  僅僅是一轉念,李士實又忍不住先憂後喜。

  憂的是,他這個老同志又要被人偷襲了。

  喜的是,偷襲他的不是裴元裴千戶。

  剛才李士實看到裴元落淚,說對不起他,心臟差點沒蹦出來。

  他不怕別人對不起他,他就怕裴元對不起他。

  這個人,心太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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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會兒聽說對付他的不是裴元,饒是以李士實的城府,也忍不住破涕為笑,脫口而出道,「這是好事啊!」

  ???

  一向自問面對大都憲時遊刃有餘的裴元,直接被整不會了。

  不是,大哥,你……

  好在李士實也反應過來,自己有邏輯不通的地方。

  轉而催促道,「賢弟快講,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誰要坑害老夫?」

  裴元看了李士實一眼,半晌才說道,「你讓我吃口菜緩緩。」

  正好李士實也要喝酒壓壓驚,兩人一陣觥籌交錯後,裴元才長嘆道,「明人面前不說暗話,小弟為何親近大都憲,大都憲心中也該有答案了。」

  「當今天子無子,孝宗皇帝也只有陛下一個兒子。一旦陛下有個閃失,朝廷怕是要另擇賢王的。」

  他們連合夥藏匿霸州賊首的事情都幹了,也沒什麼不能敞開談的。

  李士實聞弦歌而知雅意,他左右看看,見只有陳心堅侍立在旁,索性也說了明話,「老夫已經多次去信,在寧王面前提過賢弟的名字。」

  「寧王正求賢若渴了,對賢弟也是心嚮往之。」

  「賢弟若是有暇,不妨往南昌去走一遭。若能早定君臣之分,日後朝中必有賢弟一席之地。」

  事實上,李士實在給寧王的密折中,高度評價了這位裴千戶的危害性。

  並且高屋建瓴的提出,「寧王欲得大明,必須先得千戶裴元。裴元不安,則社稷不能安。」

  只不過,裴元顯然對去南昌見寧王,沒有太大的興趣。

  他都有齊天大聖孫悟空當後路了,還在乎什麼寧王?

  不過,話題展開到這,倒是讓裴元想起一件事來。

  等把朝局梳理完畢,就該回山東收拾德王系和魯王系,這兩大藩王世系了。

  寧王作為朱氏長者,關鍵時候的發聲,還是很重要的。


  在歷史上,好像寧王確實裝了個逼,以朱氏長者的身份跑出來約束了下宗室,還為他博得了一筆不小的聲望值。

  那是因為什麼事情來著?

  裴元想了一會兒,一時沒有頭緒。

  便對李士實說道,「小弟身無寸功,有何顏面去見寧王。」

  李士實很誠懇的說道,「你人到了就行,何必顧忌旁的事?」

  按照李士實的觀點,只要寧王奪取天下的過程中,裴元這混蛋不添亂,就值一個伯。

  裴元索性暗示道,「小弟在山東平定邪教,頗為德王、魯王的事情煩惱。若是機會得便,必有以報。」

  李士實聞言大喜過望。

  德王和魯王可都是比寧王還壯大的強藩啊。

  德王仗著哥哥憲宗的寵愛,得到了山東大片的土地和人口。

  魯王則依靠著和孔家的多代通婚,間接的與很多文官家族成了姻親,政治號召力不容小覷。

  這兩大強藩又離京城很近,是寧王上京的兩大隱患。

  若是能重創一兩個,絕對是大功一件。

  李士實當即滿口承諾道,「若是賢弟果有作為,寧王必有厚報。」

  裴元也說的明確了些,「這些事畢竟牽扯到兩大強藩,若是宗室有些爭議,還得寧王以朱氏長者的身份,出來平息言論。」

  李士實毫不猶豫道,「只要賢弟不授人以柄,就算是宗室也不該無理取鬧。」

  這點善後的擔當,寧王還是有的。

  裴元心中又添了幾分成算。

  當即畫了個大餅,「等到此事做成,小弟心中有了底氣,就去南昌朝覲寧王。」

  李士實大喜,連聲稱好。

  兩人又飲幾杯,李士實忽然回過味來。

  不是。

  剛才不還在談有人要謀算老夫嗎,怎麼話題轉到這裡了?

  李士實連忙問道,「賢弟,剛才你說有人要坑害老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裴元喟然嘆道,「其實和我剛才所說的事情,也有點關係。」

  裴元對李士實正色問道,「假如,異日寧王有幸登臨天子之位,不知會如何安排小弟?」

  李士實毫不猶豫的說道,「以賢弟之能,只要願意為寧王效力,封為國公等閒事耳。若是立有殊勛,如徐達、常遇春這般,死後異姓封王,也不是不可能。」

  這可是能同時按住朝廷大軍和霸州叛軍二十多天的猛人!


  李大都憲深刻的認為,從實力地位出發,裴千戶應該得到這樣的尊重。

  裴元點點頭,沒有細問,而是又道,「那以大都憲的地位、德望,又作何期許呢?」

  李士實露出笑意,謙虛的說道,「這個嘛,老夫素來淡薄名利,到時不過是歸隱山林罷了。」

  裴元聞言卻笑,隨後不咸不淡的說道。

  「楊廷和、楊一清、李燧、孫交、張子麟這些人,也想淡泊名利,到時候歸隱山林。」

  李士實聞言臉上一僵。

  他費心費力的幫著寧王造反,除了雙方是姻親關係,只被被動下水,還因為他內心中也是個不甘寂寞的人。

  這樣的人,說什麼淡薄名利、歸隱山林?不過是扯淡罷了。

  可是裴元剛才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瞬間讓李士實意識到了一件以前從未想過的事情。

  雖然那些朝臣在接受寧王曖昧的時候,雙方表現的似乎十分親密。

  但是隨著朱厚照無後的徵兆越來越明顯,群臣們早就心思動搖了。

  要知道別的皇帝子嗣少,要麼是早夭養不活,要麼是不貪女色。

  可朱厚照一直有荒淫的名聲,這麼胡搞亂搞的播種了那麼多年,卻連一根苗都沒長出來,那就很說明問題了。

  然後等群臣們開始認真考慮以後的事情,自然就發現有一個投靠更早的老頭……,擋住他們的路了。

  裴元刻意的用同樣的話,將這些人和李士實歸類在一起,就是明晃晃的提醒李士實。

  你們,是屬於同一個生態位。

  想到深處,李士實的臉色越發的不好看了。

  就聽裴元略帶憐憫的看著李士實說道,「大都憲身為本朝七卿之一,平日雖然勞心勞力,但也算能從容應對。」

  「其中的主要原因,就是那些人彼此也要爭權奪利,根本騰不出手來專門針對大都憲。」

  「就以當前最火熱的『邊憲、蕭翀案』和『馬中錫』案來說,其中牽扯到的三人,楊廷和、楊一清、何鑒,若是他們某一人全力對大都憲出手,大都憲還能夠這般從容嗎?」

  李士實的臉色難看了下去。

  楊廷和,他不行。

  楊一清,他也不行。

  何鑒,他還是打不過。

  裴元卻一點也不體諒李士實的心情,「作為最早投效寧王的頂尖文臣,大都憲可是擋住所有人的路了。」

  「何止楊廷和、何止楊一清、何止何鑒……,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搶著和您一起淡薄名利,歸隱山林呢。」


  李士實的臉色徹底白了下去。

  以往的時候,身為正德朝的大七卿之一,李士實還能樂呵呵的看別人的熱鬧。

  而且他身為寧王那邊的人,還隱隱有超脫之感,算是朝中的特殊存在。

  但是隨著寧王接盤的可能性越來越高,那些人打著打著,就把刀瞄準了自己是怎麼回事?

  他一個在外做官二十年的撲街老官僚,何德何能頂得住這麼多強人猛衝。

  忽然間,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抱持黃金的稚子,出現在了不懷好意的人群之中。

  李士實霎時間手腳冰涼,他無意識的抓著裴元的手,失聲道,「賢弟,這讓老夫如何是好?」

  剛抓住了裴元的手,李士實卻猛然回過神來,想到另一個恐怖的可能。

  若是眼前這個裴千戶,也要踩著自己的屍體過去,自己又如何抵擋得了這等猛獸?

  他的手下意識的一縮,目光也下意識的一躲。

  裴元卻猛地反手將他抓住。

  或許是經歷了剛才心理建設的緣故,李士實差點被裴元的動作嚇得暈過去,他驚惶的起身道,「賢弟你?!」

  卻見裴元笑著對他說道,「大都憲難道忘了嗎?我是一個軍戶武人,以後是要等著做國公,異姓封王的人。」

  「我又不用和你搶著淡薄名利,歸隱山林。」

  李士實醒悟,激動的連聲說道,「對對對!」

  兩人一文一武,並不是同一個生態位,完全有著頂峰相見的基礎。

  也就是說,只有眼前的裴賢弟,才是能和他攜手走到最後的堅定盟友。

  李士實這時候才感受到裴元大手的有力和溫暖,感受到在這種艱難處境下,裴元對他無聲且堅定支持。

  李士實看著裴元,眼眶不由得濕潤了。

  這裴賢弟,他真的,我哭死。

  裴元為李士實鋪墊好心境,順勢的就引入了今天主要的話題。

  「那大都憲可知道那些未來的夥伴,是怎麼為你布局的嗎?」

  李士實這會兒已經充分信任了裴元,忙道,「賢弟但說無妨。」

  裴元慢條斯理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朝廷的安排是傅珪致仕,你辭去左都御史去做禮部尚書,然後由功勞卓著的陸完繼任左都御史。」

  李士實答道,「的確是有這樣的默契。」

  「只不過平叛至今,很多人的功過仍舊難以厘定。兵部上次草草的拿出了一個賞功意見,也因為天子提出『義子策』不得不擱置了。」


  「受到這件事的影響,關於七卿這個級別的廷推和任命,也還未正式展開。」

  裴元想了想,問道,「若是廷推通過之後,就不能改了吧?」

  李士實納悶道,「賢弟這話是什麼意思?」

  裴元道,「小弟的意思是,若是廷推通過了這些任命,等到大都憲去了禮部後,忽然又後悔了,那就沒有辦法再反覆了吧?」

  李士實有些聽不明白了,「老夫為何要後悔?如今的朝局,不就已經按照當初賢弟所預判的那樣,在推進了嗎?」

  如今這場大議功確實做到了天下矚目,而且隨著義子策的頒布,以及文官勢力的大決裂,也做到了武人最得勢,文官最沮喪。

  這不就是裴賢弟所說的,推動恩科,收割天下名望的最佳時機嗎?

  除此之外,還能污染一批人才,讓他們成為寧王影響力下沉到各省的重要通道。

  這會兒怎麼又說到了後悔?

  裴元長嘆一聲,「這就是小弟之前百密一疏的地方。小弟乃是軍戶出身,長於市井,雖然對朝中的局勢略有些心得,但是缺乏深入了解其中規則的底蘊。」

  「這兩天,小弟偶然從戶部右侍郎王瓊口中得知了一件事情。原來自成化、弘治至正德以來,如今已有三朝,禮部尚書全部出自翰林院。」

  「就算是禮部內部,也有非翰林出身,侍郎不得晉升尚書的潛規則。」

  裴元看著李士實,輕聲問道,「不知大都憲當年是何功名出身?」

  李士實的嘴唇動了下,臉上先是窘迫的通紅,接著很快血色褪去,又白的可怕。

  他李士實,乃是成化二年丙戌科三甲第二百三十九名,賜同進士出身!

  成化二年丙戌科,有一甲三人,二甲九十八人,三甲二百五十二人。

  他是同科進士中倒數第十四名。

  不,他甚至不能用同科進士這種說法,因為他只是「賜同進士出身。」

  別說和翰林、庶吉士這等頂級讀書人比了,就是面對一個正經的進士,都要低上一頭。

  他一個進士的青春版,怎麼敢去做進士plus才能擔任的禮部尚書?

  若是他李士實腆著臉真去了禮部,豈不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裴元顯然也知道結果,並沒繼續糾纏李士實功名出身的事情。

  而是緩緩道,「若大都憲按照朝廷的安排,接掌禮部,將成為三朝以來,第一個非翰林的大宗伯。如此一來,對大都憲來說,只怕不但不是什麼光彩,反倒是恥辱。」


  「若是大都憲能夠為了寧王大業忍辱負重,留在禮部尚書的位置上。必然自此聲名狼藉,為天下人笑。就算是以後寧王正位,以大都憲來日的聲望地位,再遇上其他重臣敵手,恐怕……,到時候大都憲的處境,還比不上此時此刻。」

  李士實緊緊咬牙,乾瘦的手也攥緊了裴元的手。

  裴元繼續道,「若是大都憲知道真相後不堪其辱,主動去職。那麼,以大功晉位左都御史的陸完,會挪開屁股,將左都御史的位置還給大都憲嗎?那無處可去的大都憲,又何去何從呢?」

  裴元的目光看著李士實。

  他的話語雖慢,卻像是一下下的重錘,打的李士實逃避不得,狼狽不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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