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千戶,我不是外人
第417章 千戶,我不是外人
正在裴元為自己的計劃滿意的時候,陳心堅擺擺手,讓周圍戒備的錦衣衛散開,湊過來邊走邊低聲詢問道,「千戶,咱們籌備科舉的事情籌備了那麼久,怎麼讓寧王撈去好處了?」
陳心堅剛才就守在門外,他還要隨時留心裴元的動靜,兩人的對話自然聽去了不少。
裴元喜歡陳心堅腦子活泛,人又年輕,將來外放也是獨當一面的人才,於是便對他解釋道,「不讓寧王來做,讓誰來做?」
「當今天子沒有兒子,寧王是最有賢名,又最草包的藩王。大明到現在總共沒多少年,就已經有兩位天子是藩王上位了。寧王的身份,天然就帶著巨大的想像空間。」
「這件事讓寧王來推動,比我們來做要省事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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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成不必在我嘛。」
陳心堅猶豫了下,委屈的說道,「千戶,我不是外人啊。」
裴元見陳心堅沒想透這裡面的事情,就繼續提點道,「寧王是把好刀,能幫我們從朝廷切下來我們想要的那一塊。」
「等把東西切下來之後,就看誰的手快了。」
陳心堅恍然,這才是我認識的千戶嘛。
陳心堅又舉一反三,「如此說來,只要把寧王這把刀攥在手裡,我們豈不是想從朝廷切什麼,就能切什麼?」
裴元拍了下陳心堅的腦袋,「做夢呢?」
裴元沒就這個話題繼續延伸,又說起了科舉,「寧王所圖是天下,而我現在只需要穩住山東和遼東。」
「若是以後寧王真要造反,引來朝廷猜疑,那就更好了。」
「最好是讓這一代的人既不能為寧王所用,也不能為朝廷所用。」
「這樣,等到時機成熟,他們才會心甘情願的跟著我走。」
陳心堅聽了,詢問道,「那李士實呢?等那李士實當了禮部尚書,只怕也是個麻煩。」
「他?」裴元笑了,話語間帶著無盡的嘲諷,「李士實怎麼有資格擔任禮部尚書?」
「這個傢伙外官當慣了,早就忘記了官場的潛規則。」
「當我知道朝廷讓李士實給陸完騰出位置,然後安排李士實去補禮部尚書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傢伙被人耍了。」
裴元笑著露出白牙,「等我親手敲碎他的尚書夢,我就不相信,被激怒李士實還能願意任由那些人擺布。」
「他現在的期望越大,失望也會越大。」
「到時候他一定會出於戒備,死守著他的左都御史不放,並且徹底的看清有些人的嘴臉。」
「只要陸完當不成左都御史,那就很難向清流交出足夠可信的投名狀。」
陳心堅聽得目瞪口呆。
剛才這狗千戶還在裡面和人信誓旦旦,稱兄道弟,描繪著萬物競發、勃勃生機的場景。
沒想到剛剛出門,竟被自己問出了這樣的秘密。
那原本正要高歌猛進的李士實,竟然是身處深淵而不自知……
陳心堅在遍體生寒之餘,不由慶幸,還好自己是站在千戶身邊的人。
他有些不解的問道,「千戶不是說,朝中的不少人已經被寧王收買了嗎?他們怎麼會來合夥坑李士實?」
裴元冷笑道,「這有什麼,就算是李善長、胡惟庸這種不能善終的角色,也有的是人爭著當啊。」
「那些朝中官員越看好寧王,也就越討厭李士實。」
「因為這個老頭,擋著他們的路了。」
陳心堅小心的追問道,「那恩科的事情不會有影響吧?」
裴元理所當然道,「怎麼會呢?我當然要等到萬事俱備的時候,再去敲碎大都憲的好夢。到時候木已成舟,無論繼任者是誰,都不傻到放棄這白撿的名利。」
裴元咧開嘴,露出白色的牙齒,「功成不必在我,也……,不必在他嘛。」
陳心堅一邊點頭,一邊默默的在心中臨摹了幾百遍忠誠。
裴元說完,腦海中快速地想著,已經有了一個十分合適的人選。
這個人選擔任禮部尚書的話,將會十分有利於他平衡朝局。
接下來的話……
陸完功高,不得不賞。
再給陸完謀一個大七卿的位置,然後遊說一番,他就未必再甘願給人做狗了。
楊一清不能太早倒下,不然誰來制衡楊廷和?
孫交的話,可以削弱一波,但是不能一口氣打廢,如果王瓊冒頭太早,也不是裴元的本意。
就算王瓊現在已經向朝野展露能力,可一個侍郎已經足夠,絕對不能讓他現在就進入「大七卿」的行列。
再就是兵部尚書何鑒了。
想到上次杭州前衛指揮使徐豐的事情,何鑒沒給自己面子……
裴元心中給他畫了個叉。
你完了。
裴元走著,發現這是去智化寺的方向,腳步慢慢頓下。
陳心堅連忙緊走幾步,追上來問道,「千戶,怎麼了?」
裴元說道,「不去智化寺了。」
陳心堅立刻詢問,「是去張按察使家嗎?」
裴元莫名其妙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張璉現在已經去山西擔任按察使了。
他給了陳心堅腦袋上一巴掌。
隨後長出了口氣,「太累了,回家。」
陳心堅想起之前安排魏訥相見的事情,說道,「那通政司左參議魏訥還見不見?」
裴元道,「見。」
陳心堅立刻提議道,「那我讓人去看看左參議到沒到智化寺,若是在的話,就讓他去燈市口宅子那邊?」
裴元沒說什麼,陳心堅立刻把事情安排了下去。
等裴元回了燈市口自家宅子這邊,前頭帶路的錦衣衛已經叫開了門。
兩個門子恭敬的迎在那裡。
裴元一邊進院一邊詢問,「小夫人呢?」
守門的老僕連忙道,「自從後面的大宅打通修整好之後,小夫人就和侍女們住在那邊,老朽這就讓人去通知。」
裴元道,「不忙,還有些正事要處理。」
本著先小家後大家的原則,裴元向那老僕詢問了下工程進度。
得知那戶人家本就是正常居住,打理的很是整潔,因被勛貴強買,這才不得不離開。
所以沒有太多需要收拾的地方。
在將院牆打通,平整道路後,無非是稍微調了下布局,又更換了些新的家具。
雲不閒整理完畢後,又移栽了很多花木過去。
焦妍兒考慮到老宅人多擁擠,多有不便之處,就將那處當做後宅,帶侍女住去了那邊。
老僕還多說了一句,「自從千戶離開後,那宋總旗又住了回來。」
裴元「嗯」了一聲。
宋春娘雖然對焦妍兒頗為覬覦,但是之前逃亡的時候,還是經受住了考驗的。
何況人家現在也有成家立業的想法了,再加上焦妍兒一直不假辭色,她倒沒有之前那麼不知死活。
裴元大步入了前堂,隨後吩咐那些親衛們,「你們也都累了一天,好好吃些東西,去廂房休息吧。」
又讓趕來的管家,趕緊準備酒食。
裴元在前堂中獨坐思索了許久,就見守門的門子過來說話。
陳心堅聽了幾句,敲了敲房門,邁步進來,「千戶,那魏訥來了。不過,他不是自己來的,還帶了、帶了那焦翰林。」
小夫人的父親,陳心堅可不敢直呼其名。
裴元聞言立刻皺起了眉頭。
現在朝中正要清算劉瑾餘黨,沒想到焦黃中仍舊不安生,還在上躥下跳。
這樣一來,就算之前對這些黨爭沒什麼立場的官員,恐怕也會因此平添惡感。
正好管家帶著僕人過來布菜。
裴元向他詢問道,「我不在的這些日子,焦黃中來過嗎?」
那管家連忙道,「來過幾次,都是小夫人出面招待的。」
裴元沒什麼表情,想了想,又一轉念。
來過幾次,但焦妍兒的書信中,並無半句請託,說明妍兒也是有分寸的。
裴元挑起下巴,對陳心堅示意了下,「坐吧,咱們先吃。」
陳心堅猶豫了下,坐在桌旁,詢問道,「那魏訥他們呢?」
裴元平靜道,「先不理他們。」
如果說焦芳還有些殘餘的利用價值,那麼焦黃中就是焦芳最大的不良資產。
要不是焦芳起勢的快,倒台的也快,沒給焦黃中多少作惡的空間,不然又將是一個梁次攄。
這傢伙和魏訥聯手,居然敢強買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張鼐的宅子。
這是什麼概念?這得囂張到什麼程度?!
南京都察院的官員可是隨時能夠捲土重來,回北京都察院的。
都察院右都御史,全國政法部門二把手。
這特麼,得多麼作死,才能幹出這種事情?
想到這裡,裴元心生警惕,連忙又讓那老僕回來,向他詢問道,「有沒有打聽過,咱們那後宅之前住的是什麼人家?蕭韺強買的時候,給足銀子了嗎?」
「這……」那老僕訥訥,不明所以。
裴元嘆了口氣,讓那老僕下去。
一個個的,都不省心啊。
陳心堅也看到了自家老大的煩惱,老老實實的在那夾菜吃飯。
兩人默默的吃到一半,那門子又來門前張望。
陳心堅起身去問了,回來答道,「小夫人的父親回去了,只有魏訥等在外面。」
裴元這才道,「讓他進來吧。」
又對門外的僕役道,「再取一份碗筷來。」
不一會兒,魏訥愁眉苦臉的進來。
見僕人拿來新碗筷,也很自覺地坐下拿起筷子。
只是很快,他又愁眉苦臉的放下筷子,「這我怎麼吃的下。」
裴元見到魏訥這副如喪考妣的樣子,自己反倒心情舒坦了。
他對魏訥道,「你倒是個心裡明白的,不像那位一樣。」
魏訥替焦黃中解釋了一句,「那位也是病急亂投醫了。我早就告訴他,最好的辦法就是儘快離開京城。」
「當今天子,和宮裡那幾位,說不定顧念當初的情分,留他們父子一條活路。」
「偏不聽。」
裴元見提到了正事,索性也放下筷子,對魏訥說道,「你那邊情況如何?」
魏訥嘆了口氣,「糟的很。」
說完,很要強的來了一句,「是我自己的事情,牽連不到千戶。」
裴元嗤笑,「不就是朝廷要追殺劉瑾餘黨了嗎?多大的事情?」
魏訥臉上的神情頓了頓,然後眼睛裡透著不可思議,「千戶,你要保我?」
經歷了之前的一些接觸,魏訥早就知道眼前這人,可不是什麼簡單角色。
也正是因此,魏訥才存了留條後路的心思,頻頻向裴元示好。
只是這次清流們來勢洶洶,一定要除惡務盡。
傳言中,兵部侍郎陸完更是要挾戰勝之功,進駐都察院,親自把屠刀對準往日的同黨。
這般大的聲勢,魏訥心中那點僥倖,早就煙消雲散了。
沒想到這最後一點指望,居然真成了救命的稻草。
裴元倒是想賣給魏訥一個順手人情,後來一想……
這種人品低劣,沒什麼節操的傢伙,人情算個屁,他懂「感恩」兩個字怎麼寫嗎?
裴元索性誠實道,「不是為了保你,是為了保王敞。」
魏訥想了下,頓時恍然。
當初裴元的納妾宴上,王敞就曾經出現過。
魏訥作為活的惶惶不可終日的劉瑾閹黨,對往日那些身份相似的人,都有幾分格外留意。
之前的時候,他見王敞這等地位的人,都能交出權力,和平過渡,還以為這件事有慢慢消化的空間。
沒想到霸州叛亂一平定,就這麼氣勢洶洶的來了。
所以裴元一說要保王敞,魏訥立刻信了七八分。
他甚至絲毫不懷疑裴元這話,到底能不能做到。
光是納妾宴時,裴千戶擺出的那牌面,想要保住一個只打算平安著陸的王敞,不算什麼難事。
他苦笑道,「那倒是讓魏某有些艷羨了。」
裴元笑道,「你也不用艷羨,本千戶捎帶手的,也能把你保下來。」
魏訥立刻坐不住了,他瞪大了眼睛,「這、這,當真。」
裴元翻了個白眼,「我騙你幹嘛。」
事關自己的小命,魏訥連忙忐忑追問道,「千戶,不知道你打算怎麼保住下官?」
裴元以很簡單的邏輯,闡述了自己的思路。
他將手在身前抓成拳頭。
「喏,我把那些想要清剿劉瑾餘孽的都打個半死,他們自然就沒精力再折騰這件事咯。」
「到時候王敞沒事了,你自然也就沒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