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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我不想講道理

  第574章 我不想講道理

  對於石勒來說,如今洛陽城內所有的爭鬥,都是「茶杯里風暴」。無論看起來多麼熱鬧,他帶兵清場,就如同給茶杯蓋上蓋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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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掀不起一點風浪。

  登基大典在拖延了兩個多時辰之後才舉行,但在之後,一切順利不再有任何波折。登基大典結束後,皇帝在太極殿內宴請群臣。

  坐不下的人,將桌案擺在太極殿外。

  這頓飯吃得味同嚼蠟,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酒菜上,而在這朝局乃至天下大局上。

  時代即將翻篇,未來如何,誰也說不好了。

  送走石勒和他摩下大軍之後,弱皇權時代便正式開啟。外戚式微,宗室與權臣分庭抗禮,這是可以預見的。

  然而力量互相制衡,卻不意味著它們會以涇渭分明的對壘模式存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勾結互相坑害,大概是可以預料的。

  桌面上推杯換盞,桌面下拳腳相加,或許會成為常態。

  也就是說,只要石勒離開了洛陽,那麼敵我和派系之間的分界線,便會逐漸模糊。權臣可以跟宗室聯合,外戚也可以跟宗室聯合,權臣和外戚當然也可以躺一個被窩。

  這玩法可就太多了,泥坑裡面打滾,糞坑裡面又有,洛陽這裡花活太多,難怪石勒會跑。

  此時此刻,太極殿大殿中央,有一組九人,正身披甲舞劍,手持盾牌,看上去氣勢恢宏。他們正是石勒摩下刀盾兵,經過簡單訓練後臨時上陣表演。

  談不上什麼美感,更不存在所謂的「技藝」,但他們都是真正上陣殺過人的士卒,氣質絕非那些舞者可比。

  這些人一上來就是沖天的肅殺之氣,讓太極殿內朝臣們感覺自己下一秒就可能被他們斬殺。

  將大殿內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石勒不動聲色的點點頭。今日可謂是大獲全勝,穩穩掌控住了局面,還順利改名,並昭告天下。

  石虎這個名字,算是徹底成為過去式了。

  目前不止是洛陽,晉國各地都流傳著石虎的讖語,這不是一件好事,因為有人可能會藉此興風作浪。改個名字,換個馬甲,很有必要。

  正在這時,吾彥悄悄來到石勒身邊,湊到他耳旁嘀嘀咕咕說了半天,面色有些緊張。

  「你先去城東大營調騎兵,我隨後就到。我們在洛陽西市郊外匯合。」

  石勒低聲囑咐了幾句,臉上看不出喜怒,更是沒有任何緊張。當然了,之前悠哉悠哉的愜意,那是自然看不到了。


  吾彥領命而去,隨即石勒走到王元姬面前,對她低語了幾句。後者微微點頭,領著司馬衷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出了太極殿,離開了宴會現場。

  目送二人離去,石勒也離開了太極殿,可宮中的兵馬卻沒有走。不僅如此,賈充試探著想借著如廁的功夫溜號,也是被值守的丘八給攔住了。

  石勒不許百官們離開,那他們就不能離開!這個規矩是不是合理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手裡提著刀的人是石勒,而不是什麼阿貓阿狗。

  提著刀的人,不想跟手無寸鐵之人講道理!

  石勒先回了一趟齊王府,把「七仙女」一起叫上了。隨後又領著府里的親衛前往城西郊外,等他們抵達的時候,吾彥已經帶著三千騎兵整裝待發。

  「都督,今日之事不好處置,要不要末將去辦,您在齊王府候著。到時候有什麼意外情況,您再出面?」

  吾彥小心翼翼的問題,他已然看出來了,石勒的心情不是很好。

  「不必,我親自去處理。

  這半大孩子出手沒輕重,你去鎮不住他。」

  石勒輕輕擺手道。

  按理說,這朝中大臣都在太極殿內參加登基大典,裴凌塵無論怎麼折騰,都不會折騰出麻煩來。因為當主事之人可以處理問題的時候,石勒也騰出手來了。到時候兵對兵將對將,石勒誰也不虛。

  在大佬們都沒有回歸之前,裴凌塵遭遇的也只能是一些蝦兵蟹將。

  然而即便是再好的計劃,也難免會有瑕疵。再加上裴凌塵在金谷園內玩得有點大,現在已經騎虎難下,需要石勒去救場了。

  此時此刻,金谷園的入口處,刀槍林立威嚴肅殺。兩支軍隊在此對峙列陣寸步不讓,氣氛已經緊張到了快要爆炸。

  金谷園內,是石勒麾下的三千荊州軍,他們已經在入口處列陣布防。另外一邊,則是郭家的太原兵。領兵的是郭彰,郭槐的侄兒。

  今日郭家的長輩都在太極殿呢,要不然也輪不到他出頭。郭彰身邊有辦事老練的胡喜作為副將,但因為兵馬不是胡家的,所以胡喜也只能在旁邊出出主意,壓根指揮不動。

  郭彰平日裡就眼高於頂,聽聞姑姑被軟禁於金谷園內,他火冒三丈立刻點兵。恰好郭家兵馬的大營就在城西,距離金谷園不遠。

  不一會,他就帶了數千兵馬圍了金谷園,幾乎是傾巢出動。出發前胡喜苦勸,但郭彰就是不聽。

  張方得知情況有變後,便領兵在金谷園外布防,同時派人去洛陽通知石勒。郭彰來勢洶洶,手底下兵馬不少。

  而且從洛陽來的那些世家權貴家的主母和大小姐,她們的家人也在一旁的山丘等待,觀察事態進展。零零散散的人匯聚到一起,也是頗有些規模。


  這世家權貴枝繁葉茂,並非所有男丁都是當官的,自然家中有些子弟沒有去太極殿。

  這些人雖然無法阻止家中女眷去金谷園赴宴,但傳遞消息還是沒有問題的。

  見女眷們遲遲未歸,再加上天色也漸漸暗下來了,各家自然是組織了一些家奴,陸陸續續前往金谷園。

  這一下,就把張方給架住了,也讓和平談判變成了奢望。

  那麼多人在一旁山丘上看著,這場面可謂是誰慫誰是狗啊!

  今日要是墮了石勒的威名,待回營之後,自然有人要把張方吊起來打一頓,而且自此以後,他的仕途也就徹底完蛋了。

  另外一方面,張方又怕把事情鬧得太大,破壞石勒在洛陽的布局。把郭彰和他摩下的部曲打一頓自然是爽快,可爽完之後怎麼辦?誰來為這件事的善後負責,誰又來兜底,或者說誰兜得住?

  至於張方對面的郭彰為什麼不動手,答案就很簡單了。

  有那麼多女眷都在金谷園內,張方只需要分出十多個披甲的士卒,就能在須臾之間把她們都殺光,一點都不影響戰鬥力的。

  這些女眷不算什麼,但她們的父親,丈夫,兒子,女婿,則未必那麼好對付了,更別說郭彰的姑姑郭槐還在裡面。

  要是郭槐出了事,郭家人能把郭彰的皮給剝了!兩軍對峙已經有一個多時辰,金谷園外瀰漫著不安的氣息。

  無論是郭彰也好,張方也罷,甚至是在附近山丘上「觀戰」的世家權貴子弟,全都被架住了!

  誰都不敢走,誰都不敢慫,誰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金谷園內某處涼亭之中,石崇正在跟裴凌塵下棋,只不過他們的心思都不在棋盤上。

  而那些參加宴會的主母和大小姐們,現在被石崇安頓在客房內休息。除了不許出門,不許傳遞消息之外,其他的倒也是有求必應沒有虐待。

  短時間內,這些女眷不會有什麼問題,想來現在許多人已經累得沉沉睡去,不會有人窮折騰了。

  事到如今,無論是誰,都想讓這件事過去。哪怕是囂張的郭彰,也不過是想將郭槐接走而已,並不想跟石勒起衝突。

  以石勒過往的戰績來說,跟這廝對上實屬不智,其人更是有點小心眼,殺司馬越一家便是證明。

  「當年石都督跟我說,世間有三碗面最難吃,人面、情面、場面。

  裴娘子啊,你確實聰慧過人,可是今日這場面是有了,人面和情面要如何圓滿呢?」

  石崇輕嘆一聲問道。

  有時候,有些場合,人的面子比性命還重,寧可丟命,也不能丟面子。而這樣的場合,往往都是眾目睽睽,分量極重,不能糊弄的。


  裴凌塵想過郭家會來人,但是沒料到是郭彰這個小輩前來。如果是郭統帶兵前來的話————唉,郭統壓根就不會帶兵過來啊!

  郭家只需要派幾個隨從來金谷園一趟,把禮單一交,然後悄咪咪的接走郭槐送入馬車,這件事就算是完結了,事後誰也不會提。至於家裡損失的那點禮物,只當是吃飯的時候少浪費一些。

  至於丟一點面子,那也無所謂,反正今日那麼多官員家的妻女,都會以這樣的方式被接走,又不只是郭槐一人!

  如果大家都被扇了耳光,那就約等於只是臉疼了一下。這就好比一群人出遊,突然天降暴雨,大家都沒帶傘,渾身濕透狼狽不堪,事後誰也不會笑話誰。

  結果郭彰帶著大隊兵馬前來,雙方都下不來台了。蠢人靈機一動,常常比聰明人處心積慮還要厲害。

  「妾是沒辦法了,只能等石都督來救場。」

  裴凌塵嘆了口氣,直接認慫沒有狡辯。不認慫還能怎麼辦,這件事辦得虎頭蛇尾,已經是吃不了兜著走的狀態了。

  正在這時,張方走過來對裴凌塵建議道:「裴娘子,不如您先回齊王府吧,走地道可以出去,末將在這裡盯著就行了。」

  「確實,等會郭彰若是真的帶兵衝進來,傷了裴娘子就不好了。」

  石崇也是贊同張方的建議。

  郭彰麾下兵馬不少,顯然是比張方這邊的人多。一旦不顧一切衝進來,還真是個麻煩事。

  如果裴凌塵出了什麼事,暴怒的石勒事後一定會收拾相關人等,可那也是事後了。

  何必吃眼前虧呢?

  石崇與張方都是這麼想的,可只有裴凌塵知道,這次只要自己回了齊王府,那她以後在石勒面前,便再也抬不起頭了。

  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妾是不會走的。」

  裴凌塵緩緩開口說道。

  「張方,你去金谷園門口盯著吧,以防郭彰狗急跳牆。」

  她看向張方吩咐道,又轉過頭看向石崇道:「石先生去忙自己的事情吧,妾想靜一靜。」

  二人都看得出來,裴凌塵心情差到了極點,也不方便招惹對方,於是都客套了一句,各自離開了。

  很快,涼亭內就只剩下裴凌塵一人。

  啪!

  裴凌塵狠狠的扇了自己一耳光,然後長出了一口氣,像是心情緩和了一些。

  這一巴掌打得頗狠,那張嬌媚如花的臉龐,小半邊都腫起來了。

  「你啊你啊,真是個蠢貨廢物,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丟了阿郎的臉,看你怎麼收場!」

  她自怨自艾了一句,心又漸漸沉到了谷底。

  石勒手下是沒有人了,干不好綁票洛陽權貴家中女眷的事情麼?其實並不是,比如說

  顧榮就足智多謀,手段細膩,絕對能把這件事辦得妥妥噹噹的。

  那石勒為什麼要讓張方配合裴凌塵辦事呢?並不只是因為這個建議是裴凌塵提出來的o

  而是石勒想看看,裴娘子的道行究竟怎麼樣,這件事就是一塊試金石。不過現在看來,裴凌塵交出來的答卷並非完美,瑕疵不少。

  當然了,這也是她托大想炫技造成的。按照石勒的想法,帶人上門一家家的綁人帶回齊王府,自然能輕鬆搞定。

  至於有些大戶強勢搞不定的,把名字記下來就行了,不需要裴凌塵硬頂。

  待登基大典結束後,石勒會親自帶兵上門討說法,自然能把失去的面子加倍討回來。

  這就是類似於「小白兔戴帽子」一樣。

  想怎麼找茬,那還不是拿著刀的人說了算?如果拿著刀還跟別人講道理,那這刀不白拿了嘛!

  裴凌塵回想起石勒之前的暗示,她忽然發現,其實這件事本身一點都不困難。是她撒下去的網太大,網子裡面的魚兒又太多。

  魚多了就容易出現會吃人的鯊魚,風險自然是比普普通通撈魚要大得多。

  裴凌塵又是惱怒自己,又是佩服石勒,很多事情你在一旁看著很簡單,真正上去實操

  的時候,卻發現這也困難,那也不易。經歷後才知道高手究竟厲害在何處。

  忽然,裴凌塵察覺到金谷園門口的方向一陣陣騷動!此刻天色將黑未黑,還看得清遠處。

  她連忙爬上離涼亭不遠的四層閣樓,石崇等人已經在此眺望了。

  金谷園東側,出現了一支騎兵,領頭之人正是石勒。

  他得到張方派人傳出來的消息,知道了金谷園這邊的情況,便讓吾彥帶著三千騎兵前來救場,已經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

  當然了,目前看起來兩邊還沒有真正動手,還有迴轉的餘地。

  「都督,末將這便去與郭彰交涉,想來此事可以和平收場。

  登基大典剛剛結束,此事不宜鬧大啊。」

  吾彥上前跟石勒建議道。

  「傳令下去,準備沖陣。」

  石勒面無表情,對吾彥下令道。

  啥?這都沒打起來啊!沖什麼陣呢?吾彥一臉懵逼愣在原處,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想和平收場,先問問他們答不答應。」

  石勒指了指身後的隊伍,吾彥轉過頭一看,頓時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騎在馬上的荊州軍士卒,一個個面有怒色,躍躍欲試!

  關於領宮女的事情,關於領賞的事情,軍中將士都是有所耳聞的,也大概知道今天來金谷園是為了什麼。

  現在他們看到郭彰帶兵圍了金谷園,還能心平氣和跟對方交涉嗎?

  「軍心可用,擂鼓!」

  石勒再次下令!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鼓聲響起,震耳欲聾!

  「殺!」「殺!」「殺!」

  騎兵開始加速衝刺,一邊高聲喊殺,一邊手持長矛,速度越來越快,一往無前。

  此情此景似曾相識。

  還不等郭彰反應,策馬在旁只是過來幫忙出主意的胡喜,冷不丁的狠狠抽打馬鞭,撒腿就逃。他動作太快,太原軍中將士都是一臉錯愣,身體沒有任何反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東邊來的那支軍隊為什麼要發起衝刺?

  一時之間,郭彰心中閃過無數疑問,還沒有從愣神中醒悟過來。但是石勒卻不會慣著他。

  只一個照面,太原軍在金谷園門口的封鎖線就被衝破。荊州軍騎兵沿著官道直接殺了過來!

  郭彰從未經歷真正的戰鬥,哪裡見過這種架勢。見勢不妙,他便策馬狂奔,連指揮手下重整陣線都顧不上了。

  兩軍交手,一個回合就分出了勝負,太原軍的士卒很快失去建制,漫山遍野的奔逃著o

  那場面過於辣眼,看得一旁山丘上觀戰的眾人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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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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