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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烽火燎原(2)

  第265章 烽火燎原(2)

  石頭城城頭那間狹小的籤押房內,孫秀看向丁固與諸葛靚二人,面色肅然道」二位,孫某有句話,想說在前面。」

  「丹陽督請講,這丹陽郡的防務畢竟都是你負責的。

  當然了,我們請你來此,也並非想軟禁你,而是擔心陛下的猜忌,希望丹陽督可以體諒。

  如今本就是多事之秋,若是陛下再有猜忌,那樣會發生什麼大事就不好說了。」

  一把年紀的丁固摸著鬍鬚笑道,他已經接近七十高齡,名副其實的「退休人士」。一把老骨頭還要折騰,實在是因為孫皓「看得起」他們。

  為什麼孫皓會信任丁固這樣的老人呢?這明顯有些不符合「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自然規律。

  

  那當然是因為這麼一大把年紀,已經不可能參與到謀反裡面了,這樣的人用著安全呀。

  如司馬懿這樣的老烏龜咬人現象,實屬特例,三國時期並不常見。

  聽到丁固緩和了氣氛,孫秀點點頭,頓了頓嗓子道:「武進縣,並非丹陽郡管轄範圍。難道我們應該出兵平叛嗎?丹陽郡本就剛剛調走了一萬精兵,扼守建鄴就已經很吃力了,現在還要出兵武進縣。贏了倒是還好,若是輸了,這隻怕是————有傾覆之禍啊。」

  孫秀沒有說得太露骨,但言語之間是什麼意思,那已經明擺著了。

  既然你們都知道孫皓不是什麼好鳥,對待臣子非常殘暴,你們這些人為什麼還要折騰呢?

  若是建鄴丟了,你們小命不保也就罷了,不要拖著我一起死啊!

  「丹陽督所言極是,實在是雲陽縣的薛珝快馬求援,故而不得不應對。

  雲陽糧倉重地,馬虎不得,我們也是沒有辦法。」

  諸葛靚嘆息道。

  孫秀不解,反問面前二人道:「薛珝手下不少兵馬,怎麼自己不救武進縣?」

  丁固解釋道:「現在雲陽縣的府庫裡頭囤積了大量來自毗陵屯田區,秋收而得的糧秣。

  這些糧秣除了輸送到荊襄外,還要供給建業,實在是事關重大,不容有失。」

  雲陽雖然小,但卻是運河邊上的城池,還有渡口負責轉運糧秣。這地方要是丟了,薛珝有多少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然而,聽到這句話孫秀卻破口大罵道:「賊軍若是聲東擊西,僥倖攻占了建鄴。事後爾等都要人頭落地,孫某也難逃一死!

  要去你們領兵自去,但孫某是絕對不去的,也不會下達軍令。

  你們若是強逼,那我便自盡以證清白,保全家小為上!」


  他說得擲地有聲,丁固與諸葛靚二人本身就不是很想出兵,只是礙於形勢危急,才想找個人一起背鍋。

  見孫秀態度這般堅決,丁固與諸葛靚也只好長嘆一聲,壓下了出兵武進縣的想法。

  「既然丹陽督這般說了,那也只好如此了吧,我們死守建鄴。

  所以石頭城與建鄴南面交通要道上的牛屯,必須要守住。

  這兩個地方在,建鄴就不會失守。

  現在牛屯之兵已經調去了荊州,不如丁某帶一部分兵馬去牛屯,丹陽督與大司馬(諸葛靚)守石頭城吧。」

  丁固提議自己分一部分兵去牛屯,至於孫秀,那是絕對不能離開石頭城的,更不能去建業宮!

  孫秀可是宗室,而且很有人望,當年在立孫皓之前,眾臣之中,想讓孫秀當吳主的呼聲就不小。

  要是讓孫秀找機會進了建鄴宮,然後他在那邊發個詔書檄文,要討伐孫皓什麼的————到時候鬼知道會鬧出多大動靜來。

  反而,丁固與諸葛靚二人就是想把孫秀困在石頭城,防賊人是其次,防孫秀才是首要的。

  賊人想殺進建業難度不是一般的大,可孫秀在建鄴玩兵變,那可就方便多了呢。無論是人脈還是聲望,威脅性超過賊寇十倍不止。

  當然了,丁固與諸葛靚的想法,孫秀也很清楚,不過他沒有點破,而是點頭贊同了丁固的建議,讓對方暫時將石頭城守軍分出一部分到牛屯。

  至於支援薛翔,就別想那麼多了。這時候多做多錯,少做少錯,明哲保身為上。

  孫秀在心中暗暗祈禱:石守信啊石守信,你可千萬不要坑我呀,我現在就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他希望石守信手下的人馬不要被吳軍給圍剿了,那樣的話,他也只能在建鄴等死。

  這次有江北兵馬渡江而來,孫皓騰出手來會怎麼收拾孫秀這個責任人,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此刻孫秀雖然面色平靜甚至還帶著一抹笑容,但心中已經兵荒馬亂。

  石守信帶著隊伍,沿著官道繼續行進,前往毗陵城郊外的屯田大營。這樣的地方,石守信當初去河東的時候參觀過一次,應該是大同小異的。

  「虎爺,屯丁們都是住在一起的,居住條件也很差。

  外出勞作的時候,如同軍隊,要先整隊,準備好農具,一起出發。

  到了天黑的時候,則是一起回來,還要點卯,跟軍中的規矩差不多,只是軍法沒有那麼嚴苛罷了。

  若是能得這些屯丁們相助,拿下建鄴,彈指間而已。


  不過屯田大營內沒有兵器庫,要找兵器得去毗陵城內的府庫找。」

  吾彥對石守信介紹了屯田區的情況,跟河東那邊的情況類似,只不過河東那邊的地租沒有到喪心病狂的七成。

  石守信腦子裡盤算著,應該如何鼓舞這些屯丁們站起來反抗。加不加入他的隊伍無所謂,只要能站出來反抗孫皓就成。

  他腦中忽然冒出一個疑問來:孫秀現在在做什麼呢?

  這個問題不方便跟吾彥去說,石守信只能自己瞎猜。

  事實上,現在孫秀對石守信來說已經是可有可無的道具。這位最大的作用,就是讓江北的大軍,可以從容在京城(京口)登陸。

  此後,有他沒他已經一個樣了。

  不得不說,石守信身上的渣男氣質盡顯,用完就拋諸腦後,壓根不在意了。

  孫秀或許在東吳官面上有幾分影響力,但對於那些底層百姓來說,這廝跟孫皓沒有什麼本質區別,他也號召不到多少底層百姓全力支持他!

  遠不如「開倉放糧,均田到戶」這句話來得實在。

  對於那些土地里刨食的苦哈哈們而言,這句話的殺傷力,要遠遠高於給皇帝當狗!

  要得到孫秀給的好處,那得等拿下建鄴以後才行。可是開倉放糧什麼的,馬上就能兌現,是實實在在看得見摸得著吃得到的好處。

  千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底層人也有獨屬於他們的智慧。

  石守信可不想捧個姓孫的爹出來當招牌。

  正當二人閒聊之時,前方官道上出現幾個騎兵,看穿著,很像是吳軍的斥候,與石守信他們偽裝成吳軍時,穿上的那些守城軍軍服略有些不同。

  極有可能就是守備軍與野戰軍的區別。

  石守信在心中暗暗揣摩,卻是吩咐吾彥等人做好準備,情況不對就立刻動手。

  那些斥候當中一人策馬上前,在十步之外翻身下馬。

  隨後,他牽著馬走到石守信面前,態度非常謙卑,對其作揖行禮問道:「這位將軍,請問你們是誰的部曲,為何靠近毗陵屯田之地?」

  「我們是丹陽督孫秀帳下部曲,來此是為了增援謝崇將軍的。」

  石守信說謊話張口就來,但每個詞都是字斟句酌過的,腦子轉得飛快,說話時沒有任何遲疑之色。

  謝崇身上有個揚威將軍的雜號,是毗陵典農校尉的主將,同時也是民政管理者,類比一郡太守。

  謝崇是謝秀的親族,同樣跟孫權夫人謝氏是同族同宗,平日裡謝秀就是靠著謝崇的關係作威作福。按輩分看,謝秀算是謝崇的侄兒。


  武進縣歸謝崇管轄,而謝秀是武進縣縣令,多麼絲滑的人際關係啊。

  難怪當初吾彥夫人被謝秀偷了,他都能忍氣吞聲,實在是不蟄伏不行,謝秀的來頭有點大。

  果然是背後有人支持,才好做官,謝秀的囂張是有本錢的,類比拼爹。

  石守信現在說帶兵來支援謝崇,顯然是有的放矢,寥寥數句就直奔主題而來,環環相扣。

  聽到這句話,那位詢問的斥候,本有些緊張的面色立刻就鬆弛了下來。

  不過他也沒有那麼好糊弄,而是略帶些疑慮問道:「毗陵城和屯田區都無事,將軍何以來此增援呢?」

  斥候並不關心石守信認不認識謝崇,也沒有要對方拿出孫秀的調令,問這些都是自取其辱。他只需要從最根源的地方知道,石守信這支軍隊來毗陵是做什麼的,那就夠了。

  他隱隱覺得這支軍隊有點不對勁,又不太說得出來到底哪裡不對勁。

  按理說,石守信應該直接給他一耳光,然後大聲呵斥一句「這也是你能打聽的嗎」,就將其趕走。

  但這樣做容易激怒斥候,對方若是回去報告謝崇,添油加醋的話,就不太好了。誰知道謝崇是不是個愛兵如子的人呢?

  石守信心中轉念一想,決定「示之以誠」。

  「你們竟然不知道?」

  石守信臉上頓時露出震驚的神色。

  斥候也驚訝了,他原本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還真問出點東西來了。

  石守信理直氣壯說道:「有一股賊寇,為首之人叫施但。他從永安縣出發,因為不滿朝廷收重稅,聚眾了數千人。

  這夥人已經從南面的永安縣,朝著毗陵來了呀!我部正是聽從丹陽督的調令,協助謝將軍防守毗陵的!

  要不然,我們憑什麼走這麼一趟,毗陵又不在丹陽防區!」

  他的態度甚至變得非常強硬,不復剛才的好話好說。

  「這這這————將軍,事關重大,卑職要回去通知謝將軍了,這便告辭。

  你部速速行軍,就沿著這條路走,前面五里地,就是第一個屯區大營。

  你部在旁邊紮營就行了,今晚謝將軍會宴請你們的。」

  那位斥候急匆匆的交代了一句,隨即策馬掉頭就走,回去通風報信去了。

  等這一行人走後,一旁的吾彥才鬆了口氣。剛才他全程觀摩石守信演戲,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自己的心臟都差點跳出來了。

  這位宇宙大將軍,糊弄人的本事真不一般,在他身邊當差,搞不好要被嚇死。


  吾彥是萬萬沒想到,石守信就根據他告訴的關於謝秀和謝崇的信息,以及周處報來的民變,就把那位看上去相當機警的斥候糊弄走了。

  看起來,好像並沒有什麼奇特,但吾彥畢竟是當過督郵的人,深知這裡面只要有一點點破綻,就會立刻跟這幾個斥候直接翻臉。

  倒不是說打不過這些人,而是隊伍裡面缺馬,很難將這幾人都留下來。

  「我們這便去前面的屯田區紮營。周處帶來的消息,似乎可以魚目混珠一下。

  若是今夜謝崇設宴,給我們接風洗塵的話,那就————」

  石守信伸出手來,做了一個劈砍的手勢。

  「虎爺,這會不會有點冒險啊。」

  吾彥疑惑問道。

  他覺得石守信的膽子實在是太大了。

  「富貴險中求,按部就班的攻打毗陵,實在是太慢了。

  不如先拿下毗陵城,再穩住屯田區,一個一個的接收屯田大營。

  這便是擒賊先擒王的道理。」

  石守信解釋了一番。

  這次渡江,他本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幹活,哪裡有什麼冒險不冒險的,直接干就完事了!

  「如此也好,虎爺,這次我來出手,挾持謝崇以成大事。」

  吾彥揮舞了一下拳頭,呵呵,謝秀的堂叔啊,那就有點意思了。

  新仇舊恨,正好一起算。

  謝崇絲毫沒有感覺到危險正在靠近,作為史學家謝承的兒子,他身上滿是書卷氣,是一個典型的文人,手無縛雞之力的那種。

  揚威將軍是雜號將軍,並無實際兵權,謝崇也沒有帶兵打仗的能力,他的任務,主要還是管理屯田。

  具體而言,就是安排糧食的生產,收割,運輸,維持毗陵屯田區的治安。

  此刻謝崇正在府衙後院書房裡面練字,他身邊有個一襲紅衣的少女。鮮艷的襦裙,襯托出那前凸後翹的婀娜身段,遠看令人側目。

  但修長又雪白的脖頸上面,卻是被一個白狐狸面具給擋住的臉,根本看不出相貌如何。只是那雙小巧的嘴唇紅里透著粉嫩光澤,令人看上去就想親一口。

  眼神中帶著狡黠與靈動。

  「父親,孫皓這狗賊又要加稅,還要加到八成。

  再加稅,屯丁們就要造反了,您可不能胡來呀。

  這少女的聲音如鈴鐺般悅耳,話語裡卻是帶著抱怨。

  「我乃地方官,皇帝說要加稅,那就要加稅。


  加還是不加,不是我說了算的。屯丁們要恨,也只會恨孫皓。

  我們謝家有莊園,又不必貪墨屯田區裡面的糧秣,屯丁們憑什麼恨我呢?」

  謝崇輕輕擺手,繼續練字,懶得跟女兒閒扯。

  至於這位紅衣少女所說的「憂慮」,他一點都不當回事。他行得正坐得直,帳目經得起查。

  謝家的土地與莊園,纖陌縱橫,面積極大。家裡佃戶無數,犯得著吃這裡的三瓜兩棗麼?

  這些年毗陵的屯丁,不知道有多少人跑到了謝家,受到謝家庇護。

  他們說謝謝了嗎?

  謝崇絲毫不覺得他對毗陵的屯丁有什麼虧欠的。

  正在這時,一個斥候推門面入,就當做沒看到那位少女一樣,直接對謝崇稟告道:「謝將軍,已經查清楚了,是孫秀派出的兵馬,前來支援毗陵的,據說是永安縣那邊有民變的隊伍,正朝著毗陵而來。」

  斥候將這件事的前因後果,都跟謝崇交待了一番,說得很詳細。

  「如此也好,你再走一趟,告訴那位將軍,今夜我在府衙設宴,為他們接風洗塵。

  這毗陵屯區裡頭都是些蝦兵蟹將,來一點精兵,我也能睡個安穩覺。」

  謝崇笑著說道。

  然而他身旁的少女卻冷不丁問道:「那位將軍姓誰名誰,你都沒問麼?」

  那位斥候猛然一驚,他走得太急,完全把這件事給忽略了。

  「謝將軍請息怒,卑職再去問問。」

  斥候剛要走,卻是被謝崇給叫住了。

  「不必多此一舉,晚上宴會的時候,謝某一問便知。

  你去傳個信便是了。」

  謝崇哈哈大笑道,似乎不以為意。

  因為這年頭,如果是出身世家大戶的將軍,他憑什麼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一個跑腿的斥候呢?

  能平靜的交談就是給面子了。

  不說才是正常的。

  「父親,女兒覺得有點不對勁。孫秀是丹陽督,他為什麼要跨境派兵呢?

  這要是讓孫皓知道了————」

  紅衣少女似乎對孫皓這個人很了解,也很忌憚。

  「還能出什麼事,就算孫秀要謀反,也不會殺謝家人啊。

  換個姓孫的皇帝,我們謝家人還不是遍布朝堂,孫秀派來的軍隊,能對我們怎麼樣呢?

  你多慮了。」

  謝崇似乎一點都不擔心孫秀,三言兩語,就打發了帶著狐狸面具的少女。

  「唉,如今是多事之秋,孫皓在醞釀遷都,就是為了不被我們這樣的家族所壓制。

  父親您還是多長點心吧。

  少女輕嘆一聲,老氣橫秋的拍了拍謝崇的肩膀,隨即出了書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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