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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燒冷灶

  陽安關距離鍾會所在的中軍大營有些距離,其中要穿過一條很長的山路。中軍大營在定軍山東北,距離漢中郡治所漢城很近。

  快馬奔馳了五十里,來到定軍山西南側,前面的路不好走了,再加上天色已晚,石守信便下令在山腳下一處小溪附近紮營。

  點燃火堆,簡單吃了點乾糧,喝了點水袋裡的清水。石守信將隨身包袱里裝的艾葉拿出來當蚊香燒,用來驅蟲。

  這是李婉給她準備的,可謂是無微不至了。

  石守信雙目盯著熊熊燃燒的篝火,眼神漸漸變得迷離起來。

  他今日不想淫辱蜀軍將校的家眷,其實並非是什麼不忍心下不去手之類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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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守信不過是物傷其類罷了。

  這年頭,失敗者的家小,就跟今夜會在胡烈他們身下呻吟求饒的女人們一樣,或許這還是比較好的結果。

  如果石守信自己成了失敗者,他會怎麼樣呢?

  自己性命如何就不說了,妻妾也肯定要變玩物吧?

  石守信忍不住嘆了口氣。

  羊徽瑜呢?

  這個女人他不能拒絕也就罷了,卻還會惹來更大的麻煩。今日他目睹了失敗者們的下場,唯有自強不息才能自保。

  他不能輸!他一定要出頭,否則死定了!

  哪有心思去玩女人啊!

  石守信緊緊握住拳頭。

  火光之中,他好像看到了羊徽瑜躺在床上,那白皙如玉的身體映入自己眼帘。

  她的一顰一笑,都是那樣的嫵媚,溫柔似水,佳期如夢。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美……以及無法描述的騷。

  恍然之間,石守信的心被狠狠的捏住,又是甜蜜又是疼痛。

  恍然之間,他才明白做下了何等恐怖的事情!他把司馬家的寡婦偷了,而且還是很徹底的那種偷,身心都帶走了。

  如果這件事泄露出去了,後果如何,石守信想都不敢想。

  「石監軍?石監軍?」

  身旁的親兵喊了他一句。

  「嗯,有事你說便是,我不會怪罪的。」

  石守信輕輕擺手尷尬笑道,剛剛走神,他想起那夜跟羊徽瑜在床上的瘋狂,心中痒痒的,有些心猿意馬。

  「石監軍,這次僥倖破陽安關,我們會不會殺入成都啊?」

  那位親兵小聲問道。


  「不好說,但很有可能。」

  石守信點點頭道。

  「可是我們在監軍隊中,想撈點戰功很難啊。」

  那親兵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你是想出人頭地?」

  石守信笑著問道。

  他看這親兵挺年輕的,應該才十多歲,剛剛從軍不久,臉龐帶著稚嫩。

  現在的鎮定都是裝出來的,怎麼看怎麼不自然。

  不必說,司馬昭近年來大肆招兵買馬擴充禁軍,此人肯定就是新招募的人,跑監軍隊裡面歷練歷練,並不指望他上陣殺敵。

  「出身貧寒,那只能上陣殺敵才有機會出人頭地啊。

  石監軍運氣好,娶了個官宦家的美嬌娘,自然是有人托舉。我們這樣的就慘了,何時才能混出個人樣啊!」

  那親兵唉聲嘆息,忽然察覺自己好像說了什麼不妥的話,連忙告罪道:「石監軍勿怪,卑職只是羨慕得緊,別無他意,絕對沒有其他意思。」

  看他驚慌失措的樣子,石守信連忙溫言笑道:「不瞞你說,這婚事可是高貴鄉公下旨的,要不然,我夫人那樣的好女子,我是娶不回家的,哈哈哈哈哈。」

  看他一副灑脫的樣子,親兵也跟著笑了起來。

  他對石守信作揖行禮道:「卑職孟觀,河北渤海人,願意當石監軍的親信,將來跟隨石監軍去各處公幹!您走到哪裡,卑職就跟到哪裡!」

  孟觀連忙表忠心,單膝跪地不起。

  石守信眯起眼睛,不動聲色將其扶了起來。

  人類社會,有一些規則是通用的,其中之一,便是趨利避害。

  每個人其實時時刻刻都在觀察,身邊什麼人可以結交,什麼人值得拉攏,什麼人可以投靠。

  在石守信暗地裡觀察著身邊人的時候,也有人在悄悄觀察他,打量他。

  比如說擔任他親兵的孟觀。

  他就觀察了石守信很久,然後從一些大事小事,總結了一下,覺得石守信這個人很夠意思,可以投靠。

  或者說,可以拉自己一把!

  這年頭混社會沒有貴人提攜是不行的。

  譬如說,李婉和羊徽瑜都可以算是石守信的貴人,就更不要提石崇和羊祜了。

  而孟觀呢,則是把石守信看做是他的貴人。

  孟觀還把石守信和鍾會的性格做了比較,得出來的結論是:鍾會這個人雖然地位高,但為人冷酷無情,利益至上,精緻利己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反觀石守信這個人就有意思多了,他可以為許儀出頭,他可以為大軍出謀劃策,他可以堅持大義跟鍾會硬頂!

  更關鍵的是,石守信很年輕,也有岳父李胤這個靠山,現在還不算顯山露水!

  這個冷灶如果燒熱了,將來會對自己有很大幫助。

  孟觀在得知石守信不願意參加淫辱蜀漢降將妻女的銀趴後,就主動投靠了過來。

  換句話說,這樣的人,人品過硬,即便是對自己沒什麼幫助,那也絕不會把自己推去送死。

  「那你有什麼長處呀?」

  石守信笑眯眯的問道。

  孟觀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來了。如果石守信什麼都不問就答應,那他真會害怕的!

  「回石監軍,卑職武藝還算過得去。」

  孟觀很是自信的說道。

  說真的,要是沒點武藝就從軍,那真跟送死差不多。他們又不像是石守信這樣,本職工作屬於是「文官」,只是因為打仗需要才在軍中任職。

  孟觀這樣的禁軍,如果不能高升,那麼就只能等著老了退伍,或者死在某一場戰鬥中。

  他覺得不值得,所以想多一條路可以選。

  「行啊,那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心腹了。」

  石守信拍了拍孟觀的肩膀說道。

  「不過儘量保密。」

  石守信低聲補了一句。

  孟觀點點頭,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石守信一眼,什麼也沒說。這種事情,外人總會看出來的,但能低調還是儘量低調得好。

  一夜無話,第二天隊伍啟程繼續向北,穿過定軍山的山道,來到了定軍山東北的山腳下。其間石守信對孟觀的態度依舊,跟從前相比沒有什麼變化。

  不到一個時辰,馬隊便已經抵達鍾會所在的中軍大營。

  鍾會選的大營位置並不算很高明,僅僅只是有水源而已,大營南面灌木橫生。

  若是有一把大火燒起來,不敢想像這裡會有多熱鬧。大概是被當年夏侯淵的遭遇給嚇到了,因此鍾會將大營設在定軍山腳下,與包圍漢城的隊伍所在大營相距很近。

  細細揣摩,石守信感覺兵力有些過於集中了。就是欺負蜀國在漢中沒什麼兵馬而已。

  石守信估計,鍾會也是仗著自己兵力雄厚,已經把漢中兩個大城圍起來了,不怕被人偷襲。

  他隱約覺得,鍾會其實對於帶兵用兵並不擅長,終究還只是個「張良」一類的人物。連石守信這個半吊子,都能看出鍾會安營下寨破綻不少,相信其他將領多多少少也能看出一些。


  換言之,眾將對於鍾會的尊敬,很可能就沒有多少,只不過是勉強服從軍令而已。這情況若是不出事也就罷了,真要出事,鍾會怎麼約束得住軍中將校呢?

  壓住心中的雜念,石守信帶著監軍隊入大營,隨即被鍾會的親兵單獨引到帥帳內。

  他剛走進鍾會的帥帳,就看到裡面有好多將領分列兩旁,威嚴肅殺,似乎是在商議什麼大事。而衛瓘顯然也位列其間,甚至他就站在離鍾會最近的地方。

  「陽安關戰況如何?」

  鍾會平靜問道。

  眾將都一齊看向石守信。

  「回大都督,胡將軍已經拿下陽安關,請大都督移兵於此。這是戰報和報功的帛書。」

  石守信從袖口掏出胡烈給自己的帛書,隨即將其遞給一個親兵,後者遞給鍾會。

  「諸位,我等明日便去陽安關督戰,順便論功行賞。」

  鍾會臉上終於露出笑容,轉過頭對衛瓘詢問道:「衛監軍以為如何?」

  「甚好,衛某也正好派人去給大將軍報功。」

  衛瓘也笑著說道,營帳內的氣氛頓時鬆懈了下來。事實上,在石守信來此之前,鍾會和衛瓘等人還在爭論要不要攻打陽安關。

  「對了,交給你一個差事。」

  鍾會像是想起什麼一樣,看向石守信,似笑非笑眼中充滿深意。

  「請大都督示下。」

  石守信連忙作揖行禮。

  「不必多禮,這只是件小事而已。本都督公務繁忙抽不出時間來,諸葛亮的墓就在定軍山下,你替本都督去給諸葛亮掃墓吧。」

  鍾會隨口說道。

  魏軍的監軍居然給蜀國的丞相諸葛亮掃墓,此事倒也稀奇。

  「喏,屬下這便去辦。」

  石守信雖然也察覺到此事很奇怪,不過沒有說什麼。當然了,他也拒絕不得。

  「那正好,給諸葛亮掃完墓,你再把報功的文書送去洛陽給大將軍吧。你帶幾個人隨行就可以了,麾下其他的人歸隊。

  今日掃墓,送信的話明日一早就出發。」

  衛瓘也提了一嘴。

  能跑路,那你就多跑跑,沒跑死就往死里跑!毫不掩飾的職場霸凌撲面而來。

  石守信像是沒察覺到一樣,面色平靜接受了衛瓘的命令。

  走出帥帳後,他才變得面色鐵青!

  門外等候的孟觀察覺到石守信的異常,湊過來低聲問道:「石監軍,剛剛……如何了?」


  「挑兩個相熟的弟兄,現在一起去給諸葛孔明掃墓。

  掃墓完了我去找衛監軍要文書,明日啟程回洛陽報信。

  其他的,以後我再跟你說。」

  石守信面色平靜說道,語氣里難掩失望之色。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此番他是監軍不假,但卻是歸衛瓘管轄的軍中文官,快馬回洛陽報功,也是職責之一,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孟觀也露出失望的神色,只是很快就收斂了情緒。他回隊伍里找了兩個平日裡較熟的士卒,眾人一起出了大營。

  石守信心中暗想:蜀國覆滅在即,不知道諸葛丞相泉下有知,會作何感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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