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一人對弈

  五嶽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岳！這是自古以來人們對黃山的美譽。在雞鳴了兩遍，太陽還未升起時，這裡依然是雲霧繚繞，宛如人間仙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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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頂上一角，不知何時搭建了一座涼亭，涼亭內坐著一名文質彬彬的年輕人，穿著一身素色長衫，乍一看，像是明國年間的書生。他的身旁站著一個少年，手中捧著一本厚厚的書，神情自若，心無旁騖。

  涼亭內有一張石桌，石桌上擺著一張檀木棋盤，棋盤之上無棋子。

  「明月，你去看下子，咱們的客人估摸著快到了！」書生模樣的人突然開口說道。

  那手捧書籍，站立著的少年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便直接離去，離開了涼亭，踏著滿山的雲霧，緩緩下山，如仙人一般。

  少年行至半山處，正好遇見了迎面而來的三個人。

  「隨我來！」少年微笑著說了一句，然後轉身返回，那三人先是停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為首一名中年男子，正是李老三，身後兩人是大兵和新近入伙的魏浩然。而大兵則一照面就認出了那少年，正是當日在杭州李家祖屋外讓李老三來黃山的那個少年。於是他上前，在李老三耳畔輕聲告知。

  李老三眼珠子一轉，點了點頭，然後跟上了那少年的腳步，隨著他，一路登上了其實並不高但卻讓人仿如置身於雲層之上的光明頂，遠遠看到了那涼亭，和正走出涼亭的身著白色長衫，乍一看如同山中仙人的書生。李老三皺了皺眉頭，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他。

  「你可讓我好等呀！」李老三才靠近，那書生便微笑著說了這麼一句。

  「是好等，但不知你為什麼要見我！」李老三沉聲說道。

  「你我本就是故人，如今你又成了我另一位故人的父親，再者，你如今所欲為之事，或可說也因我而起，於情於理，我都應該見你一面！」書生依舊面帶微笑，溫和的說道。

  「我李老三粗人一個，聽不懂，還望明示！」李老三故意這樣說道！

  「你跟上輩子一個樣，精靈狡詐，哈哈哈！」書生白了李老三一眼說道，然後竟然轉身走回了涼亭。

  「上輩子！」李老三聽到這三個字後大吃一驚。適才一見面他便覺得此人眼熟，走進之後，他便大概看出了此人像誰。而當他說出自己將要做的事，有一部分是因他而起時，李老三便覺得極有可能是是他所想的那個人了！「清風」，當日在神仙山頂入環境時看到的那個文弱書生，那個扶棺痛哭，死於與自己容顏相同之人劍下的可憐人。

  「你是清風！」李老三跟著他走進了涼亭，開門見山的問道。

  已經坐在棋盤前的書生抬頭看了李老三一眼，搖了搖頭，而後說道：「多少年了，我早就忘了我是誰了，清風？那是誰，你若覺得我是，那我便是了！」

  李老三再次皺眉，他不喜歡這樣故弄玄虛的人，於是他繼續追問道：「你說與我是前世故人，那請問我是當時的哪一個！」

  「誰都不是！」書生搖了搖頭說道。

  「荒唐，那竟然我不是那一世中的任何人，那有何來前世故人一說呢！」李老三佯裝生氣的說道。

  「陪我下棋吧？」書生面對發怒的李老三，顯得很淡定，他輕輕打開了一黑一白兩個裝棋子的棋盒，然後抬頭對李老三說道。

  「不會！」

  「不會，那你就看我下吧！當年你也是這麼回答我的！我也是這麼說的！」書生微微一笑，然後便一手執白，一手執黑，自己與自己下起了棋。

  李老三並沒有看棋盤，而是微微抬起頭看著漸漸發亮的天空，若有所思。

  「經歷了這幾千年，生生世世，世世生生，輪迴了多少次，遇到了多少事，我又忘了多少事。那些日子裡，又有多少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你，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個。只是我還依稀記得，遇到你的那一年，有個叫朱元璋的小子當了皇帝，我和你也是在這兒光明頂上，你看著我下完了一盤棋，你獨自飲了兩壇酒，七分醉意的下了山。後來我就沒有再見過你了！直到有一天，你所託的人帶來了那副畫和你的佩刀，我才明白，我們可能再也見不到了。」書生一邊自己與自己對弈，一邊說道。

  李老三收回了視線，落在書生的棋盤山，靜靜的聽著書生的講述，似乎明白了什麼。這書生，輪迴了幾世見證了多少王朝變遷，又遇到了無數的人，而自己就只是這期間的一個過客而已。

  「按你的說法，曾經有無數人為這黃泉歸圖而瘋狂，我是其中的一個，而我回來了，那其他人呢？」李老三思考了一會兒後，試探性的問道。

  「都回來了！否則了塵他不會這般著急，他知道自己沒有時間了，一切都亂了，但卻不知道躲在背後的是誰，是一個人還是無數個人！」書生落下一顆黑子，沉聲說道。

  聽了書生這句話，李老三越發肯定，此人便是了塵道士的故人，書生清風。

  「我讓你上山來，也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見一見故人，看你是否安好，順便替另一位故人謝謝你，我們的事已經連累了太多人了！如今又苦了韓生，累了你，還有三清，哎，真是天作孽呀！」說道此處，書生正好又落下了一顆白子。

  「如果真是天意，我只是因為對那畫的執念才回來的人，那我也受不起你的答謝，如若不是，那作為一個父親，為了三清我也該奮不顧身，你也無需謝我了！」李老三沉聲說道。

  「坦蕩！」書生微微一笑說到。

  「但不知接下去我該做什麼？」李老三說出了自己一直以來所疑惑不解的事。

  「了塵的本意是要你與他分頭行動，以便儘快的找回那些畫，然後再一併毀了它們，永絕後患！」

  「為什麼要找到所有的畫，毀了其中一幅，那黃泉歸圖不就永遠不能再現於世了嗎？」李老三打斷了書生。

  「那些畫是無法單獨被毀壞的，否則，就不會有這幾千年的恩恩怨怨了！」書生搖了搖頭繼續說道：「如今，太多人插足其中了，所以呀，我希望你能去做另外一件事！」

  「搬石頭？」李老三眯著眼睛問道。

  「沒錯！就是要你不惜一切代價，搬走所有擋在三清前面的絆腳石，這樣做可能有損陰德，你可想清楚了！」

  「陰德？你覺得我還有嗎？」李老三嘴角輕揚，露出個壞笑，示意書生不用擔心。

  「好！」說聲落下手中那枚黑子後，起身離開了棋盤，留下了一盤難分難解的棋局。他走出涼亭，從那個叫明月的少年手中接過了那本厚厚的書，然後把它交給了李老三，說道：「這裡有你想知道東西！」

  李老三接過書，瞥了一眼，封面泛黃無字，不知內里寫了些什麼。李老三沒有立刻翻書，而是小心翼翼的將它藏進了懷中。

  「走吧，儘快下山去吧！不要告訴任何人你見過我！」書生沉聲對李老三說道。

  李老三猶豫了一會兒，發現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問些什麼了，於是便向書生抱了抱拳，然後帶著大兵和魏浩然匆匆下山。

  「明月，你也下山去吧！」李老三走後，書生又對那少年說了這麼一句。

  少年面色憂鬱，似乎不願離去，他低著頭，天人交戰，等他再回過神來，書生卻早已消失不見了。

  「有你這麼做師父的呀！」少年跺著腳，罵到，然後無奈的從另一條路下了山。

  「三哥，那人是誰呀！」下山的路上，大兵終於忍不住問道。

  「一個活了幾千年，投了無數胎，卻還記得自己是誰的人！」李老三想了想回答道。

  「我靠，那不是妖怪嗎？」魏浩然驚訝的說道。

  「只是個可憐人罷了！」李老三這次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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