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長生(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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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陳慶收回手的瞬間,意志之海深處再次傳來一陣悸動。
是第二元神。
那悸動比方才更加猛烈,更加難以壓制,仿佛有一隻手從那殘破當中伸出,要將他的元神拖拽而出。
「這!」陳慶臉色一變,全力運轉萬象神宵典,試圖鎮壓這股異動。
可這一次,第二元神仿佛與那口大鐘產生了某種不可抗拒的共鳴,無論他如何壓制,那股吸力都在不斷加劇。
恍惚間,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陳慶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變得緩慢,那席捲的金色漣漪凝固在半空,周圍眾人表情都定格住了一般,連高空中幾位掌宮大能交手所激盪的道則都頓住了。
而在這一片絕對的靜止中,他的第二元神化成了一道青煙,從意志之海中飄散而出。
青煙從靜止的時空中穿過。
大鐘虛影在青煙靠近的瞬間,鐘上爆發出一道更加凝練的金色光柱,將那一縷青煙籠罩其中。
陳慶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拉扯進了一片奇異的天地。
那是一間簡樸到極致的靜室。
靜室中央,擺著一張古舊的香案,香案上擱著一隻巴掌大小的銅爐。
那銅爐造型古樸,爐身刻滿了玄奧莫測的道紋,爐蓋開啟,一縷青煙正從爐中裊裊升起。
青煙在虛空中變幻不定,時而化作山川河流,時而化作星辰日月,仿佛天地萬物都在這一縷青煙中流轉演化。
陳慶想要靠近,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動彈,只能看著那一縷青煙在眼前不斷變幻。
突然,異變陡生。
一道血光毫無徵兆地從虛空中滲出。
那血光如同一條毒蛇,纏繞上那一縷青煙。
青煙劇烈地顫動起來。
陳慶的心神被這一幕緊緊攥住。
他想動,想出聲,卻被那股無形的力量禁錮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血光如藤蔓般纏繞而上,越收越緊。
便在此時,一道聲音從那青煙深處傳來。
「長生禍————」
那聲音蒼老而疲憊。
「祖庭————不可信————」
這話說,血光驟然暴漲,將整縷青煙都染成了猩紅之色。
一道偉岸到難以形容的背影,獨自立在萬古蒼穹之巔,面對著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那黑暗中隱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而後,一隻手從黑暗中探出。
那隻手按在了那道背影的肩頭。
背影沒有回頭。
血光炸開,吞沒了一切。
陳慶只覺得眉心一陣刺痛,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燈————不可滅————人————來————」
話音戛然而止。
血光與青煙同時消散,那尊銅爐的虛影在陳慶眼前寸寸崩解,化作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碎片。
那碎片表面坑坑窪窪,毫不起眼。
陳慶心中一震,來不及細看,第二元神再次化作一縷青煙,瞬息間退回軀體之中。
一瞬間,時間恢復了流動。
嘩啦啦!
無數道金色的漣漪氣浪向著四面八方激盪而去,所有人都在這一波衝擊中人仰馬翻。
便是那些法相境的高手,也被沖得氣血翻騰。
幾位掌宮大能各自施展壓箱底的手段,道道光華亮起,這才未被這最後的衝擊傷到根本。
周嶼雙袖連揮,天宮秘法施展開來,將身前一片金色漣漪盡數盪開,他穩住身形,猛地抬頭看去。
只見那原本懸浮在星海深處的大鐘虛影已徹底崩碎,化作無數道細碎的金光四散飄零。
而在那大鐘虛影原本所在的位置,虛空中還殘留著一縷青光。
那光芒清冷如月,若不是他師承紫曜星尊根本難以發現。
「青華道的氣息!這是青華道的氣息!」
周嶼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神識瘋狂掃過整片虛空。
然而那青光消失得太快,快到他根本來不及鎖定。
「人呢?」
可下一刻,一個更加讓他震驚的發現,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殘破大鐘虛影崩碎之後,虛空中再無他物。
道庭之主的真意,連同那承載真意的銅爐虛影,全都不見了。
消失得乾乾淨淨。
周嶼呼吸都為之一室。
那道庭之主的真意,是天宮遺留下來的、為數不多的與道主直接相關的東西。
天宮中幾位地位尊崇的大佬曾為此物爭執了不知多少年,始終未能達成一致,更無人能夠將其真正掌握。
甚至傳聞,當年那幾位離開天宮的遺老,也與這件東西有著千絲萬縷的牽扯。
就是這種東西,此刻竟然不翼而飛了?
「到底是誰!?」
霜華老人雙眼眯成一道縫隙。
其餘諸位大能也在這時紛紛穩住了身形,當他們看向大鐘虛影原本所在的位置時,一個個眉頭緊鎖。
那承載著道主真意的鼎爐虛影,不見了。
方才那最後一道金色漣漪氣浪襲來時,他們都在全力抵擋那股道韻衝擊,神識感應被壓縮到了周身數丈的範圍。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快到他們這些站在九天十地頂端的掌宮大能,都沒能反應過來0
諸葛恪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周兄,道主真意呢?」
周嶼緩緩收攏手掌,將那一縷青華道氣息捕捉在掌心,他深吸一口氣,而後掃過在場所有掌宮大能,一字一頓地說道:「被人取走了。」
這話一出,整片天地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所有大能的神色都變了。
被人取走了?
方才那一瞬,不過彈指一揮間。
能在數位掌宮級別高手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取走道主真意,此人的實力該高到何等匪夷所思的地步?
寧道一目光如電,逐一掃過在場之人:「能有如此實力,在方才那一瞬間無聲無息取走道主真意的到底是誰?」
所有大能都在沉默。
可每一個人的內心都泛起了一絲驚疑不定的波瀾。
誰?
是誰有這個本事?
在場之人中,修為最高的無非就是那麼幾位。摩羅道君,林道極,霜華老人,太淵道君————
這些人的實力雖強,卻也不可能做到如此無聲無息。
除非,是有人在暗中隱藏了真正的修為。
還是說這是周嶼所說,事實上根本沒有這個人?
摩羅道君看向了酆都殿主,冷冷說道:「酆都,倒是好手段!」
這話一出,瞬間所有的目光看向了酆都殿主。
是啊,方才正是酆都殿主率先出手搶奪,正是他的那一擊引動了所有人的攻勢,才導致大鐘被強行激活,才製造出了那一瞬間的混亂。
一切,似乎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酆都殿主站在虛空之中,面對數道冷光,他先是一怔,隨即發出一陣怪笑:「摩羅,你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越發精進了。」
「世人誰不知你最擅推演算計?此番觀圖宴從頭到尾都是你在背後操弄,說不定你早已從那大鐘虛影中悟出了真意,此刻不過是演戲給人看罷了!」
酆都殿主反咬一口,將矛頭重新指向了摩羅道君。
這番話也並非毫無道理。
摩羅道君的太清道最擅推演天機、洞察氣運,若說在場之人中有誰最有可能提前在那大鐘虛影上做下手腳,摩羅道君絕對排得上號。
摩羅道君卻懶得再與酆都殿主做口舌之爭,他轉過身,沉聲對周圍諸位大能說道:「諸位,此人擅闖我太清福地,意圖染指道主真意,今日若不將他留下,我太清福地顏面何存!」
話音未落,摩羅道君與太淵道君幾乎是同時動了。
兩人一左一右,太清神光與混元氣血交織成一片道則大網,向著酆都殿主席捲而去。
道則震盪,光怪陸離。
與此同時,周嶼的神識卻在瘋狂蔓延。
他沒有參與對酆都殿主的圍殺,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取走道主真意的絕不是酆都殿主。
那縷青華道的氣息,才是關鍵。
那是青華星尊的道統氣息,而青華星尊的傳人,就隱藏在方才進入衍武真解圖的所有人當中。
「他就在這裡!」
周嶼目光掃過下方那些驚魂未定的各方高手,心中暗道:「只要有這一縷氣息,我便能找到他。」
此人不僅和青華星尊有關,還和道庭之主的真意有關。
這可就完全不同了。
高空中,大戰已起。
摩羅道君、太淵道君聯手圍向酆都殿主,道則震盪之間整片虛空都在劇烈搖晃。
衍武真解圖所化的那片星海在這等層次的交鋒中寸寸崩塌,山河崩碎,星辰墜落,原本封存在圖中的各色光團紛紛炸裂,化作漫天流螢四散飛舞。
「圖要被他們打爛了!」周嶼臉色一變,再顧不得搜尋,袖袍猛地一揮。
衍武真解圖驟然閉合,金光一閃,所有人只覺天旋地轉,便被拋飛出來,重新落回了天河雲台兩岸。
「哪裡走!」摩羅道君的聲音如同悶雷滾滾,從天際傳來。
酆都殿主黑袍翻飛,速度快到了極致,身形在虛空中連閃數次,眼看便要衝出天河雲台的邊界。
摩羅道君豈會放他離去,太清神光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大手,從雲層中探出,五指如五座神山,封死了酆都殿主所有的退路。
太淵道君自另一個方向殺到,混元氣血凝聚成一方大鼎,鼎口對準酆都殿主,一股恐怖的吸力將他的身形牢牢定住。
「酆都,你走不掉的。」太淵道君聲音冰冷。
酆都殿主被兩股絕強的力量前後夾擊,黑袍上的黑光劇烈閃爍,已現出不支之態。
便在此時,一道身影從斜刺里掠出,青灰色道袍獵獵作響。
是林道極。
他一掌拍出,掌風裹挾著一股凌厲的太虛真元,直取酆都殿主的後心。
「我來助你!」林道極沉聲喝道,看那姿態,分明是與摩羅道君聯手夾擊。
摩羅道君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卻也沒有多想,太清神光所化的大手繼續下壓。
然而就在林道極的掌力即將擊中酆都殿主的一剎那,他手腕微微一翻,那原本直取後心的掌力驟然偏轉了三分,裹挾著一股暗勁,不偏不倚地拍在了太淵道君凝聚的混元大鼎之上。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混元大鼎被那股暗勁震得向一側偏移了數丈,鼎口那股鎖定酆都殿主的吸力應聲而斷。
酆都殿主何等老辣,生死邊緣的反應快得驚人,幾乎在那吸力斷裂的瞬間便化作一縷黑煙,從合圍的縫隙中疾掠而出。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快到在場大多數人都沒能看清其中的貓膩。
但摩羅道君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一寒,聲音如驚雷般在天地間炸響:「林道極!」
這一聲怒喝,震得整片雲台都在顫抖。
天空之上,數位大能的氣息驟然變得劍拔弩張。
摩羅道君周身太清神光狂涌,大袖鼓盪,顯然是被林道極這突如其來的攪局徹底激怒0
而酆都殿主雖然逃遁,但並未真正逃脫,那團若隱若現的黑氣仍在天際邊緣徘徊,似乎被困住了似得。
陳慶站在下游雲台的邊緣,將高空那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得很清楚。
方才林道極那一掌,看似是攻向酆都殿主,實則一開始就不是酆都,而是太淵道君的混元大鼎。
祖師是故意放走酆都殿主的。
可這究竟是為什麼?
林道極與摩羅道君素來不合,這是整個大羅天人盡皆知的事。
但僅僅是意氣之爭,絕不可能讓林道極當著各方大能的面做出這種事。
公然放走陰司的人,那可是冒天下之大不。
陳慶的眉頭越皺越緊,心中念頭急轉。
難道說,祖師與陰司有舊?
還是說,這位酆都殿主與祖師之間,存在著某種外人所不知的隱秘關聯?
那酆都殿主暫時逃出了合圍,太清福地的高手仍在窮追不捨,四周已被層層封鎖,他又能逃到哪裡去?
酆都殿主並非無腦之輩,他敢孤身闖入太清福地重地,必然有其依仗。
可那依仗究竟是什麼?
下方,唯一沒有在意那場大能交鋒的人,是周嶼。
他站在天河雲台的最高處,雙眼死死掃過下方人群。
從法相境的首座到元神境的弟子,從天南地北趕來的散修到各方小福地的門人,每一張面孔都被他盡收眼底。
周嶼將那縷氣息握在手掌心,自語道:「只要有這一縷氣息,我便能找到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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