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三層(第三更求月票!)
紫霄福地和上元福地聯手伏擊尹盛,拘其元神、毀其肉身,又公然傳信景陽福地,要陳慶孤身攜兩千餘枚玄陽珠前去換人。
這等勁爆的消息,根本不需要刻意散播,便如狂風般席捲了整個朝天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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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闕各處道壇、廢墟、古殿之中,各方勢力的高手都在議論此事。
「紫霄福地和上元福地這一手,當真狠辣到了極點。」
「尹盛是何等人物?景陽福地此番的領軍之人,說拿下便拿下了。」
「依我看,搶玄陽珠不過是幌子,真正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陳慶。」
「此子躥得太快了,元神四重天的修為便能把杜帆打得只剩元神逃命,再給他幾年時間,那還了得?兩大福地這是要趁他羽翼未豐,將他扼殺在這朝天闕里。」
「那陳慶……會去嗎?」
「去?去就是送死。」
與此同時,朝天闕某處偏僻的道壇中,三五人正盤膝而坐。
這幾人身上服飾各異,看起來像是一群臨時抱團的散修。
為首之人盤坐在道壇正中央,面容普通,氣息平平。
不過那雙眼眸深處,卻藏著一絲幽綠的光。
正是幽泉。
在他身側,一個高瘦男子正把玩著手中的玉簡。
此人名叫厲屠,修為已臻至元神五重天巔峰,此番隨幽泉一同潛入朝天闕,為的便是那核心寶地中的至寶。
厲屠將玉簡隨手拋給旁邊的黑袍人,冷笑道:「這莊焱年紀不大,手段倒是繼承了他師父幾分,這一手玩得倒是漂亮。」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那景陽福地的陳慶……如何?我聽說是那老東西的記名弟子。」說到「老東西』三個字時,厲屠的語氣明顯變了,好似有種極力壓制卻依舊藏不住的恐慌。幽泉聞言,緩緩搖了搖頭。
「這陳慶實力不俗,元神四重天的修為,戰力卻堪比元神五重天,當初在墜星河,我親眼見過他與景陽福地眾人圍殺燭陰蟒,確實算得上一個人物。」
「但也僅此而已,當時在我看來,他還算不上多大的威脅。」
厲屠眉頭微挑:「可我聽說,他後來獨自一人打爆了杜帆的肉身?杜帆可是太清福地的老牌元神五重天,在太清福地此次進入靈地的高手中也排得上號。」
「這正是奇怪之處。」幽泉眼中閃過一絲思索,「從墜星河到朝天闕,前後不過數日工夫,他的實力競有如此大的提升?」
他沉默了片刻,又緩緩搖頭:「不過即便如此,也算不上什麼威脅,元神四重天終究是元神四重天,就算有幾分機緣,也不可能一步登天。」
「眼下讓他和紫霄福地、上元福地狗咬狗去,我們暫且不急著入場。」
厲屠眼中精光一閃,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讓他們先廝殺一番,等各方勢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最後才能知道誰才是真正的贏家。」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那《大衍經》,勢必是我陰司之物。」
厲屠的話音落下,在場幾位陰司高手的臉上都浮現出一抹凝重。
《大衍經》,這門諸道皆可修習的大道之術,對於陰司而言意味著什麼,在場之人心裡都清楚得很。上面下了死令,此番靈地之行,其餘寶物皆可捨棄,唯獨此經,必須到手。
幽泉身旁,一個身披灰袍的老者眯著雙眼:「此番若是事成,每人一枚萬相丹,這是上面的原話。」萬相丹。
這三個字一出口,在場幾人的呼吸都是一滯。
那可是萬相丹,陰司獨門秘制的八道紫紋丹藥,一枚便可讓元神境增加一成突破法相境的機率。放眼整個九天十地,能拿出這等手筆的勢力,屈指可數。
但眾人雖然興奮,內心卻更加恐懼失敗的代價。
若是沒成……
他們體內都有著咒印,那是加入陰司時便種下的禁制,一旦任務失敗,咒印發作,那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場。
不,比死更可怕。
死不過是一了百了,形神俱滅也不過瞬息之間。
可那咒印發作時,元神會被碾碎,那種深入骨髓的痛楚,足以讓最硬氣的人也變成一攤爛泥。厲屠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上面為何如此重視這門大道之術?」
他看向了幽泉。
在場之人中,幽泉身份最為特殊。
他修為不算最高,手段不算最狠,但他是那位大人物的身邊人。
陰司內部的諸多秘聞,旁人無從得知,幽泉卻知道不少。
幽泉盤坐在道壇邊緣,並未立即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遠處淡金色的薄霧。
厲屠見他不語,又追問道:「是否和第三層有關?」
這話一出,在場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幽泉身上。
疊天靈地第三層。
這幾個字像是有某種魔力,讓原本沉悶的氣氛都變得微妙起來。
陰司之人曾經深入過疊天靈地深處,這是外界極少有人知曉的隱秘。
那一批先遣者的下場如何,在場之人大多不甚了了,但他們留下的那些痕跡和記載,卻成了陰司內部流傳甚廣的談資。
有人說第三層藏著重寶,逆天機緣,得之可一步登天。
有人說第三層有一位絕世高人,此人修為高深莫測,得到他指點,便能夠修為進展神速。
更有人說,第三層本就是一座完整的洞天世界,其中自成天地,靈氣之濃郁遠超凡俗是真正的修行聖地這些傳言真真假假,無從考證,但每一個版本都足以讓人心旌搖曳。
厲屠身為陰司中有數的高手,自然也對這些秘聞覬覦已久。
其餘幾位陰司高手也紛紛豎起了耳朵。
幽泉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似笑非笑。
「怎麼?」
他偏過頭,目光在厲屠臉上停了片刻,淡淡道:「你對這第三層很感興趣?」
厲屠坦然一笑,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思:「我想沒有人會不感興趣。」
「是啊,誰不想呢?」
旁邊一人接口道,語氣中滿是嚮往,「若是真能尋到第三層的入口,那機緣……嘖嘖,說不定比這《大衍經》還要大上幾分。」
幽泉看著眾人臉上的神情,眼中閃過一絲嘲弄:「告訴你們一些消息也無妨。」
眾人頓時屏住了呼吸。
幽泉的聲音不急不緩,一字一頓的道:「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第三層。」
此言一出,在場幾人都是一怔。
厲屠眉頭猛地一挑,脫口道:「什麼?」
其餘幾人的臉上也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陰司內部流傳了這麼多年的秘聞,各大福地諱莫如深的存在,怎麼可能只是一個謠言?
幽泉看著眾人震驚的表情,淡淡道:「不過是人云亦云杜撰出來的罷了。」
「可那些先遣者留下的記載……」那灰袍老者忍不住開口。
「記載?」
幽泉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絲譏諷,「那些所謂的記載,不過是他們被幻境所惑後寫下的胡言亂語罷了,若真有什麼第三層,當年那些人為何一個都沒能活著回來?留下的不過是一些殘破的玉簡和瘋瘋癲癲的囈語,便被後人口口相傳,越傳越玄乎。」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這《大衍經》倒確實與當年的一些舊事有關。」
幾人的目光再次看了過來。
幽泉沉吟了片刻,道:「本門經文中曾有記載,這《大衍經》中蘊含的某些大道之理,或許與第三代引燈使的研究有關。」
第三代引燈使。
這個稱謂一出口,在場幾人都是神色一凜。
引燈使,那是陰司中地位尊崇至極的存在。
而第三代引燈使,更是歷代引燈使中最為神秘的一位。
關於他的記載少之又少,只知他痴迷於道法長生的探索,曾花費數百年光陰遊歷九天十地,四處搜集上古秘典和失傳的道法。
有人說他最終洞悉了天地大道的某種根本奧秘,也有人說他走火入魔,最終形神俱滅。
但這些傳言都沒有得到過證實。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第三代引燈使留下的隻言片語,在陰司高層眼中有著極高的分量。
若《大衍經》當真與他當年的研究有關,那上面如此重視這門大道之術,便完全說得通了。幽泉看著眾人臉上的神色變化,淡淡道:「上面要這《大衍經》,自然有上面的道理。」
厲屠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問道:「當真沒有第三層?」
他還是有些不死心。
幽泉瞥了他一眼:「騙你作甚?若真有什麼第三層,這麼多年下來,為何從來沒有人進去過?」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嘲弄:「輪得到你?」
厲屠臉色微微一僵,隨即訕訕一笑,沒有再說話。
但他眼底深處那一絲失望,卻怎麼都藏不住。
不止是他,在場幾位陰司高手的臉上都或多或少地浮現出一抹失落之色。
誰沒想過得到逆天機緣,改變自身命運?
尤其是他們這些陰司中人,身負咒印,時時刻刻活在他人的掌控之下,比任何人都更加渴望掙脫枷鎖,主宰自己的命運。
任何一個修行之人,或多或少都曾幻想過。
在某個上古遺蹟中得到一門失傳已久的大道之術,或是一枚逆天的丹藥,一步登天,從此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這種幻想,就像是修行路上的白月光,哪怕明知道不切實際,也總忍不住去想。
但如今,這個幻想卻被幽泉毫不留情地戳破了。
幽泉冷冷地道:「我等先靜觀其變,等待時機,任務若是沒有完成,下場你們都是清楚的。」眾人沉默不語,沒人再說話。
陰司此番潛入靈地的高手雖然不少,但遠遠達不到和七大福地正面抗衡的地步。
所以他們只能隱在暗處,挑撥離間,添柴加火,等各方勢力拚得兩敗俱傷,再坐收漁翁之利。幽泉閉上了眼睛,沒再說話。
太沖福地的道壇中,氣氛同樣凝重。
太沖福地此番進入朝天闕的高手齊聚一堂,為首的正是領頭人物陸承啟。
在他身側,謝昭庭靜靜坐著。
「這一招確實狠毒。」
謝昭庭輕聲嘆道,「去,便是羊入虎口九死一生;不去,便是貪生怕死,道心有損,無論怎麼選,都是一刀。」
在場眾人皆是點頭。
上元福地的手段,他們再清楚不過。
當初天演密令一事,上元福地便對景陽、太沖兩大福地下過黑手,那筆帳至今還沒算清。
如今他們又和紫霄福地勾結在一起,對景陽福地下了這般狠手,其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陸承啟沉默良久,緩緩開口:「上元福地和紫霄福地此番聯手,恐怕不僅僅是衝著景陽福地去的,若是景陽福地真的倒了,下一個輪到誰,不用我說你們也明白。」
此言一出,道壇內的氣氛驟然又沉了幾分。
太沖福地與上元福地之間的恩怨,比之景陽福地也不遑多讓。
一旦景陽福地真的被兩大福地聯手打垮,上元福地騰出手來,下一個目標必定是太沖福地。這是板上釘釘的事。
「尹盛昨日曾給我發來信箋,希望我們兩大福地能坐下來談一談合作的事。」
陸承啟緩緩說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當時我沒有直接答應,一來局勢尚不明朗,二來我也想看看各方勢力的動向。」
謝昭庭搖了搖頭:「當時誰也沒有料到,上元福地和紫霄福地會如此迫不及待地動手,尹盛的實力我們都清楚,誰能想到他會被人伏擊得手?」
「現在說這些都晚了。」陸承啟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上元福地和紫霄福地既然已經勾結在一起,那我太沖福地便不能再作壁上觀,景陽福地若是倒下,我們便是下一個。」
眾人紛紛點頭。
謝昭庭沉吟道:「陸師兄,那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做?是直接派人支援景陽福地,還是另做打算?」陸承啟思忖了片刻,緩緩道:「先看明日的情形,陳慶若真敢去,紫霄福地的道壇那邊必然會有大動靜。」
「我等暫且按兵不動,伺機而為。」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語氣凝重:「但有一點你們要記住,一旦景陽福地真的撐不住了,我等絕不能坐視不理。」
「這不是在幫景陽福地,而是在幫我們自己。」
眾人齊聲應是。
紫霄福地道壇。
這座道壇比問道壇更加宏偉,八角形的壇面上鋪滿了紫色玉石。
道壇四周立著十二根紫銅巨柱,時不時有一道電弧從柱身上跳躍而過。
莊焱盤膝坐在道壇正中央的蒲團上。
在他對面,是上元福地的魏司。
而在道壇的角落裡,一道淡金色的虛影正無力地斜倒在地上。
那虛影黯淡到了極點,輪廓模糊不清,像是隨時都會消散一般。
正是尹盛的元神。
魏司看向莊焱,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信箋已經送過去了,不知道陳慶會不會來。」
莊焱沒有回答,反而反問道:「你希望他來,還是希望他不來?」
魏司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期待。
「我希望他來。」
「為何?」莊焱挑了挑眉。
魏司緩緩站直了身體,面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露出一種少有的認真。
「如果不來的話,我倒是太失望了。」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那可是林道極的弟子。」莊焱聞言,沉默了片刻,而後緩緩點頭。
「沒錯,他若是不來,我的這些準備不就全部白費了?也枉我把他當做對手。」
說著,他緩緩擡起右手。
嗡!
一道雷光從他掌心中炸開,刺目的電芒將整座道壇映得一片慘白。
待雷光稍斂,一柄錘子已出現在他掌中。
那錘子通體呈紫黑色,錘頭約有西瓜大小,錘身上印刻複雜玄奧的紋路,正是雷紋。
每一道雷紋都在吞吐著電弧,成千上萬道電弧交織在一起,將整柄錘子籠罩在一層刺目的雷光之中。錘子只是靜靜地懸在莊焱掌心上方便已讓方圓數十丈內的空氣都變得焦灼起來,地面的紫玉石板被溢出的電弧舔舐出一道道焦痕。
六級道兵!
魏司的瞳孔猛然一縮。
他識貨。
只有六級道兵,才會有如此恐怖的威勢。
光是自然而然地散發出的氣息,便已讓他感到一陣心悸。
「莊兄準備得果然充分。」
魏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緩緩說道,「有此錘在手,陳慶此番若是真的敢來,必定有去無回。」
莊焱五指一收,雷錘化作一道電光沒入他袖中。
「你知道的,我紫霄福地想讓他死的人太多了。」他語氣十分平靜,但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魏司下意識地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道壇遠處的蒲團上,依次盤坐著八道身影。
那八人皆是元神五重天的修為,周身氣息沉渾如淵。
他們仿佛八柄藏在鞘中的利劍,隨時準備出鞘見血。
魏司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紫霄福地此番進入靈地的元神五重天高手也不過十四人,其中還有幾人隕落,這八人幾乎就是紫霄福地大部分戰力了,還有莊焱本人,這陣容堪稱恐怖。
而這番謀劃,並不是莊焱一人之意。
這是紫霄福地高層的意思。
目的有兩個。
其一,奪取景陽福地手中的玄陽珠。
兩千餘枚玄陽珠,這可不是小數目。
有了這筆玄陽珠,紫霄福地和上元福地在核心寶地的競爭中便能占據絕對優勢。
其二,便是殺了陳慶。
上元福地在他手中折損了多位元神榜天才,紫霄福地更是在他手上連番吃癟,顏面盡失。
若僅僅是這些舊怨,或許還不足以讓兩大福地不惜得罪林道極也要布下這般殺局。
真正讓他們下定決心的是陳慶崛起的速度。
太快了。
快到讓人恐懼。
從默默無聞到元神榜第一百八十三位,再到打爆杜帆肉身、殺入前一百二十位,這中間才過了多久?必須在羽翼未豐之前將他扼殺。
這個決心,是兩大福地高層共同下的。
即便林道極事後追究,兩大福地聯手也扛得住。
更何況靈地之中生死各憑本事,林道極就算再霸道,也不可能為了一個死去的記名弟子同時向兩大福地宣戰。
魏司眯起眼睛,視線從八位元神五重天高手身上一一掃過。
「看來……萬事俱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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