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為虎作倀的倀
「想歇就在這路邊歇,把書包墊屁股底下,也涼不著你。」劉山宗沉默了片刻才應聲。
都不用楊樹林開口,化紋龍就鬱悶的道:「上那邊石頭堆坐會兒唄,又背風,又寬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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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山宗眼睛一橫,一副不想死就乖乖聽話的神情,率先把書包杵在地上,坐下掏出他那寶貝酒壺,悶了口酒,呵出一口白氣。
轉頭瞥見楊樹林和化紋龍面面相覷的還站在那兒,劉山宗哼了一聲:「我要是沒看錯,那個山窩子,就是當年那幾個偷獵的橫屍的地方,你們要去就去吧,我不攔著。」
楊樹林二人聽了這話,立馬解下書包坐下了,可眼珠子不由自主的往山窩子裡瞄。
可惜不管怎麼看,都是一堆犬牙交錯的花崗岩,看不出任何異樣來。
化紋龍耐不住好奇,笑嘻嘻的跟劉山宗道:「當初那事兒傳得挺玄乎,二哥你跟我們說說,那些人到底怎麼死的唄?」
劉山宗抽出腿上的軍刺一邊擦拭,一邊回道:「真想知道?」
「嗯!」
「你去試試不就知道了。」
化紋龍碰了個釘子,苦笑了一下,可還是忍不住好奇:「那我去了啊,你可得替我壓陣。」
他這個好信的脾性,不光劉山宗無語,連楊樹林也直翻白眼。
沒成想,他說著說著還真就奔山窩子挪了過去,劉山宗見狀無奈的嘆了口氣,站起身,反手一把拎住了化紋龍的脖領子,硬生生把他給拎得離了地。
化紋龍個頭矮,被劉山宗拎在手上,活像被大人揪住的頑童,兩條腿還不住的亂蹬,那場面著實好笑:「哎,哎,二哥你幹啥,快鬆開。」
劉山宗沒好氣的把他甩到了身後,他蹬蹬連退幾步,一屁股坐到了楊樹林懷裡。
「待會兒進了洞,你要再這麼好信兒,甭說你,連我和老五也得被你坑死在裡邊!」
化紋龍賴在楊樹林腿上居然就不肯起來了,嬉皮笑臉,一臉的不以為意:「這不還沒進洞呢嘛,你就滿足一下我們哥倆的好奇心唄。」
說著他還拿肩膀拱了楊樹林一下:「你說是吧老五。」
「是你大爺!」楊樹林使勁兒把他推開。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他也好奇,下意識的瞥了一眼山窩子。
他雖然沒有化紋龍那麼好信兒,可這事兒實在太玄,要說不想知道個究竟那是扯淡。
而劉山宗其實也一直在猶豫著要不要去查看一番。
山窩子距離他們要去的鬼洞估計不到一里地了,誰能保證兩者之間沒有任何關係?
但這畢竟只是他的猜測,而且從路上的車輪印看來,已經有人上了山,在此耽誤時間不說,萬一再橫生枝節就得不償失了。
可一看楊樹林和化紋龍這架勢,他終究也動搖了,還是先趟趟路,心裡也能更踏實一點。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說著,他從包里抽出短柄鍬,率先走向山窩子,楊樹林二人竊喜,趕緊跟了上去。
山窩子多半都是下暴雨的時候,山水匯集成流,沖塌土石形成的溝壑山谷。
眼前這個並不算大,差不多有一個籃球場大小,外邊亂石層迭,但裡邊相對平坦,幾十塊大大小小的花崗岩躺在那裡,有些像是天然的桌椅板凳,較大的,人躺上邊都富富有餘。
劉山宗帶頭穿過亂石,一邊走,一邊小心翼翼的撥弄四周的石塊。
楊樹林二人跟在後邊更是輕手輕腳,可直到走進溝底,也沒發現什麼怪異的地方。
就在他們不明所以的當口,劉山宗卻掀開了一塊花崗岩。
碩大的花崗岩順著坡地轟隆隆滾了下去,聲音如雷,震得整個山窩子都在顫動。
楊樹林嚇了一跳,正要說話,卻見劉山宗指著花崗岩下的地面,臉色陰沉的道:「我就知道肯定是這些鬼東西,你們不是好奇嗎,等著瞧吧。」
二人低頭看去,只見花崗岩下的地面上,赫然顯出一個小孩手臂那麼粗的深洞。
洞口雖然不大,但邊緣的土都被壓實了,透著殷紅色,顯然常有東西出入,洞裡黑乎乎的深不見底,還散發著一股子惡臭,就像很久沒掏過的茅坑,一股糞便發酵的味道。
化紋龍忍不住掩鼻跳開:「啥玩意,蛇洞?怎麼這股味兒!」
劉山宗也不應聲,而是扯了兩把乾草團成一團,點燃後扔在了洞口邊上。
化紋龍不屑的嚷嚷:「想把裡頭的東西熏出來,草得往裡邊塞。」
劉山宗白了他一眼,握緊了軍刺,示意他退後。
儘管不明所以,但兩人還是屏氣寧息的站在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洞口。
工夫不大,洞口中居然冒出絲絲縷縷的粉紅色煙氣,雖然不多,可山窩子裡光線明朗,又是日正當中的時候,還是被三人看了個清楚。
劉山宗以手掩鼻,再次揮手讓二人退後,手上的軍刺握的更緊了。
只聽洞中傳來一陣極為細微的沙沙聲,好似風過草叢,不細聽根本聽不清楚。
劉山宗總是眯眯著的眼睛都瞪大了,神色冷峻無比。
突然,洞口的空氣仿佛扭曲了一下。
楊樹林還以為眼睛瞪久了,眼花了的當口,劉山宗一聲低吼,軍刺照准洞口猛的插下。
噗嗤一聲水響,一股黏糊糊的液體濺了出來。
緊接著,洞中傳出吱的一聲尖叫,像是耗子踩中了鼠夾的聲響。
洞口中噴出粉紅色的煙氣,卻比剛才濃郁數倍。
劉山宗側身避過,手中軍刺一挑,隨即大步後退。
洞中的東西已經被挑在了軍刺上,他甩手將軍刺插進一條石縫裡,這才鬆了口氣。
他這一連串的動作幾乎是在一瞬間完成,楊樹林二人甚至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他已經背衝著二人站直了身體,身子擋住了他們的視線。
兩人異口同聲問道:「咋回事?啥玩意?」
劉山宗側過身:「看看吧,那些偷獵的,就是死在這東西手裡。」
二人上前細看,只見插在石縫中的軍刺上,串著一條粗如舌頭,長有一米多的肥碩怪蟲!
這蟲子的形狀,乍一看,就像一串豬大腸,可細看起來,卻像放大了上百倍的蠶,渾身布滿了肉褶子,身子兩側還生著一排短小細密的腳,一對細長透明的翅膀貼在脊背上。
最恐怖的要數它的腦袋,活像個大號的螺絲,那螺旋狀的頭部幾乎被骨質的鋸齒硬殼包裹,頭頂密密麻麻的布滿了綠瑩瑩的小疙瘩,居然全都是複眼!
不知是被刺穿後疼的還是本就如此,蟲身不斷的扭曲、蠕動,啪啪拍打著花崗岩,身上不停的分泌黏糊糊的液體,惡臭的味道愣是熏得楊樹林二人連連後退。
二人退開數步,臭味總算沒那麼濃了,剛站定腳,卻見那蟲子的身體發生了變化。
原本乳白色半透明的蟲身開始變灰,身體裡透出無數黑紅色的斑點,竟漸漸變得與它身下的花崗岩極為相似,如果它趴在石頭上不動,就算在光天化日之下也很難發現得了。
二人都吃了一驚,這傢伙藏匿的手段比變色龍都強百倍。
楊樹林忍著惡臭罵道:「這特麼是啥蟲子,這麼噁心?」
劉山宗也捂著嘴,瓮聲瓮氣的道:「你知不知道,老一輩東北人管蛇叫什麼?」
化紋龍搶先應道:「叫長蟲,對吧?」
誰知劉山宗微微搖頭:「那是以訛傳訛,其實準確的說應該叫倀蟲,為虎作倀的倀!」
「倀蟲指的就是這東西,只不過最近幾十年倀蟲已經很少見了,咱們這輩的人幾乎沒見過,加上現在的人不信邪,久而久之,就都把倀蟲當成了長蟲。」
說著話,劉山宗掏出一把石鹽沫往倀蟲身上撒去。
倀蟲一沾上石鹽沫,立刻瘋狂扭動翻騰起來,身上的粘液甩得四處都是,三人又退後了數步,倀蟲就像被澆上了濃硫酸一樣,凡是沾到石鹽的地方立刻發黑腐爛,很快就翻騰不動了,只剩乾癟的殘軀癱在花崗岩上不停抽搐。
劉山宗呼了口氣:「這東西會打地洞,藏在地底下,聲響和篝火最容易把它引過來,趁人睡著了出來作孽,比蛇狠毒百倍。別看它有實體,不怕太陽,其實它是倀鬼的一種,是那些冤死在山林里的人,怨念不散,附著在老死的蛇屍上生成的。」
「這蛇必須是老死的,否則蛇皮就不夠韌,怨魂鑽進去,陰氣也照樣會外泄。可一旦趕巧碰上老蛇屍,陰氣凝聚在蛇皮裡邊久久不散,時候一長就會變成倀蟲。」
「因為裹了層蛇皮,所以不怕太陽,可一旦這層皮讓石鹽燒穿了,裡邊的怨魂一見光,也就徹底魂飛魄散了,連重新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楊樹林和化紋龍聽得咋舌不已,誰都知道為虎作倀是什麼意思。
可怎麼也沒想到,世上還真有倀鬼這種東西,模樣還如此噁心。
楊樹林心思細膩,轉眼就覺得不對:「不是說倀鬼會勾引活人,把人騙到虎窩裡讓老虎吃嗎?就它們長成這德行,怎麼騙得了人?」
劉山宗上前抽出軍刺,拽了兩把乾草將上邊的血污抹乾淨:「倀鬼不騙人,它們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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