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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葬花吟

  「你畫的這麼好,不如,把它貼到牆上做范畫吧,大家都能借鑑。」

  謝盈說完,避過他**裸的目光,拿雙面膠把畫貼在了牆上。

  她當然不會接受殷傑,可她天性善良,根本不懂得拒絕人,又不能眼看著楊樹林因為她跟別人起衝突,靈機一動就想到了這個辦法。

  畫室的確有把優秀作品貼在牆上當范畫的先例。

  可此前的范畫都是靜物,她這張頭像貼上去,看得屋子裡一陣死寂。

  

  黑白分明的頭像,看上去就像一張遺像,加上那幽怨的神情,讓人不寒而慄。

  但不管怎麼說,謝盈這也算是給了殷傑一個台階,濃重的火藥味沖淡了些。

  殷傑怪異的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坐了回去。

  就在眾人都鬆了口氣,慶幸兩人沒打起來的時候,楊樹林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步上前,一把將畫像扯了下來,三兩下揉成了一團,往垃圾斗里一丟,冷冷道:「謝盈你傻了吧,黑白畫像往牆上掛,不是咒自己麼!」

  楊樹林這話是衝著謝盈說的,但目光卻有意無意的瞥著殷傑。

  他沒謝盈那麼婉轉,雖然他不喜歡挑事,但別人敢挑釁,他一定會正面回應。

  本已緩和的氣氛,陡然急轉直下。

  眾人盡皆噤聲,殷傑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泛起一層青氣,發出咯的一聲怪笑。

  楊樹林轉身看向殷傑,本以為殷傑一定會怒不可遏,衝上來跟他動手,那他就給他兩下狠的,讓這小子明白一下裝犢子的下場。

  可沒想到,殷傑的反應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他只是低下頭,避開了楊樹林的目光,但臉上卻帶著邪異的笑容,陰冷而猙獰。

  就在此時,吳波開了腔:「行了,都給我專心畫畫,眼看要高考了,誰再給我扯犢子,別怪我把他攆出去。樹林兒說的有道理,以後不准把頭像往牆上貼,看著怪瘮的慌的。」

  吳波一開口,算是把所有苗頭都壓了下去,至少表面上看,畫室恢復了寧靜。

  但楊樹林心裡卻平靜不下來,殷傑今天的表現太怪異了。

  殷傑題的那兩句詩,他反覆咀嚼了幾遍,似乎在哪裡看到過,可一時卻又想不起來。

  余大力這時放起了馬後炮,躥撮楊樹林放學之後堵住殷傑,往死里揍他一頓。

  楊樹林沒搭理余大力,毀了殷傑的畫,已經算是給了他警告,沒必要揪住這事不放。只要殷傑不再挑釁,今天的事就算揭過去了。

  他仔細的將畫完成,託了白小薇的福,畫得形神兼備。


  但畫完之後,他提筆猶豫了片刻,最終只是在右下角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即便不題詩,經過今天的事,他和謝盈的關係恐怕也更加纏雜不清了。

  放學的時候,謝盈故意磨蹭到了最後,直到屋子裡只剩她和楊樹林的時候,她才低著頭,小步挪到楊樹林身邊,聲如蚊蟻:「對不起,我好笨。」

  楊樹林納悶的抬頭看她:「這話怎麼說的?」

  她臉色微紅,吶吶道「我就不該跟他搭話的,害你差點跟他幹起來,對不起。」

  見她這副小心翼翼,唯恐他生氣的模樣,楊樹林忍不住樂了:「這哪能怪你,是那小子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沒揍他都算便宜他了。以後他要是再敢跟你嘚瑟,你告訴我。」

  謝盈聽他把她比喻成天鵝,心裡一陣竊喜,往前挪了半步正想說點什麼,卻見楊樹林把卷好的畫遞了過來:「我這幅畫送你,不過別再往牆上貼了。」

  楊樹林說著,收好了畫板站起身來:「走吧,一起回去。」

  雖然時間還早,但想及劉山宗的叮囑,楊樹林還是打算早點回宿舍。

  岩石高中的住宿生本來就不多,學校條件又有限的很,索性就把男女宿舍安排在了同一棟樓里,一樓男宿舍和二樓女宿舍中間,只攔了一道鐵柵欄門。

  正因為如此,才省去了楊樹林另外送她的麻煩,二人出了屋,楊樹林鎖好畫室門,還沒挪腳,一隻柔軟的小手就牽住了他的手,那柔嫩、溫熱的觸感,讓他心裡一陣悸動。

  轉頭看謝盈,卻見她低著頭根本不敢看他,含羞帶怯的臉蛋,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他覺得手心有點發燙,心臟不爭氣的狂跳起來。

  遲疑了一下,他終究沒甩開她,任由她拉著手,並肩下樓。

  他不是沒碰過女生的手,可以前都是一握既收,像這樣牽手同行,卻還是第一次,一時間感覺腳都有點發飄,心思更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

  謝盈低著頭一聲不吭,剛才不知哪來的勇氣,才牽住了他的手,可牽住了之後,卻又芳心鹿撞,別說開口,能邁開腳已經是不錯了。

  好在畫室的走廊並不長,沒幾步就下了樓梯。

  可剛邁進一樓的門口,楊樹林的手就忍不住一抖,只覺脊背上生出一陣涼意,好像黑暗中有雙眼睛盯住了他們似的,放眼看去,卻又什麼也沒看到。

  一樓整體就是個大空堂,除了一些水泥柱子別的什麼都沒有,只有棚頂正中間一盞七八瓦的白熾燈吊在上邊,隨著門外灌進來的風微微搖晃著。

  光亮有限,四周都淹沒在黑暗中,眼神兒再好也看不清全部,楊樹林皺眉加快了腳步。


  出了樓洞,外邊路燈高懸,亮堂了許多,身上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也隨之消失。

  但楊樹林不敢怠慢,拉著謝盈拐進了宿舍,直到走到通往二樓的鐵柵欄門前,他才停住了腳步,暗裡鬆了口氣,低聲叮囑謝盈:「最近學校不太平,晚上儘量別出門,實在有事兒你到這兒喊我一聲,我陪你一起去。」

  謝盈羞紅的臉蛋上浮起幸福的微笑:「嗯,我記住了。」

  說著,她竟趁著左右沒人,踮起腳尖,飛快的在他臉蛋上親了一下。

  楊樹林一愣的工夫,她已經跑上了樓梯。

  目送謝盈上了樓,楊樹林總算回過神來,摸了摸臉蛋,那濕潤柔嫩的感覺猶自未散。

  他傻笑了一下,心猿意馬,其實跟謝盈在一起也沒啥不好,不過余大力心裡又會咋想?

  此時走廊里就只剩他一個人,雖然才七點一刻,可居然一點人聲都聽不到,也不知道其他人都幹嘛去了。他左顧右盼,沒發現有人跟著,這才回了自己屋裡。

  劉山宗不在,他把畫板丟在床上,往桌子邊一坐,怎麼尋思怎麼覺得殷傑不對勁兒。

  他忍不住又咀嚼起殷傑題的兩句詩來,這詩他隱約有點印象,可以肯定不是語文課上學的,他沒看過詩集,小說也沒看過幾本,除了四大名著,就是武俠……

  想及四大名著,他猛然想起了這兩句詩的出處,心裡不禁一震。

  葬花吟!這兩句是紅樓夢裡的葬花吟!

  願儂此日生雙翼,隨花飛到天盡頭,讀白了就是,我想生出一雙翅膀,追著遠去的花,飛到到天地的盡頭。而且楊樹林記得,這兩句後邊還有一句,天盡頭何處有香丘,就是天地盡頭又哪裡有葬花的墳丘的意思。

  想到這些,他只覺心裡發寒,殷傑在畫上題這兩句詩是什麼意思?

  這麼不吉利的詩,怎能題在送人的畫上?

  又想到剛才從畫室出來時,哪種背後有人窺視的感覺,楊樹林忍不住唰的一下站了起來,立馬就想衝上樓去提醒謝盈,讓她小心防備殷傑。

  可琢磨半天,他終究還是沒有挪腳,見到謝盈他又能怎麼說?

  就因為殷傑在畫上題了兩句詩,就認定人家要對她不利嗎?

  還是說他感覺有人在暗中盯著他們?

  這理由聽著都可笑,再讓謝盈誤以為他想干點啥,那就熱鬧了。

  他只能安慰自己,這一切都是他在臆想,就算殷傑真有什麼圖謀,謝盈已回宿舍,殷傑也不可能明目張胆的追到宿舍去,明天再找機會提醒謝盈也不遲。

  他剛拿定主意,劉山宗面無表情的進了屋,見楊樹林傻站在桌子邊,忍不住調笑道:「這才幾點你就等不及了?想要給你家那個鬼妹子續命,得十一點之後。」

  楊樹林嘴角抽了抽,強笑了一下沒吭聲,把畫板立到窗口,躺到了床上。

  他原本不想把跟殷傑的衝突告訴劉山宗,屁大個事,不值一提。

  可此刻思來想去,越想越覺得邪性,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二哥你說,別人的眼睛有沒有可能也像我一樣,把活生生的小妹兒看成骷髏頭?」

  劉山宗給自己倒了一盆洗腳水,正閉著眼睛一臉享受的在泡腳,聞言歪頭看他:「你說呢,難道你以為食陰鬼是屬耗子的?」

  楊樹林不明所以:「啥意思?」

  「一窩就有十來只啊!」

  楊樹林翻了個白眼,不過想想也對,既然食陰鬼並不多見,殷傑也不太可能擁有他這樣的視覺:「你是說,只有像白小薇這種陰靈,才能讓人變得像我這樣?」

  劉山宗收斂笑容點了點頭:「孺子可教,我要是沒猜錯,你是生了陰鬼眼。當你精神特別集中的時候,就能看到白小薇才能看到的東西。」

  「那就奇怪了,今天畫室有個傻缺,也像我一樣畫技突飛猛進,而且性情大變,平時老實的大聲說話都不敢,今個卻像抽風似的跟我嘚瑟,還敢當我面撩撥謝盈。」

  聽他這麼一說,劉山宗不禁皺起了眉:「哦?你說說,怎麼回事?」

  楊樹林把畫室發生的事大致說了一遍,劉山宗越聽臉色越沉,當楊樹林說道,自己疑心生暗鬼,出畫室時都感覺背後有人盯著他的時候,劉山宗揮手打斷了他。

  「你那不是疑心生暗鬼,是因為有白小薇的氣息在身,這方面的感覺肯定比平時敏銳,既然你感覺有人盯著你,那多半就是真被盯上了。」

  楊樹林悚然一驚:「啥?你是說,真有人盯梢?」

  「未必是人!」

  說著,劉山宗拿過擦腳抹布,三把兩把將腳抹乾,重又穿好了鞋襪:「謝盈住哪個屋?」

  楊樹林雖沒去過,卻聽謝盈提過:「二零一,二樓最左邊一間。」

  劉山宗聞言臉色驟變:「娘的,我就說麼,哪個女生這麼大的膽兒,居然給鬼留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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