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趨吉避凶
這一瞬間,楊樹林慚愧不已,剛才他還在懷疑劉山宗出工不出力,可此時劉山宗竟拼著手被凍成冰坨,都要堅持幫他完成心愿,可見劉山宗表面上滿不在乎,心裡卻一直鄭重其事。
自然,劉山宗會這麼做,肯定有報答白小薇的想法在裡邊。
但更多的,必然是為了成全他,不然也不會搶先伸出雙手,而讓他空出一隻手了。
這些念頭在楊樹林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卻見劉山宗故作不以為意的沖他笑了笑:「你跟這鬼丫頭還真是投脾氣,都是急性子,她現在分明神智不清,卻本能的想快點恢復,迫不及待想見到你呢。」
楊樹林無心理會他的調侃,心裡一聲悲嘆:「小薇妹子,對不起了,我廢一隻手不要緊,可不能眼瞅著我二哥後半輩子沒了著落。早知道這樣,點什麼煙吶,我直接給你點蠟燭多好!」
想到這裡,他就要撒手,可就在他的手將動未動的一瞬間,腦海中划過一個念頭。
「蠟燭?」
宿舍樓老舊,電線老化經常停電,他和劉山宗去畫室雜物間時還停過電。
因此每個宿舍都常備蠟燭,楊樹林這屋自然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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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蠟燭!」
他二話不說,空著的手伸進桌堂里掏摸起來。
要是沒記錯,他蠟燭用完之後都隨手扔在桌堂里了,而且不止一根!
他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習慣,現在卻成了破解危局的關鍵。
現實也沒讓他失望,掏摸了幾下,他果然掏出了半截白蠟燭來。
他大喜過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劉山宗見狀眼睛也頓時一亮:「娘的,我咋沒想到,快,快點,老子手都要凍掉了!」
楊樹林立馬就把蠟燭橫在桌邊點著,將蠟燭油滴到畫板上,把香菸牢牢沾了上去。
三根香菸不倒不滅的沾在了碗前,楊樹林和劉山宗退開,一邊瘋狂往手上呵氣,一邊猛搓雙手,好在收得及時,雖然已經快凍僵了,但還不至於落下後遺症。
楊樹林一邊搓手,一邊罵道:「我說老二,你能不能別老這麼二,上回差點把咱倆小命搭進去,這回又差點廢了手,求你了,再幹啥之前,多用點腦子行不行!」
劉山宗雖然有點心虛,可還是抬腳就踢:「狗咬呂洞賓,誰知道你家那鬼丫頭這麼心急!」
說著,他指著已經徹底結成冰坨的海碗道:「你瞅瞅,都成冰雕了,她再這麼狂吸下去,周圍陰氣大作,還指不定把別的什麼玩意兒給招來!」
楊樹林看他不停眨眼,就知道他在扯淡:「少在哪兒危言聳聽,這種事不都是用香嗎,你幹啥非得用煙,還特麼非要好煙不可!」
「廢話,這個點兒你上哪兒買香去?再說了,八毛錢一盒的葡萄到是省錢,可你買一盒來試試,像這麼燒,要是半道上不滅火,我就跟你姓!」
楊樹林無語哽咽。
好在香菸總算燒到了頭,劉山宗立馬就開窗戶開門,把陰氣、煙氣都給散出去。
窗戶剛一開,海碗就啪嚓一聲碎成了數瓣,卻是生生凍碎了。
楊樹林剛湊上去看,碗裡的冰坨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成了酒水,淌得滿桌子都是,濃烈的酒香混合了窗口吹進來的冰冷夜風,聞著讓人精神一振。
他拿起牙齒,果然發現牙表面的裂痕不見了,只有裡邊還能隱約看到一點。
劉山宗往床上一倒,狗熊般的身子壓得床板吱嘎作響:「行了,把窗戶關上。」
楊樹林見狀趕緊把牙收好,關上窗子,笑著坐到他床邊,賤絲絲的給他捶腿:「二哥你不能睡,你得跟我說說,之後還要怎麼做,我這就算是養鬼了麼?」
劉山宗自然不是真要睡覺,但擺擺架子卻是必須的。
「嗯?還記得我是你二哥?乾脆以後就叫老二、瞎子多好?」
楊樹林連連賠笑,虛扇了自己兩下:「你瞅我這嘴,也沒個把門的,以後一定注意。」
劉山宗哼了一聲,坐起身來,任由他給捶肩膀:「養鬼哪有這麼簡單,這只是個開始!」
他臉色和語氣都很沉重:「你說最早見到她那會兒,燈下看她,她有影子是吧?」
見楊樹林點頭,劉山宗深吸了口氣:「怨魂、惡鬼、厲鬼、陰靈,能現出實體的才叫陰靈。想救她光憑聚陰咒可不夠,聚陰咒只能保她靈智不泯,要讓她復原,還得有鬼龕和祭品。」
楊樹林赫然想起,按劉山宗之前所說,食陰鬼的祭品是厲鬼凶靈,心裡不由一緊:「照這麼說,咱們得先弄個牌位把她供上,再去捉鬼餵她?」
「你以為鬼龕只是牌位那麼簡單?還想捉鬼?誰捉?你去還是我去?」
劉山宗翻了他一記白眼,沉吟不語。
楊樹林堆起笑臉正想奉承他兩句,卻聽劉山宗道:「你現在躲都躲不及,還想去捉鬼?你自己想作死不要緊,別拖上我。我又不是天師,哪有那麼大的道行。」
雖然劉山宗擺出一副束手無策的模樣,但楊樹林卻一點也不著急。
「別賣關子了,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
他太了解劉山宗了,劉山宗敢出手,心裡肯定早就有譜了。
果然,劉山宗嘆了口氣:「山咀通常是不會主動往人多的地方鑽的,它會出現在學校,多半是有什麼東西把它引了過來,要是能把這東西找出來,事兒就好辦了。」
不等楊樹林接話,他就皺著眉頭說:「這東西可能是陰氣極盛的活物,也可能是山川靈氣孕育出的異寶,對邪祟有極大吸引力,可惜整棟樓我都留意過,卻沒發現有啥特別之處。」
楊樹林抬頭望著房梁,跟著琢磨起來,但思來想去,也沒想起哪裡有不對勁的地方。
「要是能問問白小薇就好了。」
「廢話,要是她醒著,還用得著你說?好在這兩件事也不急在一時三刻,你最近元氣大傷,陽氣衰微,先把身子養好點,咱們再想辦法也不遲。」
隨即,劉山宗一本正經的叮囑:「你得記住嘍,你暫時不能單獨去醫院、小胡同、湖邊、倉庫、樹林,儘量不要走夜路,哦,還有公廁也不能去,就算大白天也不行。」
楊樹林愕然停手:「啥?公廁也不行?那我想上廁所怎麼整?」
「我管你怎麼整,這都是你自找的。你身上帶著個氣息奄奄的食陰鬼,就跟打著個紅燈籠走夜路,燈籠上再寫個歡迎品嘗一樣,走大路都玄乎呢,要是去那些邪祟之氣重的地方,誰也救不了你。」
不說不要緊,一說到這兒,楊樹林居然來了尿意,忍不住捂住了褲襠。
「完了二哥,我現在就想去,要麼你陪我一起,要麼……把你那酒壺借我用用也行。」
劉山宗咬牙切齒的瞪著他,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惱火歸惱火,他也只能陪著往外走,同時低聲道:「那顆牙以後你得隨身帶著,我那兒還有兩塊袁大頭,等有工夫找個打首飾的給毀了,打條銀鏈子把它鑲上,當項鍊帶吧。」
「為啥非要銀的?」
「廢話,金的你打得起啊?」
楊樹林發現自己被折騰的有點魔障了:「那我整天帶著她,不得陰氣纏身?」
「你都這麼豁出命來救她了,她哪能再折騰你,放心好了。只要最近三天,每晚用聚陰咒給她續命,只要這期間不中斷,她就不會再出太大問題。不過想讓她醒來,怕是還得有祭品才行。」
提到祭品,楊樹林就有點頭疼,想找厲鬼凶靈當祭品談何容易。
但甭管咋說,他心裡也算是有了譜,心驚膽戰的上了趟廁所之後,回宿舍好好睡了一覺。
第二天楊樹林上了一天的課,心情也比之前輕鬆了不少。
雖然暫時無法見到白小薇,想讓她恢復如初還不知道要費多大的工夫,但只要保住了她,壓在他心裡的大石頭就總算落了地。
白天的課他上的並不消停,為了躲開謝盈的刨根問底,著實費了不少心思,下午放學照舊到了畫室,讓他沒想到的是,模特竟然又換成了謝盈。
他趁著其他人還沒來齊的工夫,湊上去笑問:「咋又是你做模特,不是說好輪班來的嗎?」
謝盈幽怨的看著他,壓低了聲音,期期艾艾的道:「是我自己跟老師要求的,班長,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可以不問,但你能好好給我畫張像嗎?」
楊樹林尷尬一笑,緊接著就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證:「成,今個我一準把你畫的美若天仙,你要是喜歡,我再給你簽個名、題個詩都沒問題。」
謝盈烏溜溜的眼睛裡,綻放出一絲異彩:「一言為定。」
楊樹林笑著點頭,坐了回去,心裡大大的鬆了口氣。
他還真沒想到,謝盈不止腰條細,屁股翹,還這麼善解人意,主動放棄了追問。
只要謝盈不追問那晚的事,讓他多畫幾張也沒問題,畢竟,那事他實在沒法解釋。之前他是沒把握畫好謝盈,現在心裡有底,有什麼理由不好好畫一張。
心裡存了這樣的念頭,他動起筆來格外仔細,稍有不滿意都拿橡皮蹭掉重畫。
而謝盈得了他的許諾,顯得很有精神,坐在靜物台上挺直了纖腰,笑得美滋滋的。
然而兩人誰都沒有注意到,就在楊樹林後排,有一雙眼睛把他們的小動作看了個真切,望向楊樹林脊背的目光里,散發出了森森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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