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十知天命

  韓青看著馬桶裡面的一大坨屎，心情莫名的感到愉悅。

  不干不硬，色澤形狀都剛剛好，簡直堪稱完美，仿佛命中注定的一般。

  他不由的回想，昨天自己吃了什麼東西，做了哪些運動，才能讓這泡屎完美的釋放出來？

  帶著一絲不舍，按下了馬桶沖水鍵。

  到了他這個年齡段，拉一泡好屎，睡一個好覺，都是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韓青特別羨慕那些七八十歲，睡得好、吃得香、拉得暢的老人。

  他本身先天不足，小時候身體就一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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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中畢業就跟家裡親戚出去干油漆工，幹了二十多年，年輕那個時候刷油漆連口罩都不帶。

  直到患上慢支才戴口罩，而且戴了也只是減輕症狀而已，每次下工回來都咳嗽的厲害。

  後來咳的實在沒辦法了才沒有繼續當油漆工，只是幫人去刮膩子，吊頂，裝燈具。

  關鍵不能劇烈運動，否則會劇烈咳嗽。

  屋漏偏逢連夜雨，去年陽康後落下了後遺症，每逢颳風下雨就會腰酸背痛，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

  刷牙洗臉出來後，雞蛋已經煮好了，從冰箱裡面拿出三個薺菜包子，放在微波爐裡面熱了一下。

  然後就著開水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他其實想喝牛奶，像他這個年齡段的人需要補鈣了，要不然骨頭脆，摔跤時容易斷。

  可惜他乳糖不耐，喝了牛奶，五分鐘必定竄稀。

  平時就買點鈣片吃吃。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是他閨女韓梅梅打過來的。

  「爸，你中午有事嘛，幫我去接下桐桐唄，我廠裡面趕貨，走不開。」

  他閨女在電子廠上班。

  「桐桐」是他外孫女，剛上幼兒園。

  他還有個兒子，在本地的臨海市化工學院，讀大二。

  至於他老婆，十年前因為交通意外去世了。

  「嗯，我知道了！你忙你的，注意身……」

  話沒說完，電話那邊的韓梅梅就急匆匆的掛斷了電話。

  韓青吃完後把桌子收拾乾淨，又把垃圾給扔了。

  鎖好車庫門，騎著電動車去城東菜市場買菜。

  他老家在臨海市的鄉下，在市里租的汽車庫，一年4000塊錢。

  其實女兒女婿他們在市裡面買了房子，也給他留了房間，但是沒去住。

  一來不習慣，畢竟房子不是他的，總給他一種寄人籬下的感覺。

  二來他這個年齡段的人，和年輕人觀念不同。

  他自認為自己心態很年輕，喜歡聽音樂、看小說，欣賞各種美女圖片，甚至去年還偷偷跑去中海看過漫展。

  但是思想閱歷到了一定地步之後，很多事情能一眼看穿本質，當小輩做一些蠢事，說一些傻話時，難免會忍不住去說教一番。

  時間長了，肯定會惹人嫌。

  所以乾脆眼不見心不煩！

  當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女婿顧少軍的爸媽都在鄉下務農，他這個老丈人堂而皇之的住在女婿家，好說不好聽。

  那些鄉下長嘴婦，閒著沒事最喜歡背後道人長短，親家公親家母聽了，心裡難免不痛快。

  ……

  在菜市場買完菜，韓青騎著車來到他二哥韓華的門店——老韓裝飾裝潢材料店。

  店面不大，只有十五個平米左右，裡面賣一些油漆、膩子粉、瓷磚、勾縫劑、石膏板之類的基礎裝潢材料。

  韓華坐在十八手的辦公桌後面刷短視頻，年近四十，智力有問題的兒子韓宇輝，蹲在牆角數螞蟻玩。

  韓青兄弟姊妹六個，老大一家在羊城，老四定居中海，五妹早夭，最小的一個么妹韓艷嫁在姑蘇。

  看到韓青進來，韓華說道：「老三你來啦~東湖花園的衛生間漏水，房東早上打電話給我了。我等下要去幫人送貨，你去查查哪裡還漏。」

  「嗯！宇輝，把梯子拿著，跟我過去看看~」

  韓青招呼韓宇輝一聲，蹲在那裡數螞蟻的韓宇輝應了一聲後，然後便顛顛跑到後院去拿鋁合金摺疊梯。

  韓青騎著車來到東湖花園的客戶家。

  檢查一番後，根據經驗，把牆壁上的水泥鑿開後，發現果然是落水管斷裂了，水從斷裂處的縫隙處滲漏到了樓下。

  三十多歲的少婦一臉疑惑的問道：「韓師傅，這落水管包在水泥裡面怎麼會裂掉呢？」

  韓青解釋道：「這是樓房地基下沉拉裂的。你家不應該用水泥砌，跟樓下學，用亞克力板子包一下就不會裂了。即使裂了也好維修。」

  「原來是這樣啊~哎，我這不是想著用水泥砌起來，下水聲音會小點嘛，哪知道這麼麻煩……」

  量了下包下水管的尺寸後一看時間，居然已經快11點了。

  趕緊告別少婦騎車去了幼兒園。

  到的時候正好放學。

  老遠就看到額頭上貼著個大紅花的外孫女顧雨桐，跟在老師後面蹦蹦跳跳的走出來。

  「外公。」

  顧雨桐老遠便嬌聲喊道。

  等外孫女興高采烈的爬到電瓶車上時，後面青春靚麗的女幼師，不放心的說道：「桐桐外公，你慢點騎，有頭盔嘛……」

  韓青拐了個彎，把侄兒韓宇輝先送回家，然後才騎車載著外孫女回租住的車庫。

  進了小區後遠遠的看到，車庫門開著，閨女韓梅梅的五菱mini停在花池邊。

  兒子韓楓也回來了，正在屋裡洗菜呢。

  當他來到車庫門口時，一眼看到了桌上的蛋糕，還有買的衣服鞋子之類的。

  韓青楞了一下才恍然想起來，今天是自己五十歲生日。

  正在炒菜的韓梅梅笑道：「爸，祝你生日快樂~！」

  韓青笑道：「噢~原來加班是假，想給我一個驚喜啊？」

  韓梅梅一臉抱歉的說：「對不起啊爸！我今天確實加班。是小楓打電話告訴我的，要不然我都忘記了～」

  「沒事沒事~我自己都忘記了。」韓青滿不在乎的笑道，走過去道：「我來燒，你去歇歇~」

  自從老母親去世後，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過生日了，主要是想不起來。

  沒想到兒子這次破天荒想起自己的生日。

  韓梅梅道：「爸你歇著，我來就行。小楓，把衣服給爸試試看合不合身？要是不合適我去調換。」

  「噢噢~」韓楓拆開衣服鞋子的包裝，遞給韓青，「爸，給！」

  「好，你先放桌上！爸身上髒，去洗個澡再穿~」

  父子倆長得非常像，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身高也差不多，都只有一米七二三左右。

  甚至連性格也非常像，同樣的沉默寡言，不善言辭。

  韓青到淋浴間裡面簡單沖洗了一下，出來試穿了一下女兒買的衣服鞋子。

  黑色行政夾克、白色POLO衫、以及藏青色休閒西褲，都很符合他這個年齡段，成熟穩住，不花里胡哨。

  老鞋匠的皮鞋質感也很好，油光鋥亮，且非常合腳。

  兒子女兒都誇他穿起來顯得年輕。

  連外孫女都忍不住拍手稱讚道：「好看好看……」

  「嗯，挺好的~」

  韓青也是連連誇讚女兒的眼光好。

  但他們不知道，隨著年齡增大，韓青越來越討厭黑白色，反倒開始偏愛花里胡哨的顏色。

  比如帶大logo的粉色外套，大片刺繡的綠色體恤衫。

  洞洞牛仔褲，或者其他紅黃青藍紫的工裝褲都行，唯獨不喜歡黑白色。

  包括鞋子，他也喜歡花花綠綠的顏色，或者踢不爛也行，又颯又酷。

  可惜他一個裝修工，穿出去徒惹人笑話。

  ……

  吃過飯，韓梅梅便匆匆趕去上班了。

  韓青和兒子韓楓在小區裡面散步消食，邊走邊隨意的聊著。

  韓青問道：「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韓楓聞言，臉微微紅了紅道：「沒有。」

  「暗戀不可恥，爸以前也當過癩蛤蟆。」

  「……」

  回到車庫，小桐桐已經睡著了，旁邊的手機裡面正在運行一款連連看小遊戲。

  韓楓拿起肩包說道：「爸，我回學校啦！」

  「嗯。記住爸說的話，別光顧著死讀書，多去嘗試新鮮事物，看看自己的興趣與才華所在？另外一定要多運動，保持健康的體魄，才能在人生這條路上走穩走長！」

  韓青絮絮叨叨的叮囑了一番，目送韓楓騎著電動車消失在小區大門口。

  心裏面莫名的有些傷感，忍不住點了根煙。

  兒子靦腆內向，笨嘴拙舌，歸根到底是他這個老子沒本事。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有錢放屁都是香的，沒錢說再多也只是誇誇其談。

  怪他自己以前讀書少，心智成熟的太晚，只知道一味的賣力氣掙錢。

  等到腦子稍微靈活一點準備學人做生意時，結果身體又出了毛病，多年積攢的那點老本也不敢瞎折騰，怕賠光了。

  主要還是因為沒錢，容錯性太差，犯一次錯，遭遇一次失敗，都有可能萬劫不復。

  而且他這種底層出身的人，缺乏可靠的信息渠道，很多從網上接受到的信息，都是被人有意無意地篩選和灌輸的，特別容易被當成「韭菜」收割。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把睡夢中的小桐桐給驚醒了。

  韓青趕緊扔掉手中的香菸。

  因為慢支，他現在抽菸抽的很少，一天頂多半包。

  今天也是因為敲牆費了力，才會引發咳嗽的。

  拿起床頭的vivo手機看了眼，2023年4月20號周四，穀雨。

  13:26分。

  「桐桐，起床上學啦……」

  餘光看到手機桌面上有好幾款桐桐下載的小遊戲，順手拖進回收站。

  沒想到拖拽其中一款名為《雷電法王》的小遊戲時，一股靜電從底端充電口躥出，他被電的一激靈，手機脫落摔在了地板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