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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若事成之後,皇位該由誰坐?

  「秦王殿下,敞開來談之前,是不是該讓不相干的人退下?畢竟謀事貴在機密,萬一走漏了風聲,反為不美。」

  來人語帶深意地說道。

  謀士心中頓時一緊。

  這可絕不能讓居心叵測的黑衣人把他支開。

  明明有重大機密近在眼前,自己身為投誠之人,若連半點風聲都聽不到,就算陛下仁慈不計較,他這張臉也沒處可擱了。

  「大膽!」

  

  「閣下至今未曾言明來意,亦未表露立場,究竟是為善為惡,對秦王殿下是否存有異心,老朽實在難以安心讓王爺獨面於你。」

  「再者,若論身份相當、能與殿下平起平坐商議要事之人,也該是你的主上。你是什麼身份,敢在王爺面前擺如此架勢?」

  「究竟是你借勢托大、狐假虎威,還是你家主人有意凌駕於王爺之上,妄圖指手畫腳,替王爺做主?」

  「無論哪一種,都其心可誅!」

  言及此處,謀士轉身朝向秦王,懇切道:「王爺,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這般突如其來、身份未明的神秘來客,誰能斷定他不是心懷叵測的豺狼虎豹?」

  「萬萬不可任其牽著鼻子行走。」

  秦王心中已有定見。

  一邊是初次相見、句句戳他痛處、次次往他傷口上撒鹽的陌生人。

  另一邊,卻是為他殫精竭慮、數次助他化險為夷的謀士。

  該信誰,並不難選。

  「此言差矣。」秦王緩緩開口:「先生乃是本王心腹,何來『不相干』之說?」

  「有先生在側,才是與本王相見應有的局面。」

  「若連先生都不可信,本王身邊……怕是也無人可信了。」

  來人不著痕跡地牽了牽嘴角。

  秦王,果然是落魄了。

  也不知主上究竟是何打算,煞費苦心派他前來,要他設法說動秦王繞過宴大統領,私下與主上結盟。

  瞧這營帳何其簡陋,連照明的燭火都是劣質貨色,燃起來黑煙裊裊。

  再看秦王本人,面色灰敗,氣息奄奄,分明是外強中乾,說不準何時便會倒下。

  秦王,真有拉攏的價值嗎?

  謀士則是當即面露士為知己者死的動容,深深一揖:「老朽……叩謝殿下信重!」

  言罷,他轉身面向那黑衣人時,脊背挺得愈發筆直,下頜微抬。


  他心下澄明,秦王此刻留他,幾分是倚重,幾分是權衡,甚或幾分是以備不測之需拉他擋刀,尚難斷言。

  但這並不妨礙他借勢而立,狐假虎威。

  「既然王爺執意如此,又這般信重……這位老先生,」

  來人終究咽下了已到嘴邊的譏誚,話鋒生硬地一轉,勉強維持著表面的禮數,「那我也不便再多言。只盼王爺……莫要錯付了信任才好。」

  秦王眉頭微蹙,心下已騰起一股不耐。

  這般過度提醒,與當面挑刺何異?

  字字句句,無不在暗指他有眼無珠、識人不明,連最倚重的謀士也懷有二心。

  這般想著,秦王的語氣不由得染上幾分躁意:「你若有話,不妨直言。」

  「若只會往人傷口撒鹽,或是說些似是而非的話來挑撥離間,那便不必多言了。」

  「本王不妨與你交個底……」

  「若無先生,本王早已不知死了幾回。」

  「先生不僅是本王的謀士,更是本王的恩人!」

  來人蹙眉道:「我不過是一番善意提醒,殿下何出此言?」

  秦王瓮聲瓮氣:「本王如何用人,自有分寸。你既是遠客,不如先顧好你主子交代的正事。」

  「若你主上所謂的『誠意』,僅是方才那套居高臨下的打量與挑撥之辭……」

  「那今日之會,到此即可。」

  「本王眼中,容不得犬類上躥下跳。」

  來人臉色微沉,卻不敢誤了主上大事,只得強壓怒意,拱手道:「是在下言語不當,望秦王殿下海涵。」

  「在下絕無質疑秦王殿下識人之明的意思,實在是關心則亂,唯恐殿下被奸佞所蒙蔽。」

  「如今親見秦王殿下與老先生君臣相契、肝膽相照,在下唯有心服,也更確信與殿下攜手,實為明智之舉。」

  他稍作停頓,見秦王面色稍緩,才繼續道:「主上遣在下前來,誠意自是十足。」

  「只因事關重大,不得不先行試探虛實,萬望殿下體諒此番不得已之舉。」

  「主上深知殿下眼前困局,外有強敵環伺,內生掣肘重重。宴大統領雖稱勇武,然而其心……終究未必與殿下同在一處。」

  秦王眼神倏然一凝,整個人警惕起來。

  連他與宴大統領暗中有盟約這等隱秘之事……對方也瞭然於胸?

  「你究竟是何人!」

  「既是來商議要事,連自報家門這等基本禮節都不懂嗎?」


  來人並未慌亂,從從容容道:「不敢欺瞞秦王殿下,在下的主上亦是宴大統領的主上。」

  「主上身份尊貴,乃是先瑞郡王遺留在世的唯一血脈。」

  秦王瞳孔驟縮,脫口而出:「傳言竟是真的!」

  「亂臣賊子!」

  「這麼多年,秦氏餘孽復辟之心不死,每隔幾年便要作亂一場。」

  「怎麼,如今是打算勾結我這個奪了你們秦氏江山的謝氏子孫,一同謀逆嗎?」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本王倒要問問,若事成之後,這皇位該由誰坐?」

  「難不成要南北分治,劃江而治,共掌天下?」

  「本王今日便與你說清楚,若爾等餘孽心中盤算的,便是這等裂土分疆的痴念,那今日之談,大可到此為止!」

  「本王雖不敢自詡雄才大略,卻也斷然做不出將大乾山河生生割裂的糊塗事!」

  「此等行徑,與亂臣賊子何異?」

  「若我真行了此道,反倒坐實了父皇多年來不立我為儲,是何等英明!」

  「如此,便是自證其短,自毀長城。」

  「爾等,趁早死了這條心!」

  來人面對秦王的疾言厲色,神色並無多少波瀾,只在聽到「共掌天下」四字時,嘴角幾不可察地一抿,掠過一絲似嘲非嘲的弧度。

  「殿下息怒。」

  「『亂臣賊子』之稱,無非是史書成王敗寇之論罷了。」

  「況且,殿下此刻心中所圖,若較真論起來,難道就全然稱不上那四字嗎?

  不等秦王發作,來人已將話鋒一轉:「至於『勾結』二字,殿下言重了。在下奉主上之命前來,所為既非謀逆,亦非復辟舊朝,只為謀求一場『合作』。」

  「一場合則兩利、各取所需的合作。」

  「好一個各取所需!」秦王怒極反笑,「那你倒說說,本王需要什麼?你們又能給什麼?」

  「一個空有血脈、藏頭露尾的所謂『遺孤』,憑什麼讓本王動心?」

  「難道就憑『宴大統領亦是主上麾下』這句空口許諾?」

  「自然不止於此。」來人從容應答,「謝代秦雖已有數十年,然而無論是世家大族、朝堂之上,還是民間鄉野,總還有些遺老遺少,心中仍念著貞隆皇帝,以大乾秦氏舊民自居。而主上,乃瑞郡王遺孤,貞隆帝毋庸置疑的血脈。」

  「若主上願公開支持殿下,並以貞隆帝正統血脈之名,號令仍潛伏在暗處的舊秦勢力傾力相助,殿下以為,這份人心所向,這份『名正言順』的旗號,價值幾何?」


  「更何況……」

  「主上所求,並非那張龍椅。」

  「主上深知,以如今時勢,即便強推復辟,也不過是鏡花水月,徒然引動兵禍,最終只怕連這僅存的血脈與尊榮都難以保全。」

  「主上真正要的,只是殿下您的一個承諾。」

  「他日,若殿下能執掌大寶,請為重定瑞郡王身後之名。」

  「此外,請劃出三郡之地,設『秦嗣封國』,允主上及其後世子孫自治,永為藩屏,奉謝氏正朔,歲歲納貢,只求准許自擁少量衛隊,以守宗廟、安遺民。此封國,便是舊秦遺民安居之所,亦是主上血脈存續之地。」

  「主上從未想過與殿下相爭,所求不過是為那些至今仍心念故主的遺老遺少,尋一處容身託命之所。」

  「即便為國中之國,此邦此民,依舊是大乾之臣,殿下之子民。」

  「只要殿下點頭應允,主上這數十年來所積攢的所有家底、人脈、暗線,皆可傾囊相助,助殿下在這奪嫡之爭中,成為最後的勝者。」

  「兵卒……甲冑……器械……糧草……」

  每念一詞,便似有一份沉甸甸的砝碼落在權衡的天平上。

  「這樁買賣,無論橫看豎看,秦王殿下都絕不會虧。」

  秦王聞言,眼神微凝,似有觸動,下意識低語:「你主上……倒是個明白人。知道那張椅子燙手,復辟之夢,早該醒了。」

  來人一聽此言,心中頓覺有隙可乘,當即恭聲應和:「主上審時度勢,別無他念,唯願存續血脈,稍慰遺民故國之思。」

  「三郡之地,自治藩屏……」秦王指尖無意識地輕敲案幾,沉吟道,「胃口,著實不小。」

  「你可知道,這『自治』二字,分量幾何?」

  「那意味著賦稅自收,律法自定,官員自任,乃至……兵馬自養。」

  「即便你口稱『少量衛隊』,然界限何在?今日是衛隊,明日便可成邊軍。」

  「今日是守宗廟,明日便可借『靖難』『清君側』之名,興兵起事。」

  「此例一開,國將不國。」

  「本王若應下,與親手埋下分裂禍根何異?」

  來人似早已備好說辭,從容答道:「殿下所慮,句句在理。故而主上亦願與殿下共商細則,絕不敢行僭越之事。」

  「『自治』之權,可限於民政教化、輕徭薄賦;官員任免,殿下可派員監察,或共擬名冊;衛隊人數、駐地、武備,皆可明載於盟約,並受朝廷節制調度。」

  「秦嗣封國,永為內藩,絕無二心。」

  「此心此意,日月可鑑,亦可立契為憑,昭告天下。」

  「聽起來,倒是讓步頗多。」秦王語氣聽不出喜怒,「然人心易變,契約亦可撕毀。」

  「你主上今日或許別無他求,然其子孫後代,或麾下遺臣中,若出梟雄之輩,以此為國中之國為基,再起復辟之念,又當如何?」

  「屆時戰火重燃,生靈塗炭,這筆血債,該算在本王今日之決斷,還是算在這份看似『善意』的盟約之上?」

  來人沉默片刻,方沉聲道:「殿下,世間從無萬全之策,唯有因勢利導,權衡利弊。」

  「主上以血脈傳承為重,所求不過存續與安寧。」

  「若其子孫背約,便是自絕於天下,自毀宗廟。屆時殿下或殿下後人興兵伐之,名正言順,天下何人能指摘半分?」

  「反之,若殿下今日將其拒之門外,這些遺民勢力,或隱於暗處,滋擾生事;或轉投他人,反成殿下心腹之患。」

  「這股力量,用之可助殿下成事,棄之則為殿下樹敵。」

  「孰輕孰重,殿下……明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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