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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火燒到了淮南

  「裴女官說笑了。」黃大姑娘合十,「若無女官雷霆手段,何來今日這番撥雲見日?」

  「佛門講慈悲,亦講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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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女官所為,正是大智慧。」

  「既是大智慧,便值得研究琢磨。」

  「貧尼告辭。」

  黃大姑娘一走,裴驚鶴便快步來到裴桑枝面前,急切地比劃著名問道:「桑枝,我方才那樣處理……是否太過直白僵硬,沒有顧及如真師父的心情?」

  「還是說……」

  裴驚鶴太久沒有面對這樣的人情世故了。

  他心下明白,這種事最忌拖泥帶水,便依著本心,將最真實的想法盡數剖白。

  可說完後,卻又忍不住忐忑。

  生怕自己未能拿捏好分寸,明明是一番好意,卻因言語過直、思慮不周,反倒與對方結了仇怨。

  於是,他既覺不安,又感惶然。

  裴桑枝輕輕一笑,安撫道:「兄長,我可沒有偷聽。」

  「說了交由兄長自己處置,我便不會插手。」

  「當年兄長便有光風霽月的君子美名,如今喬大儒多年未見兄長,一見仍讚不絕口,可見兄長的處世之道,自有其堅守與章法。」

  「我信兄長。」

  「也請兄長莫要妄自菲薄。」

  「方才送如真師父離開時,觀她言行之間,已有些許通透的跡象。」

  「想來,是兄長的話起了作用。」

  「如此,兄長可放心些了?」

  「待來日兄長隨喬大儒遊歷天下,行醫濟世之餘,怕不是也能替喬大儒分憂,為人指點迷津了。」

  裴驚鶴需要的是一句肯定。

  黃大姑娘要的是一個了斷,而非溫存的敷衍。

  裴驚鶴既已給了她了斷,那麼她這個做妹妹的,自然要給他一句堅定的肯定。

  她心想,這世上能擔得起「君子」二字的,大約也只有裴驚鶴這樣的人了。

  至於裴謹澄、成景翊之流,不過是玷污了這兩個字罷了。

  幸虧這一世,她早早將那等偽君子都送下去伺候閻王了。若還像上一世那般,由著他們一個穩坐侯府世子之位,一個高中探花、騎馬遊街,前程似錦……

  那「君子」二字,怕是寧願從未被造出來。

  這樣想來,她倒又算是立了一樁大功德。


  只盼老天爺論功行賞時,可得一筆一筆記清楚了,萬不能只算她手上沾了多少血。

  裴桑枝美滋滋的想著。

  裴驚鶴聽罷裴桑枝的話,眼睛先是忍不住亮了一亮,隨即又自謙地低下頭去。

  「我與夫子相比,還差得遠呢。」

  他比劃著名,神情認真。

  「如今與其說是給人指點迷津,倒不如說是……莫要誤人子弟才好。」

  裴桑枝看著裴驚鶴那一串手勢……

  略微有些複雜,她沒能完全看懂。

  不過沒關係,她看懂了裴驚鶴的神情。

  勉勉強強,也算能無障礙交流了。

  「兄長,喬大儒定會以你為榮的。」

  裴驚鶴眨了眨眼,心中有些懷疑,桑枝方才……真的看懂他比劃的意思了嗎?

  裴桑枝面色不改,心中默念:看懂是懂,沒看懂……也是懂。

  她迎上裴驚鶴探究的目光,自然地岔開話題:「兄長,素華備了些點心,可要隨我去用一些?」

  裴驚鶴無奈地笑了笑,比劃道:「稍等我片刻。」

  隨後裴驚鶴轉身快步走回待客的花廳,拿起方才寫給黃大姑娘的那張紙。

  他取出火摺子,輕輕一晃。

  火苗竄起,墨跡迅速捲曲、焦黑,化作細碎的灰燼,輕輕飄落在桌面的青石硯台上。

  這樣才放心。

  ……

  淮南。

  一座庭院深深、雕樑畫棟的府邸內,瑞郡王遺孤看著眼前宴府派來傳話的侍衛,眸底殺意瀰漫。

  這究竟是宴大統領自己的心……養得太大了,還是御下的本事,實在令人不敢恭維?

  區區一個傳話的護衛,在他面前站得筆直,甚至微微梗著脖子,雙手捧著一件幾乎人盡皆知的軟甲。

  來人面上不見半分應有的恭順,反倒隱隱透著一股「大爺我都親自來了,爾等還不速速好生迎接」的倨傲之態。

  什麼玩意兒啊!

  到底還能不能分的清,誰是主,誰是仆?

  瑞郡王遺孤垂著眼,目光落在那侍衛雙手捧著的軟甲上。

  軟甲是上好的冰蠶絲混著烏金線織成,柔韌異常,刀劍難入。

  是當年先帝御賜給宴大統領的那一件。

  宴大統領得甲後,幾乎從不離身,視若珍寶。


  如今,卻命人送到了他這裡。

  「宴大統領這是何意?」瑞郡王遺孤終於開口,聲音沉冷,像是臘月河面上剛剛凝結的冰。

  護衛挺了挺胸膛,按著宴嫣事先的吩咐,直截了當道:「我家主子讓我問您一句:到底還反不反?」

  「主子說,只給您半月時間考量。」

  「半月一到,若還沒有準信兒,我家主子便會將這些年知道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全當作棄暗投明的籌碼,盡數稟明陛下,並全力勸諫陛下……整軍平叛。」

  他頓了頓,語氣里不自覺地添了幾分與有榮焉的意味:「我家主子與陛下乃是總角之交,情分非比尋常。只要我家主子肯回頭,陛下定會給他留下生路。」

  「至於您,成王敗寇,若是被當作叛賊平定,不是千刀萬剮,便是五馬分屍。」

  有那麼一剎那,瑞郡王遺孤幾乎要懷疑,是自己耳朵出了岔子聽錯了?還是宴大統領突然得了失心瘋?亦或是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護衛,膽大包天地假傳消息、意圖挑撥?

  可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護衛手中捧著的軟甲上……

  所有懷疑瞬間消散。

  這件軟甲,若非宴大統領自願,任誰也不可能拿到。

  即便是宴大統領瀕死,他也有一百種法子,讓這件甲冑隨他一道化為飛灰,絕不會讓它流落出來,落入他人之手。

  再說了,他耳朵也沒出問題啊。

  排除了聽錯,排除了護衛作偽……

  難道不就只剩下「宴大統領突然得了失心瘋」這一個可能了嗎?

  瑞郡王遺孤強壓下心頭被冒犯的怒意,沉聲問道:「你離京之時,宴大統領的身體……或是神智,可還安好?」

  這實在由不得他不生疑。

  倉促起事,焉能有好下場?

  護衛腦子轉得不慢,瞬間聽懂了弦外之音,當即怒目而視:「您這是在詛咒我家主子嗎?」

  瑞郡王遺孤一時語塞。

  他有些分不清,眼前這傳話的護衛,究竟是聰明還是愚鈍了。

  若說愚鈍,偏偏能聽懂話中深意。

  若說聰明,又怎敢在他的地盤上,擺出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絲毫不懼觸怒他,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換個角度想,既不傻,卻還敢如此挑釁,那便只有一個解釋:他有所倚仗。

  「不是詛咒。」

  「只是前幾次,他派來的人都在竭力尋訪我麾下那位醫毒雙修的高人。」


  「我很有理由懷疑,他是身患重疾,亟待醫治。」

  「我不是早已將那位高人的線索透露給他了麼?」瑞郡王遺孤聲音平緩,卻字字清晰,「即便真有疾患,只要能求得高人出手,便有一線生機。他又何須急迫至此?」

  「半個月……能籌謀什麼?又能準備什麼?」

  「心急,可是吃不了熱豆腐的。」

  護衛梗著脖子辯解:「我家主子只是未雨綢繆!尋訪良醫以備不時之需,有何不可?」

  「你莫要危言聳聽,轉移話題!」

  瑞郡王遺孤聞言,輕輕嗤笑一聲:「看來,我是猜對了。」

  「宴大統領既然身體抱恙,便更該靜心養病,少些思慮。這爭霸天下、逐鹿中原的累人事……怕是經不起他這般折騰了。」

  「但,這些年來,他為我的大業也算立下過汗馬功勞。」

  「即便他此刻身體不濟,不復從前之勇,我也絕非卸磨殺驢之輩。待到功成之日,論功行賞,自然不會忘記他多年辛勞。」

  「該是他的,一分也不會少。」

  「讓他……莫要急躁。」

  護衛卻像是鐵了心,油鹽不進,只硬邦邦地重複道:「我只是替我家主子傳話。」

  「主子給了您選擇。」

  「半月時間,您可以慢慢考慮。」

  瑞郡王遺孤終是忍無可忍。

  若再這般忍讓下去,他怕是要比那案板上的麵團還要軟和,任誰來了,都敢蹬鼻子上臉,在他頭上作威作福了。

  「誰給你的膽子,以下犯上?」

  「這般與我說話……就不怕我殺了你嗎?」

  護衛皺了皺眉,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態,一本正經道:「什麼以下犯上?在您大業未成之前,我家主子與您便是同盟。」

  「我只是主子的屬下,並非您的屬下。」

  他頓了頓,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有恃無恐:

  「再者,您若殺了我,本身便是一種態度。」

  「兩軍交戰,尚且不斬來使。」

  「我若不能按時回去復命……主子那邊,怕是連這半月都無需再等了。」

  「為主子而死,死得其所。」

  好一個「同盟」,好一個「來使」。

  護衛這番理直氣壯的辯駁,像一瓢滾油,徹底澆在了瑞郡王遺孤心頭的怒火之上。

  同盟?來使?


  「他便是這樣教你理解『同盟』二字的?」

  「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到盟友的地盤上頤指氣使、出言威脅,末了還要搬出『不斬來使』的規矩,來保全自己?」

  「他既敢派你來挑釁,便早該料到你可能回不去。」

  「你現在還覺得,這『來使』的身份,是你的護身符麼?」

  眼見那護衛已有些扛不住,身形微顫,瑞郡王遺孤忽地語氣一轉,變得幽深難測:

  「罷了……到底合作一場,他也助益我良多,實在不忍就此反目成仇。」

  「你回去告訴他,半月之期,委實倉促。三個月,給我三個月,我必舉事。」

  「上京城的局面,還有勞他再費心維繫些時日。」

  「我的大業……離不開他。」

  「三個月,他總該等得了吧。」

  「軟甲留下,你,可以回京復命了。」

  護衛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說不怕是假的。

  方才他梗著脖子說的每一句挑釁,都像是在鍘刀底下行走,不知哪一步踏錯,那鍘刀便會落下,要了他的小命。

  瑞郡王遺孤動怒的那一刻……他是真的,差點嚇尿了褲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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