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妄攬春歡> 第566章 榮妄給她的底牌

第566章 榮妄給她的底牌

  西廂房茶室的門再一次被推開。

  裴桑枝抬眼看去,先看見的是月白衣袍的下擺,接著是整個人。

  他背著光進來,走到她面前幾步的地方停住。

  她看清了。

  他戴著面具,遮了大半,只露出鼻子、嘴,和一雙眼睛。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那眼睛看得她心裡一揪。

  裡面像是滾著許多東西。

  一點想靠近的怯怯的期盼,更多的是怕,怕得厲害,還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侷促。

  他就那樣站著,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往裡蜷著,像要握住什麼,又像只是不知道往哪裡放。

  茶室的窗戶沒關嚴,一點風吹進來,他月白的衣袍上輕輕一動。

  裴桑枝先前準備好的那些話,那些在舌尖上轉了千百回的稱呼和問候,忽然都堵住了。

  原來,裴驚鶴也在怕。

  怕她失望,怕她轉身,怕這十幾年隔開的溝壑,再也跨不過去。

  裴桑枝往前走了一小步,又一小步。

  試探性地伸出手,不是去抓他手臂,而是輕輕碰了碰他的衣袖,而後又緊緊攥著袖口一角。

  「是……」

  「是我的兄長嗎?」

  裴驚鶴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喚她,卻終究發不出一點聲音。

  許久,他才極緩極緩地抬起另一隻手,懸在半空遲疑了一瞬,終是落下,極輕地拍了拍裴桑枝的發頂。

  沒有言語。

  卻已勝過萬語千言。

  「兄長,」裴桑枝強壓著喉間的哽咽與聲音的顫抖,將那枚金鑲玉的鎖扣捧到裴驚鶴面前,「我是裴桑枝。」

  「兄長……可還認得此物?」

  「年前,我便猜想……這或許是兄長給我的。」

  「終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裴驚鶴眨了眨眼。

  金絲纏繞的紋路泛著華貴的光,玉質通透,邊緣處有一道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磕痕。

  那是他幼時不小心摔倒在青石階上留下的。

  許多年前的事了。

  母親拼著性命生下妹妹,卻血流不止,沒熬過去。

  他看著襁褓里那個紅皺皺、小貓一樣嚶嚶哭泣的妹妹,心裡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後來,他解下自己頸間這枚金鑲玉鎖扣,系在了妹妹細細的脖頸上,又仔細地裹進襁褓里,緊緊包好。

  那一刻,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妹妹也是永寧侯府的血脈。

  妹妹沒有的,只要他有,就都給她。

  那一刻,他對著尚聽不懂話的嬰兒,賭誓般說:「戴著這個,娘親和兄長……都會保佑你。」

  明明已經過去了十幾年,可那一日的每一個細節,他都意外地、清清楚楚記得。

  仿佛就在昨日,歷歷在目。

  裴驚鶴抬起手,慢慢比劃:「認得。」

  「也記得。」

  說話間,裴驚鶴落在那枚鎖扣上的目光,緩緩移向裴桑枝:「一直……都不敢忘。」

  裴桑枝看著他的手勢,眼眶驟然又熱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洶湧的淚意狠狠逼退回去。

  相逢是喜事,哭什麼!

  喬大儒溫聲在一旁解釋:「裴女官,驚鶴的意思是:認得,也記得,一直都不敢忘。」

  「你們兄妹重逢,我本不該在場攪擾。只是驚鶴口不能言,你對手語又不甚熟稔,恐怕難以完全領會他的意思,反倒影響你們敘話。」

  「因此才暫留於此,權當個傳話之人。還望裴女官莫要怪我不知眼色。」

  裴桑枝連忙搖頭:「先生言重了。晚輩感激先生周全還來不及,豈有怪罪之理。」

  「有先生在,我與兄長溝通方能順暢,正是求之不得。」

  喬大儒是當真博學。

  讀萬卷書,能教書育人,能著書立說。

  行萬里路,遍覽山川風物,胸中自有丘壑。

  更難得的是,她連手語也精通。

  真真是……無所不能。

  她的榜樣。

  裴驚鶴也似是鬆了口氣。他抬手,這一次手勢更穩了些:「桑枝,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喬大儒在一旁同步譯出。

  裴桑枝拉著裴驚鶴的衣袖,引他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這才如何心中起疑,如何不動聲色地暗中查訪,又如何順藤摸瓜,再如何幾經波折,最後竟在已故南夫子的棺木與遺骨上探查到關鍵線索,一樁樁、一件件,細細道來。

  裴驚鶴聽得心下震動連連。

  他的妹妹,何止是「聰慧」二字便能概括的。

  待裴桑枝將她這一路的探尋細細講完,卻並未急著追問裴驚鶴這些年在賊人手中究竟經歷了什麼。


  一來,此事牽連太廣,涉及秦氏餘孽的謀逆作亂,干係重大。

  二來,她想,那些過往對裴驚鶴而言,定是錐心刺骨,一時間恐怕難以啟齒,更遑論要當面訴之於她。

  故而,裴桑枝轉而問道:「兄長日後……作何打算?」

  她頓了頓,似是怕裴驚鶴誤會,又輕聲解釋道:「我並非問兄長長遠之計,更不是要逼兄長立即決斷。只是我因著南夫子的身後事,還需在鄰縣再逗留幾日。」

  「這幾日,兄長是願意隨我回我在鄰縣暫居的宅子,還是……想繼續留在喬大儒這裡?」

  「至於往後的安排,兄長可以趁這幾日,慢慢思量,不必急於一時。」

  裴驚鶴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喬大儒,抬手比劃:「我寫一張保存南夫子屍身的藥方,你按方抓藥,仔細放置在棺木四角。再寫一份香料,需塗抹於棺木六面。如此,可保屍身數十年不腐,蟲蟻不侵。」

  「至於我……」

  「這幾日,我還是想留在喬夫子這裡。」

  「一則,我面上的舊傷,正依著方子用藥,需要靜養,不便挪動。二則,你為南夫子身後事奔波,正務在身,我若跟去,反倒讓你分心照料。」

  「等你那邊諸事妥當了,我們再從長計議,可好?」

  裴桑枝心裡明白,裴驚鶴對喬大儒的情意。

  留在此處,他心下最為安然。

  她也清楚,裴驚鶴面對她時,那份混雜著親近與疏離、想要靠近又暗自退縮的彆扭心緒,更看得分明他眼底深藏的自卑與怯懦,唯恐自己成為她的負累。

  既然如此,那便依了兄長的心意便是。

  強求來的相聚,反而徒增他的壓力與不安。

  還是那句話,來日方長。

  「兄長思慮的是。」

  「你留在喬夫子這兒好好養傷,我才能安心去辦事。」

  「那藥方和香料,兄長寫給我便是。我定會按方子置辦妥當,也算是……替兄長盡一份心。」

  「說來也巧,我正為如何將南夫子的棺木穩妥運回京城,設靈祭奠,再擇一處風水合宜的寶地安葬之事發愁。」

  「天氣一日熱過一日,即便使用了冰棺,也難保長途跋涉不出紕漏。況且中途更換棺槨,終究……有擾亡者清靜,是為不敬。」

  「兄長這方子,來得正是時候,真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兄長總是如此……真真是我的福星。」

  於飄零數載、飽經風霜又心懷愧怍之人而言,最易生出歸屬感的法子,從不是將那寬慰之言絮絮剖白、掰開揉碎地一遍遍說,反是讓他曉得自己被人需要。


  讓他感覺到「被需要」,才是真正療愈心傷、將他拉回這人世暖處的良藥。

  說完這些,裴桑枝起身朝著喬大儒深深一揖:「還得勞煩先生一些時日了。先生大恩,庇護我兄長於危難,裴桑枝無以為報。」

  喬大儒抬溫言道:「裴女官不必如此多禮。」

  「驚鶴既曾入我門下,便是我之弟子,照拂教導,本是分內之事。何來『勞煩』二字?」

  「你且安心便是。」

  隨後,裴桑枝收好裴驚鶴臨時寫就的兩張藥方,又在喬大儒的宅子裡,陪著裴驚鶴一同用了頓簡單的晚膳。

  膳畢,她起身告辭。

  「兄長,不必遠送。」

  待回到馬車上,裴桑枝方低聲吩咐:「留下一隊得力的人手,暗中守好喬大儒的宅子前後。務必謹慎,不可驚擾鄰里,更不可走漏風聲。」

  「喬夫子與我兄長的周全,就託付給他們了。」

  拾翠頷首應下。

  裴桑枝目光轉向一旁的霜序:「我離京這一路上,那些截殺我的人,你們可曾沿著他們逃遁的路線,追索到蹤跡?」

  「每一次都刻意放走幾個,為的便是順藤摸瓜。『釣魚』釣了這麼久,也該看看,網裡到底攢下了多少該收的『貨』。」

  「回京的路上,我想安穩些。」

  「畢竟,亡靈不可驚擾。」

  「全殺,一個不留。」

  「還有,那些從俘虜口中挖出來的、該清理的『尾巴』和『枝蔓』,也一併清除乾淨。」

  霜序低聲道:「回姑娘,已經順著放走的那幾路人的蹤跡追查下去。他們最終散去的方向雖不同,但中途接應、傳遞消息的幾個落腳點,都隱隱約約指向幾處……看起來不起眼的產業。」

  「這幾處地方,奴婢已安排人手暗中盯住了。」

  「只等姑娘示下。」

  「只是,」霜序略作遲疑:「若想快刀斬亂麻,將這些隱患一舉清除乾淨……我們眼下的人手,怕是有些吃緊。」

  這南氏祖籍,總歸不是他們的地盤。

  裴桑枝的手指緩緩撫過腰間懸掛的荷包。

  硬邦邦的。

  荷包里,是一塊兒令牌。

  「人手……」

  「是夠的。」

  「不必憂慮。」

  她離京,榮妄沒有與他同行,又怎會不給她底牌。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