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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離京之途有驚無險

  「母親,你要信我,也要信兄長。」宴嫣驀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宴夫人。

  「以後,即便父親……自作孽,不得善終。我宴氏一門裡無辜受牽連的人,也依舊能活得光鮮亮麗,堂堂正正。我絕不會讓祖父當年一手扛起來的宴家門楣,就此傾頹凋零。」

  「我知道母親一直感念祖父的恩情,我……亦是如此。」

  宴夫人的心,一陣陣地發顫、發緊。

  

  她的確是日夜懸心,老爺那些見不得光的謀劃,像懸在全家頭頂的鍘刀,不知何時就會落下,怕整個宴家,連帶她這一雙好不容易養大的兒女,都被拖入那萬劫不復的深淵。

  與此同時,她又感念老太爺對宴家的守護,更是打心底里不願看到宴家的門楣,就此毀於一旦。

  原來,她深藏心底、憂慮,嫣兒都清清楚楚。

  宴嫣繼續道:「我與兄長所能做的,便是在力所能及之處,早做籌謀,為宴家,也為我們自己,留一條退路,保一份清白。」

  「無論我們之後做了什麼,還請母親……莫要怪我們將父親……棄之不顧。」

  宴夫人深吸一口氣,眼神無半分猶疑與彷徨:「嫣兒放心,母親心下……早已做好了取捨。」

  「如今,母親別無他求,只求能護住我在意的人和事,守住宴家那點……尚未完全泯滅的、來自祖輩的清白與忠烈。」

  「宴家的榮耀,起於『忠烈』二字!絕不應……也絕不能,墮於『謀逆』!」

  天平兩端放著的東西,她心裡明鏡似的,早就拎得清孰輕孰重!

  真正糊塗愚昧之人,是老爺。

  聽母親如此說,宴嫣的心,算是徹底的、穩穩噹噹的,放進了肚子裡。

  有時候,「攘外必先安內」這句話,並非悖論!

  至少在這座四四方方的宴府里,她、母親、兄長……必須得是擰成一股繩的同路人。

  ……

  得了宴夫人暗中相助,宴嫣再想在那圈禁宗室罪人的僻靜行院裡動些手腳,就變得異常簡單了起來。

  於是,那原本只是痴傻、日日如同稚兒般只知追蝴蝶、放風箏、盪鞦韆,或是吵著要吃糕點、看花花草草的謝寧華,就莫名其妙地開始「走背字」,變得格外倒霉晦氣起來。

  比如……

  在追蝴蝶時「不小心」絆倒,手掌擦破了皮,膝蓋磕得青紫。

  盪鞦韆時,那看似結實的繩索「恰好」在她盪到最高處時微微一松,雖未斷裂,卻驚得她摔下來,扭了腳踝。


  吵著要吃的糕點,送來的那份里「意外」混進了些許不乾淨的食材,讓她腹瀉不止,虛弱了好幾天。

  伺候她的那些宮女,愣是沒瞧出任何人為的「異常」來,只當是痴傻的秦庶人自己不留神、或是運氣太差。

  故而更不敢將她身上那接連不斷、大大小小的磕碰傷損往上報,生怕被上頭安個「伺候不周」、「疏忽怠慢」的罪名,白白挨上一頓板子。

  漸漸地,那些伺候的宮女太監們也習以為常了。

  反正又死不了,反正也是個傻子。

  興許……這秦庶人天生就是個掃把星呢?

  命硬,克人克己。

  要不然,怎麼連親生母親都被她克得懸樑自盡了呢?

  這「掃把星」的想法一旦冒出來,在心裡扎了根,眼前發生的所有磕磕絆絆、倒霉晦氣,便都更加「順理成章」了。

  宮女們甚至開始下意識地避著秦庶人走,遞送東西時也儘量不直接接觸,仿佛她身上真的帶著什麼不潔的晦氣。

  秦庶人過的是水深火熱,但卻沒有一絲一毫的風聲露出去。

  ……

  榆槐棺材鋪,是榮妄主動向元和帝請命,親自帶著精銳人手,暗中去查抄剿滅的。

  陛下的旨意很清楚:榆槐棺材鋪,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直到親自踏入外表毫不起眼、內里卻暗藏玄機的棺材鋪,榮妄才真正理解了,為何謝寧華會將這裡視為最後的、也是最隱秘的底牌。

  那裡頭的人,從上到下,從掌柜到最年輕的夥計,有一個算一個,活脫脫都像是被謝寧華用某種方式徹底洗腦了一般。

  他們眼神狂熱而麻木,視謝寧華為唯一的「主人」與「救世主」,將她曾經的每一句吩咐都奉為必須不折不扣執行的「神諭」。

  謝寧華讓他們蟄伏,他們便能數年如一日,如同最普通本分的棺材鋪匠人一樣,老老實實地選木料、造棺材、賣棺材,與左鄰右舍的掌柜、夥計沒有任何區別,完美地融入市井,不露絲毫破綻。

  同理,若是謝寧華當初下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價截殺某人」,榮妄毫不懷疑,這些人同樣會不折不扣地執行,用盡一切能想到的手段和方法,前赴後繼,直到最後一個人流盡鮮血,倒下死去。

  亡命之徒固然可怕。

  但被徹底洗腦、如同邪教組織般不惜一切代價完成其指令的亡命之徒……更為可怕。

  清理這樣的地方,無需憐憫,也不能留任何後患。

  將善後事宜交給副手無涯,榮妄便即刻進宮向元和帝復命。


  「陛下,榆槐棺材鋪中,自掌柜至夥計,共計三十七人。」

  「負隅頑抗者三十七人。」

  「其中三十一人已當場格殺,餘下六人身受重傷,無力再戰,已被擒下,移交影衛審訊。」

  元和帝聽罷,眼中掠過一絲瞭然。

  他聽明白了。

  這已經不是尋常意義上培養的暗衛或護衛,而是被徹底馴化、唯命是從的死士。

  「朕知道了。」

  「寧華既已貶為庶人,神智混沌,那麼由她衍生出的所有潛在危險和殘存勢力,都必須被連根拔起,徹底湮滅,不能再讓她攪動起任何一絲漣漪。」

  「審訊之事,你親自盯著。務必……要找出所有與之關聯的根須。」

  「一個不留,徹底剷除。」

  「不要怕用非常手段。」

  榮妄躬身:「臣遵旨。」

  說話間,榮妄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元和帝的面容,捕捉到那深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隨即垂眸,狀似隨意地試探道:「陛下……可要去行院,探望秦庶人一番?」

  太容易心軟,可不是一個好現象。

  他必須得探明白,陛下對那謝寧華,心底里到底還存著多少……不忍與疼惜。

  元和帝思忖片刻,終是緩緩搖了搖頭:「不必探望了。」

  「她一而再,再而三犯下大錯,朕留她一命,圈禁於行院,已是法外施恩,顧念最後一點父女情分了。」

  「再者,太醫已診斷過,寧華乃驟然遭受至親慘死之劇烈刺激,心神崩潰,識海混沌,幾如稚子,難以恢復。」

  「她既已痴傻,前塵往事,便與她再無瓜葛。如今這般渾渾噩噩,未嘗不是一件幸事,一種……解脫。」

  是寧華的解脫,亦是他身為君父,從此不必再為這個不省心的女兒勞神費心、痛心疾首的……解脫。

  「就讓她……在那裡安生待著吧。」

  榮妄眉心微動。

  陛下這是在迴避。可迴避本身,就已是一種再明確不過的態度。

  此態度昭示著,陛下對謝寧華,終究還存著一絲血脈相連的複雜心緒,這份情分刻在骨血里,難以徹底割捨,卻早被帝王的理性與責任死死壓在了心底。

  這份情緒,絕不會左右既定的處置,更不會有半分流露。

  甚至……陛下心底也不願親自去面對那個痴傻的女兒,以防那點微妙的心緒被動搖。

  這是最符合一位帝王身份的選擇。

  也算是一種劃清界限吧。

  身為帝王,心思從來都該是七分在江山社稷,兩分在權衡算計,餘下的那一分……才是微不足道的兒女情長。

  榮妄既已看透了這層最根本的心思,便不會再於陛下面前,提起「謝寧華」半個字。

  ……

  與此同時,剛剛經歷了一場兇險截殺的裴桑枝,正在紮營休息。

  這已經是她離開京城後,遭遇的第二場有組織、有預謀的截殺。

  沒了謝寧華,沒了秦王,這世上想要她性命的人,依舊多的是。

  看來,她「裴桑枝」這個名字,早已傳到了各方勢力耳中。

  並且,還被他們視作了……必須除之而後快的心腹大患。

  小小年紀的她,還真是……「備感榮幸」呢。

  「可問出什麼了?」裴桑枝看向了拾翠。

  拾翠搖頭道:「回姑娘,這一波來的,皆是硬骨頭。被擒住時,大半已咬破口中預藏的毒丸自盡。剩下的幾個,刑訊正在審,但口風極緊,目前只咬死了是拿錢辦事的亡命徒,其餘一概不知,推說不知主顧是誰。」

  「不過,依奴婢看,這些人的身手、配合、還有那股子視死如歸的勁頭……遠非第一批來截殺的那些可比。」

  「第一批來的那些,倒更像是尋常受人之託、拿錢辦事的江湖人,雖有凶性,卻少了幾分章法與死志,一遇挫,便四散逃竄。」

  裴桑枝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看來,想要她性命的人,還真是分了三六九等,各有各的路數。

  沒有自己的豢養勢力,卻又不缺金銀,同時又與她結下深仇、恨她入骨,偏生氣急之下還是捨不得下血本……

  不知怎的,裴桑枝腦海里,倏地冒出了成尚書那張臉。

  是啊。

  她接手了成老太爺經營多年的人手與資源,對成尚書而言,可不就是跟生生搶了他的命根子,斷了他最大的指望一樣。

  至於這第二批……

  是京中某些人按捺不住?

  還是淮南來客?

  不過,無論是哪一路的魑魅魍魎,她都有絕對的把握,將南子奕的屍骨迎回。

  談不上無驚無險,但「有驚無險」這四個字,她還是擔得起的。

  「盡力審吧,若能撬開嘴,問出些有用的東西自然最好。若是實在問不出……」

  「殺了便是。」

  「路上帶著,也是累贅。」

  「這一路上的截殺不會少,總不可能,次次來的,都是這般嘴硬骨頭硬的死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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