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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萬幸的是,成景翊已漸顯璞玉之質

  祠堂外,寒風料峭,成氏族人默然聚於庭院,個個屏息垂首,無敢私語。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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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啪……」

  杖落如驚雷,一聲接一聲,重重砸在成三爺身上。

  成老太爺如同雕塑般端坐於廊檐下的雕花木椅,指間緩緩摩挲著溫熱的手爐,面上看不出分毫波瀾,只垂眼俯視著階前快成了個血人的成三爺。

  成尚書喉嚨發緊,跪在不遠處的石板上,雙手微顫地捧著一紙罪狀。

  每念一條,木杖便應聲落下,擊打在成三爺背上,也震在他的心頭。

  他念得愈多,身子便抖得愈厲害,幾乎字字煎熬。

  這個苦差事,為什麼要落在他身上。

  他恨不得立刻退回到族人的行列里去,即便一同膽戰,也比如今獨自跪在這裡要好。

  族人的目光本就令他如墜針氈,而老三怨毒得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眼神,更幾乎是要將他剜穿。

  但平心而論,他如何能想到,一個在大乾官體系中微末的不值一提的小縣令,所行之惡、所斂之財,讓他這個堂堂尚書望塵莫及。

  這麼一想,成尚書的思緒便不由自主地飄遠了,眼神隨之漸漸放空,宣讀的語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聲音也越來越低,仿佛只說與自己聽。

  成老太爺冰冷威嚴的聲音陡然響起:「闔族引以為鑑之時,你還敢神思不屬?看來,你這家主之位,是不想坐了。」

  說話間,成老太爺的目光刮在成尚書臉上:「族中予你最大的扶持,享盡上下的奉承,你卻既管不住為官的庶弟,又教不好身邊的嫡子。今日讓你宣讀罪狀,你竟也如此懈怠,莫非你這身皮肉,也跟著發癢了。」

  「來人!既然咱們的尚書大人心神不寧,就幫他也醒醒神。」

  「家法伺候!」

  成尚書只覺得一陣冤屈湧上心頭。

  這分明是老太爺看他不順眼,隨便尋個由頭髮作他。

  「父親息怒。」

  成老太爺漠然瞥了成尚書一眼,無動於衷地重複道:「家法伺候。」

  隨即,他轉向一旁較之以往沉穩許多的成景翊,微微頷首:「景翊,由你接替父親,宣讀你三叔的罪狀。」

  成景翊身上的傷尚未痊癒,行動間仍帶著幾分滯澀僵硬。

  他恭恭敬敬行了個大禮:「孫兒領命。」

  原本,在成老太爺的計劃中,愚蠢淺薄、識人不明又自視甚高的成景翊,本已徹底淪為棄子,唯一的用處便是混吃等死、苟延殘喘。


  不曾想,有的人真的能吃一塹長一智。

  經此一挫,又徹底看清裴春草為人、反思過往之後,成景翊如脫胎換骨。

  昔日浮華盡數褪去,換來通身的沉穩堅毅,

  連筆下策論也一洗從前無病呻吟的空洞浮躁,變得言之有物,沉澱為字字珠璣的真知灼見。

  成老太爺幾番試探,直至確信成景翊悔過之心真切,且歷經絕嗣與欺騙後,其心志非但未曾枯萎,反而愈發堅韌明朗,這才終於首肯,將成景翊遷出那方破敗院落,帶在身邊親自教導、時時考察。

  對於成老太爺來說,相較於才智、品性,遠見、格局,能不能有子嗣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事情。

  反正,他對於子嗣香火一事,從不掛懷。

  有,固然是好;沒有,也實在不甚在意。

  成景翊自父親手中接過那寫滿罪狀的紙,忍著舊傷,艱難卻沉穩地跪於石板。

  他一條條念下,目光堅毅,聲音清晰而平穩。

  「父親。」成尚書仰起頭,面色發白,低聲問道,「兒子……也要受足與三弟同數的杖刑嗎?」

  打個十下八下,走個過場意思意思

  便罷了。若真比照他三弟的數目來,只怕他這副身子,年後都未必能起身去衙門點卯。

  成老太爺端詳著成尚書半是驚懼半是不服的神情,心下想的卻是自己的能耐和手段,能將這般資質平庸之人,用資源一步步硬推上尚書高位。

  只能說,他這個栽樹的前人,所栽之樹是真的枝繁葉茂,根深蒂固。

  然而,後輩的平庸倒也並非不能理解。

  天道盈虧,從無永續不衰的繁華,否則,又何來「富不過三代」的古訓。

  萬幸的是,成景翊已漸顯璞玉之質。

  假以時日,精心雕琢,未必不能成就大器。

  「十杖。」成老太爺淡聲道。

  成尚書暗自鬆了口氣。十杖尚可忍受,大不了年節時繼續稱病謝客,待年後開朝點卯,他依舊是那個風光無限的尚書大人。

  有三弟的惡劣行徑在前,反倒愈發襯得他恪盡職守、勤勉可靠,想來父親也會慢慢意識到他的好處。

  這世間事,終究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那廂,成景翊繼續一條一條念著成三爺的罪狀,直至最後一條。

  待成景翊話音落下,成三爺已經昏了過去,出氣比進氣多。

  成老太爺漠然以對,面上不見半分疼惜,而是站起身,冷眼掃視全場,一字一頓:「都看清楚了,這便是下場,是爾等的前車之鑑。」


  「成家容得下庸才,卻容不下惡徒!有多大本事,端多大飯碗,但此等惡行,絕無姑息!」

  「一經發現,休怪老夫親自清理門戶。」

  「縱使老夫百年之後,也會布下暗手,世代監察成氏子弟。若有作奸犯科、禍及全族者,直接暗殺了事,一勞永逸!」

  庭院中的成氏族人雖通體寒意,卻無人敢有絲毫遲疑,皆是心神俱震,齊齊俯首應命。

  「打斷他的腿。」成老太爺的目光轉向杖刑成三爺已打得氣喘吁吁的侍衛,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不必請大夫。能活,是他命不該絕;死了,便是天要收他。」

  旋即,他轉向剛挨完十杖、正疼得齜牙咧嘴、面目扭曲的成尚書,不容置疑地吩咐:「他的辭呈,由你親自執筆。便寫他病入膏肓,時日無多,無力理政,向朝廷乞骸骨。」

  成尚書心頭一凜,忙不迭垂首應下,不敢有半分遲疑,生怕反應稍慢,十杖又會再度加身。

  人群中,成景淮面沉如水,周身都散發著一種揮之不去的陰鷙之氣。

  這也是個絕了嗣的。

  並且還是個直接斷了子孫根絕嗣的。

  自此,他的面容日益白皙無須,整個人都浸潤在一種詭異的陰柔之中。

  「祖父,這不公平!」

  即便成景淮刻意壓著嗓子說話,那聲音仍像是被勒緊了喉嚨,不自覺地帶出幾分尖厲。

  如同瓦礫刮擦,格外刺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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