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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永寧侯府的祖墳,怕是真犯了什麼風水大忌

  有老僕忠心伺候,又有老夫人不時貼補,那「野兒子」就算身在鄉下,過的也是土財主般的舒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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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然,「野兒子」逛青樓、進賭坊怎能那般熟門熟路?

  自己不行,就別怪路不平!

  裴臨允說不出一個字來,只能惡狠狠地瞪著老夫人。

  什麼玩意兒!

  他從前怎就沒看出,自家祖母竟是這般厚顏無恥之人?非但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如今更是心安理得地把所有過錯都推到他頭上。

  「野兒子」也在一旁連聲催促:「娘,光說不練假把式!您倒是快些動手,讓裴臨允給我爹償命啊!」

  「他一死,我爹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咱們離那潑天的富貴也更近一步。」

  「娘,夜長夢多,遲則生變,別說這些廢話了。」

  老夫人剜了「野兒子」一眼,目光中既有不為人理解的孤寂,又含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與嫌厭。

  她說的那些難道是廢話嗎?

  不!

  那是為了日後能讓自己的良心得以安寧的金玉良言!

  殺一個該死之人,是替天行道,是積攢陰德,不必日夜受良心拷問與煎熬。

  還有……

  催她動手?

  老夫人心頭那根敏感的神經,控制不住地一跳。

  握著別人的把柄,自是氣定神閒、成竹在胸。

  可,若是自己的把柄落在旁人手裡,便只剩提心弔膽、夜不能寐。

  想到這兒,老夫人長舒一口氣,後退兩步,語重心長地對「野兒子」教誨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唯有你親手了結仇人,方能告慰你爹在天之靈。」

  「野兒子」不可置信地看著老夫人,有些忍不住的開始懷疑自己窩囊老娘的看透了他的算計。

  「娘,我……我從沒殺過人。」

  「再說,殺夫之仇同樣不共戴天!您若親手了結裴臨允,我爹在九泉之下也定能含笑瞑目。」

  母子二人推諉良久,誰都不願獨自擔下這血債。

  推來搡去之下,最終達成一致,決定兩人一同握住匕首。

  可當兩人顫抖著將匕首抵在裴臨允胸前時,那股狠勁卻倏地泄了,手也軟了下來。

  裴臨允的心驟然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要跳出胸腔,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衫。


  老夫人與「野兒子」轉眼又互相埋怨起來。

  「野兒子」急得跺腳:「娘,您到底下不下得去手,行不行啊!您沒殺過人,總見過殺豬吧?照心窩一刀捅進去再拔出來,人立馬就斷氣!」

  「咱娘倆正好趁這月黑風高、路上鬼影都沒有,趕緊處理屍首、打掃乾淨。再拖下去,難道真把這屍首埋進院裡棗樹下不成?」

  「到底是誰不行啊!」老夫人沒好氣地反唇相譏,「也不瞧瞧是誰滿手冷汗,走兩步就喘不上氣,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我都怕你左腳踩右腳,把自己絆倒了去。」

  「野兒子」不服氣,嘴硬地找補道:「我這不是見娘您嚇得直哆嗦,想著分神顧著您,這才沒注意到腳下嘛!」

  「娘,您怎麼還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呢。」

  老夫人氣極反笑。

  她真是被豬油蒙了心!竟會相信這討債鬼能真心孝順自己,還指望他能成為自己頤養天年的倚仗。

  窗外,拾翠與霜序貓在窗台下,低聲交換著想法。

  「我看這情形又不對勁了。」拾翠悄聲道,「老夫人像是真被激起了火氣,她該不會一氣之下奪過匕首,直接捅進那「野兒子」的心口吧?然後再假裝方才的一切都是在做戲,繼而化解裴臨允心頭的怨恨……最後祖孫相視一笑,皆大歡喜?」

  霜序低聲打趣道:「拾翠,我看你日後真該去寫話本子。說不定哪天大火,上京城裡人人都得尊你一聲拾先生。」

  拾翠蹙眉道:「你別不信……」

  「你瞧,現在匕首已經握在老夫人一人手裡了。」

  下一瞬,變故陡生。

  本該插在裴臨允胸膛里的匕首,調轉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的捅進了「野兒子」的心口。

  「野兒子」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他艱難地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話未出口,先湧出的卻是大口大口的鮮血。

  「娘……」

  「你……」

  「我……」

  「野兒子」雙目圓瞪,眼珠幾乎要凸出眶來,直至重重倒地氣絕,也未能拼湊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死不瞑目。

  裴臨允:!!!

  這一刻,裴臨允心中五味雜陳,竟不知該為死裡逃生而慶幸,還是該為眼前這母殺子的人倫慘劇而驚駭。

  他驀然驚覺:原來上樑不正下樑歪的根源,並非父親,而在於老夫人!

  這一家,演的儘是些什麼人倫慘劇!


  即便他昔日最恨桑枝之時,也不過是想方設法打壓欺辱,令她在明珠面前伏低做小,卻從未動過取她性命的念頭。

  可裴謹澄想過殺桑枝,只是未及動手。

  而裴謹澄,是被裴臨慕下毒害死。

  裴臨慕,又是被父親逼上絕路。

  如今,竟又添上老夫人手刃私生孽障這一樁……

  這一連串血親相殘的孽債,由不得他不懷疑……

  永寧侯府的祖墳,怕是真犯了什麼風水大忌。

  要不然,怎麼可能一而再再二三的發生這種弒親的慘劇。

  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皆是死於至親之手。

  這就像是不可破的詛咒一般。

  那他呢……

  他又會死於何人之手?

  是祖母?

  是母親?

  是父親?

  還是……

  還是桑枝……

  不,絕不可能是桑枝。

  若桑枝真想要他死,大可由著大理寺將他定罪流放。流放之路艱險且漫長,稍動些手腳便能輕而易舉的取他性命。桑枝又何必耗費如此多的銀錢與心力,將他救出?

  不會是桑枝的……

  絕不會是桑枝的……

  裴臨允一遍遍在心底重複著。

  仿佛只要重複得足夠多,這話便能成真。

  老夫人將染血的匕首抽出,握在手中,嘴角擠出一絲看似慈愛的笑意:「臨允,祖母方才那番話,都是為了穩住那孽障,好尋機會救你。」

  她嘆了口氣,又道:「你有所不知,當年根本不是我灌藥騙過你父親,而是你父親下手不徹底,只探了鼻息,見他沒氣便以為人已死,命人用草蓆一卷扔了出去。」

  「誰知他命不該絕,竟活了下來。」

  「自打我離開侯府住進這宅子,他便纏上我,屢屢威脅勒索,我早已不堪其擾,與他之間……早已沒有半分母子情分。」

  「臨允,你才是祖母的嫡親孫兒,祖母怎會忍心傷你分毫?」

  「如今,也算是我救了你一命。這救命之恩,臨允啊,你可得感恩戴德,好好報答祖母才是。」

  「祖母也不會為難你,只盼著你來日承襲侯府爵位後,能在後院給祖母留一處容身之所,賞祖母一口飯吃。」

  「好不好……」


  在裴臨允尚未回神之際,老夫人已將匕首塞入他手中,隨即緊緊攥住他的手腕,帶著他狠狠一刀,再次扎進了「野兒子」的心口!

  「臨允,從今往後,你我祖孫……便有了共同的秘密了。」

  「你有一口肉吃,就該有祖母一口飯吃。」

  滾燙的鮮血濺上裴臨允的臉,他猛地回過神,一邊乾嘔著,一邊狠狠將老夫人撞開。

  原來,傷害血親是一件如此令人作嘔的事情啊。

  窗外。

  柴房堆著的柴火被悄然引燃,火舌猛地竄起!

  拾翠立刻扯開嗓子,發出驚惶的尖叫:「走水了!快來人啊,走水了!

  真是無巧不成書啊。

  本以為,今夜會是裴臨允的死期。

  誰知,竟成了「野兒子」的死期。

  十拿九穩的事情,偏生意外來的這麼猝不及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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