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帶個外男進我屋子是想做什麼
「野兒子」將玉佩緊緊攥在手中,樂滋滋地說道:「我只謀財,不害命,算你走運。」
不遠處,拾翠的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真沒想到,老夫人的這個「野兒子」,竟還有這般嘴臉。
讓她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野兒子」的目光在地上那人身上來回打轉,像是還想再找出些值錢的東西。可他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卻一無所獲。
但他仍不死心。確定對方一時半會兒醒不來,便壯起膽子直接動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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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摸索袖子,又掏了掏胸前衣襟,摸出幾張銀票,卻依舊不滿足。連對方的鞋也脫下來翻了個遍,最後,將手伸向了那張被頭髮半掩的臉。
「鬼……鬼啊!」
「野兒子」嚇得癱坐在地,胸口劇烈起伏,哼哧哼哧喘著粗氣,整個人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驚魂未定。
片刻後,他才勉強定下心神。
鬼固然可怕,但窮更可怕。
「野兒子」不斷在心裡給自己打氣,隨後一手舉著火摺子,另一隻手小心翼翼撥開了地上那人臉上的亂發。
這張臉……越看越覺得眼熟。
「咦……」
「這怎麼有點兒像……」
「野兒子」輕咦一聲,伸手蓋住了地上之人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
剎那間,他雙眼猛地一亮,亮得幾乎駭人。
裴臨允!
是裴臨允!
永寧侯府那個獨苗啊!
這可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
他想殺裴臨允,裴臨允就自己倒在了他面前。
這可比去廟裡許願還靈驗!
這一刻,「野兒子」覺得自己哪是什麼身份卑賤又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分明就是老天爺的親兒子!
「霜序,你說……他真有膽子殺裴四公子嗎?」拾翠按捺不住,壓低聲音問道。
霜序將身上的衣裳裹緊了些,淡淡道:「等他注意到裴四公子手裡攥著的那個紙包,一氣之下,沒膽子也該有膽子了。」
「一個整天混跡青樓、賭坊的人,又怎會認不出迷藥?」
「拾翠,你不冷嗎?」霜序忽然轉而問道。
拾翠雖不明其意,仍老老實實點頭:「冷啊。」
「怎麼可能不冷?這夜風嗖嗖地往人骨頭縫裡鑽。」
霜序瞥她一眼:「既然冷,話怎麼還這麼多?」
「難道這夜風只往骨頭縫裡鑽,卻偏偏不往你嘴裡灌?」
拾翠瞠目結舌:「你嫌棄我話多……」
霜序:「我嫌棄他磨磨蹭蹭。」
在霜序「千呼萬喚」的殷切期盼下,老夫人的「野兒子」終於注意到了那個紙包。
一半緊緊攥在裴臨允手中,另一半則在夜風中簌簌招展。
「迷藥?」
「野兒子」皺了皺眉,面露猶疑。
下一刻,他猛地捂住口鼻,恍然大悟。
難怪方才覺得頭暈目眩……他還以為是酒勁上了頭,卻不料是這點兒殘留的迷藥作祟。
電光石火間,「野兒子」腦中驟然清明了一瞬。
他左看看裴臨允的臉,右瞧瞧那個紙包,又望了望空無一人的小橋,一個大膽的猜測猛地竄上心頭。
裴臨允……該不會是專門在這兒等著,想迷暈他,再下殺手吧?
難道……他和那個窩囊老娘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的打算,被裴臨允提前察覺了?
哼!
他早就知道,窩囊老娘心軟留下的那兩個老僕,只是年紀大了,可絕不是老實人。
人老,但人不老實!
眼下,正是神不知鬼不覺除掉裴臨允的絕好時機。
「野兒子」闔上火摺子,雙手緩緩扼上裴臨允的脖頸,臉上帶著近乎興奮的神情,一點一點地收緊了力道。
然而,就在最後關頭,他卻突然鬆開了手。
當初在鄉下時,他曾見過一個一輩子都沒考中秀才、白髮蒼蒼的老童生,搖頭晃腦地念叨過什麼「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如今他雖算不得君子,可一旦將來承襲了永寧侯府的爵位,自然也就成了尊貴的君子。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殺人這等留人把柄的事,怎能讓他這樣的「君子」親自動手?
想到這裡,「野兒子」一把將玉佩塞進懷裡,又警惕地環顧四周,確定夜色沉寂靜謐,杳無人跡。
他這才將裴臨允一把扛上肩頭,一路抄著小道,匆匆趕回了那座舊宅。
「啪啪啪……」
「娘,開門啊,是我。」
「娘,你快開門啊。」
本就睡得不太踏實的老夫人,只覺得這一聲聲呼喚,猶如厲鬼索魂般瘮人。
老夫人猛地坐起身,攥緊拳頭狠狠捶了幾下床榻。
在侯府時,她不僅有守夜的婆子,還有暖腳的丫鬟。
可如今,為了節省開支,她連灑掃做飯、漿洗衣裳的老僕都准許夜裡回家,天亮再來。
這麼冷的天,竟還要她親自去開門。
老夫人只覺得生不如死。
這破日子,她真是一天都不想過了。
「娘,快開門啊。」
「開門……」
那如索魂般的叫喊聲,仍在持續不斷。
老夫人咬了咬牙,披上棉襖,挑亮燭火,認命地朝外走去。
她一邊撥開門閂,一邊絮絮叨叨地數落:「早叫你亥時四刻前回家,偏不聽,非要拖到三更半夜……再這麼下去,我這條老命非得交代在你手裡不可。」
「野兒子」眉飛色舞地打斷了老夫人的絮絮叨叨:「娘,您就別念叨了……我可是把咱們娘兒倆的潑天富貴給扛回來了!」
「咱們娘兒倆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娘,你興不興奮,激不激動。」
老夫人聞言抬起頭,這才注意到「野兒子」肩上還扛著個人,頓時沒好氣道:「你在外頭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也就算了,如今竟還要把人帶回家裡來?」
「野兒子」側身擠開老夫人,徑直闖了進去:「娘,進屋說!」
「進屋再說!」
話音落下,他頭也不回地邁進亮著燭火的堂屋。
老夫人急聲阻攔:「你這孽障!帶個外男進我屋子是想做什麼!」
不知怎的,老夫人忽然想起「野兒子」前幾日說的那句話:「往後我一定好好孝順您,您想要什麼,我都給您捧到跟前,再給您尋上十個八個身強體壯的漢子,日夜伺候!」
好傢夥……不會真來這一出吧?
天地良心,她現在是真沒這個精力和癖好啊。
老夫人連忙追上前去:「娘用不著!你快把人送回去!」
「野兒子」不解地瞥了老夫人一眼:「娘,您說什麼呢?您不需要什麼?這可是裴臨允啊!」
說話間,他順手撥開了裴臨允額前凌亂的髮絲。
緊接著……
好巧不巧,正對上了裴臨允剛剛睜開、尚帶幾分茫然的雙眼。
「啊……」
「娘!快拿繩子來!」
「野兒子」慌忙捂住裴臨允的嘴,扭頭朝老夫人急聲喊道。
這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怎麼用個迷藥都用的是劣質的假貨。
這才多久啊。
連半個時辰都沒有!
老夫人也顧不得心底翻湧的羞恥,依言翻出麻繩遞了過去,只是整個人仍有些恍惚,仿佛還沒回過神來。
誰來告訴她,傲慢跋扈的裴臨允怎麼會變成這個鬼樣子的。
「娘,您倒是搭把手啊。」
「野兒子」催促道。
裴臨允終於回過神來,看清了自己眼下的處境,也猛地想起那包被他自己吸了個乾淨的迷藥。
真想找面牆一頭撞死……
非但沒能幫上桑枝,反倒馬上要給她添麻煩了。
這一刻,裴臨允清清楚楚的意識到,他自己真的就是個累贅。
「祖、祖母。」裴臨允哀求地看向老夫人,試圖打感情牌矇混過關。
然而,「野兒子」糊塗了一世,卻偏偏在這一刻聰明起來,一把扯過椅背上搭著的擦手絹帕,狠狠塞進裴臨允口中。
別想再妖言惑眾、蠱惑人心!
「娘,你別看他,看我。」
「你也別聽他說,要聽我說。」
老夫人:聽你說什麼,說殺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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