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離了榮國公府,除了回來,他無處可去
宴府。
宴家上下齊齊跪於中門外迎旨,眼見宴統領被抬歸來,眾人神色各異,心思難辨。
有疑惑。
有恐懼。
有掩藏的極深,一閃而過的快意。
仿若陰雲密布之際,忽見一隙天光傾瀉。
方才知曉,天外,另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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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安一甩手中的拂塵,沉聲道:「陛下口諭。」
「宴統領殿前失儀,辱及皇室。然,念其舊功,著廷杖三十,即日起暫革去禁軍統領之職,禁足府中,靜思己過,非詔不得出。」
「宴家,接旨吧。」
宴夫人心驚膽戰,身子止不住地發顫,可見擔架上的宴統領神思不寧,只得強自鎮定,上前接旨。
「臣婦代宴家皆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的夫君不是陛下的寵臣嗎?
怎會……
怎會受如此重罰。
宴家人默默上前,自內侍手中接過擔架,直至目送天家使者遠去,才抬著宴統領緩緩向府內行去。
宴夫人心中有千言萬語,然見滿府下人在場,到底還是強忍了下去。
宴大統領被抬至正院,見廊檐籠中鸚鵡正撲騰翅膀,不禁眉頭一蹙:「羽毛太長了。將飛羽修齊,長短統一。伺候鸚鵡的下人罰俸一月,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妥當。」
宴夫人:???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可轉念想到他那令人膽寒的控制欲,她又一次將話咽了回去。
直至宴統領被抬入房中,府中眾人皆已散去,宴夫人這才鼓起勇氣輕聲問道:「老爺,宮中究竟出了什麼事?」
「可是您護衛不力,讓刺客驚了聖駕?」
除此之外,她實在想不出還有何緣由,能令陛下動怒至此,賜下三十廷杖。
宴統領伏於榻上,避而不答,只吩咐道:「我養傷這些時日,你須看顧好府中各房,一切照舊,不得出任何亂子。兒女們的課業也不可鬆懈。另外,在上京適齡貴女中再仔細篩選,儘快為無涯定下婚事。逍遙院也早日收拾妥當,接他回府,讓他好生熟悉我定的家規,約束約束他散漫的性子,收收心,莫再由著他在外丟宴家的臉面。」
宴夫人眉心動了動,心念百轉千回,面上卻是不顯:「老爺,無涯他……當真願意離開榮國公府,回來成家立業?」
「只是,如今您被陛下禁足思過,聖意未明之前,只怕真正的高門望族都會觀望遲疑,不輕易敢與宴家結親。眼下實在不是議婚的好時機,不如暫且再等一等?」
宴夫人仍在旁敲側擊。
她必須弄清宮中究竟發生了什麼,可老爺在宴家說一不二,有絕對的威嚴,她沒有膽子再直接問第二遍。
宴大統領聲音一沉:「事到如今,已不是他願不願意離開的問題,而是他根本沒臉再繼續留在榮國公府。」
「他姓宴,是宴家養大,一身本事也是宴家所授。離了榮國公府,除了回來,他無處可去。」
「至於他的婚事……」
「他跟在榮國公身邊為奴為仆多年,不但不知收斂,反倒招搖過市、以此為榮。更何況,他不過是父親的養子,雖蒙恩記入族譜,可真正高門貴女,又怎會瞧得上他?因此,我是否禁足,與他擇親並無干係。」
「你只需在那些有潛力的官員女兒中,選一位心思單純的嫡女許配於他,便是最合適不過。」
心思單純,便意味著易於掌控、意味著安分守己不作妖、意味著不會計較無涯有無功名在身。
宴夫人順著他的話應道:「待無涯成了家,有了妻兒牽掛,自會定下心來,也終能明白老爺您作為長兄的一番苦心了。」
宴大統領冷嗤一聲:「不求他懂我苦心,只別在外丟盡宴家的顏面便是。」
宴夫人又輕聲問道:「那您前去拜訪榮老夫人一事……」
宴大統領睨了宴夫人一眼,似已看穿她試探之意,只意味深長道:「眼下這時機,陛下……恐怕並不願見我出現在榮老夫人面前。」
「夫人,再試探下去,可就沒意思了。」
宴夫人心頭一慌,急忙俯身:「老爺恕罪,妾身只是太過……」
宴統領打斷她的話,反問道:「太過害怕了?」
「不必杞人憂天。」
「陛下若真決意棄我,又豈會只罰三十廷杖?」
「三十廷杖罷了。」
「最遲正旦,陛下必會解我禁足。」
三十廷杖、數日禁足,於他無傷大雅。可他扎在陛下與榮國公府之間的那根刺,卻會越陷越深。
往後每逢朝堂有人為榮國公府發聲,陛下便會想起他今日之言。
日久天長,終成陛下夜半難眠之魘。
橫看豎看,他都不虧的。
「夫人,我在,宴家便倒不了。」
宴夫人心下稍安,也已明白幾分。
看來老爺此番受罰,十有八九……是與榮國公府有關。
只是,榮國公府與宴家終究是世交。若鬧得太難收場,於雙方都非好事。
今日之事足以表明,榮國公府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仍遠勝於老爺。
「老爺,妾身這便去傳府醫為您治傷。稍後親自督促下人收拾逍遙院,絕不敢怠慢了無涯。」
宴大統領抬眼看來:「怠慢與否尚在其次,要緊的是,絕不可讓他那身輕浮散漫的惡習,帶壞了府中風氣。」
「夫人,治家須嚴。」
「嚴,方是愛。」
「你去吧。」
宴夫人垂首應道:「老爺教訓的是。」
看來,老爺對無涯的怨氣著實不輕。
也罷,她便替老爺好生教教無涯宴家的規矩。
目光掠過廊檐下那隻剛被剪齊飛羽的鸚鵡,她輕輕一嘆。
是啊,連鸚鵡的翅膀都須修得整整齊齊。
宴家……從來容不得異類。
還有,她是不是該備一份厚禮,私下送至榮國公府,略表歉意?
終歸不能鬧的太僵,凡事要留餘地。
「夫人,休要自作主張!」
沉冷的聲音自背後響起,宴夫人冷不丁打了個寒顫,臉上硬擠出一抹笑容:「老爺,妾身正在思量著著如何收拾逍遙院。」
什麼都瞞不過老爺……
這一點,太可怕了。
她是老太爺為老爺親自擇定的正妻。老太爺在世時,尚不覺得日子難熬;自老太爺一去,老爺當家以來,竟讓她每每覺得度日如年。
這府里,連個鮮亮的顏色都沒了。
一眼望去,所有人都是一張面孔。
難啊。
她又能如何?唯有盼著兒女們早日豐羽翼、闖天地,去過屬於自己的日子。
老太爺當年將無涯記入族譜,本是想給他一個倚仗。
如今看來……卻不知究竟是福是禍了。
逍遙院……
逍遙院。
可真是諷刺啊。
宴夫人斂起心底的紛雜思緒,邁著似精心測量過的步子,遠離了正院。
走的遠些,才能得片刻喘息。
「偷偷去查查,宴無涯現在何處,在做什麼?」
想到老爺提及榮國公府時的語氣,她心下很是不安。
老爺該不會是太平日子過久了,非要無事生非吧?
越想,宴夫人越覺得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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