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對,你我現在就去給他上香
「那你儘快查明情況。」
「至於你剛才提到的遊行請願之事,朕會下令讓圍困慶平侯府的禁軍及五城兵馬司謹慎處置,既要避免與百姓發生衝突,亦不可刀兵相向。同時須嚴防有逆賊混入人群、煽動暴亂,一旦發現圖謀不軌、意圖煽動作亂者,立斬不赦。」
向棲云:「陛下英明。」
元和帝微微頷首,又道:「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務必好生照料楊老夫人的身體。你亦須多加提防,仔細甄別大理寺中的差役,務必警醒些,莫讓那些被收買之人有機可乘,對老夫人暗下毒手。」
向棲云:「臣明白。」
話音落下,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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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行至門口時,她又頓住腳步,輕聲勸道:「陛下,請您務必保重龍體。臣瞧著您鬢間又添了不少白髮。」
「還望陛下莫要因那些無謂的瑣事過分操勞,傷了心神。」
元和帝輕嘆一聲,含笑溫言:「朕年歲比你長了許多,生出幾縷白髮也是常理,不必為此掛心。倒是你,儘快了結此案,將手頭的事務暫且放下,多去陪陪向老夫人吧。」
太醫們頻頻出入向府,他心下清楚。他也曾私下召來太醫詢問,得知向老夫人沉疴難起,境況不佳。
「如有用得上朕的地方,儘管開口。」
向棲雲背對元和帝,眼中已是水光氤氳,將聲音里的顫抖小心藏起,竭力維持平穩:「多謝陛下。」
「臣告退。」
……
雲霄樓。
醉月軒。
裴桑枝與榮妄相對而坐。
裴桑枝將整理好的情報遞給榮妄,說道:「永寧侯所供出的這些地點頗為零散、雜亂,表面看來似乎毫無規律可言。」
「侯府中並沒有完整詳盡、標註到每一條街巷的上京城地圖,我想你應當有辦法弄到這樣的地圖。」
「將這些地點在地圖上一一標註出來,或許就能看出某些規律、圈定出大致範圍。」
「常言道,兔子不吃窩邊草。那逆賊行事狡猾,說不定與永寧侯會面時反而會刻意避開自己在上京中的藏身之處。」
榮妄接過情報,先是走馬觀花地掃了一眼,神色間透出幾分詫異:「他竟交代得如此詳盡?」
裴桑枝:「興許是他良心發現。」
當然,也有可能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榮妄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不,他那樣的人哪裡還談得上良心。只有一個解釋……」
「是我的枝枝實在太厲害了。」
裴桑枝豎指唇邊:「低調低調。」
「榮明熙,咱們說正經事呢。」
「你再看看名單上出現的人名,其中或許有被永寧侯攀咬誣陷之人,不可輕信,還需逐一查證、仔細篩選,辨明真偽。」
榮妄微微頷首,語氣沉靜:「若真如永寧侯所言,有如此多的朝臣追隨逆賊作亂,上京城恐怕早已動盪難安。而朝堂之上,又怎會安靜到今日?只怕當著陛下的面,已要大打出手,血濺大殿了。」
「我看,永寧侯怕不是將他沿途所見之人,但凡能叫得出名字、還有些印象的,全都一股腦兒交代了出來。」
「若不是深知他的秉性,我幾乎要以為他已改邪歸正,誠心誠意地配合起來了。」
裴桑枝默默笑了笑,深藏功與名。
她總不能說,是因為自己手段太過兇殘狠厲,不僅徹底擊垮了永寧侯的心理防線,還步步緊逼,接連給他製造了天大的麻煩,最終迫使他別無選擇,不得不低頭配合。
「他火急火燎地趕去處理了,近來傳得沸沸揚揚的同母異父弟弟的事情。」
榮妄一愣:「那些荒謬至極的坊間流言和難道……難道是真的?」
裴桑枝斬釘截鐵:「對,千真萬確。」
「多年前,裴臨允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自從那日永寧侯為了活命,求駙馬爺心軟,主動提及了當年太夫人執意替清玉大長公主和駙馬爺過繼的舊事,我便起了疑。」
「永寧侯的生母可不是那種捨己為人、大公無私的良善之人。」
「於是,我特意去大理寺獄中,旁敲側擊地向裴臨允求證了一番。」
「這一問,真真就問出了問題。」
「倘若我猜得不錯,永寧侯當年的那番作戲,把太夫人矇騙了。」
榮妄:「你的意思是……」
裴桑枝道:「所謂的父兄之死、生母的清白,不過全是他為討好太夫人,意圖成為清玉殿下與駙馬爺嗣子,而精心編造的一齣戲罷了。」
「權勢富貴,還真是動人心啊。」
什麼夫妻、父子、兄弟,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榮妄眉心微動:「此事一旦傳揚出去,他恐怕再難堪清玉大長公主與裴駙馬的嗣子。屆時,即便駙馬爺不主動上表陛下,陛下也必會下旨,將他逐出駙馬一脈。」
「你……」
裴桑枝聽出了榮妄的未盡之言。
即便她流落在外多年,與侯府中的諸多齷齪並無太多牽扯,可她終究是永寧侯的血脈,不可能輕易置身事外,很難不受牽連。
除非……
除非,她同樣是受害者,且很慘很慘!
比如……
永寧侯是她的殺母、殺兄仇人!
到時候,有駙馬爺為他求情,加之陛下看在榮妄傾心於她的份兒上,會對她網開一面。
她把侯府收拾得里外一新、乾乾淨淨,自此便能堂堂正正、清清爽爽地執掌家門了。
裴桑枝眉梢輕挑:「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十有八九……是先夫人蕭氏的女兒?」
榮妄驟然一怔,雙眼猛地睜大:「你……」
「難道……你是裴驚鶴的親妹妹?」
他聲音微顫,很是難以置信:「你……何時說過此事?」
「說過嗎?」
這麼大的事兒,他都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性了。
裴桑枝笑道:「本想著待萬事周全、確鑿無疑之時,再給你一個驚喜。」
「奈何計劃終究趕不上變化,如今變故頻生,我不忍再看你因我終日懸心、忐忑難安。」
「不過咱得提前說好,若是到最後,事實並不如我猜測的一般,你可不准怪我讓你白高興一場。」
榮妄的思緒驟然停滯,轟然之下,大腦一片空白。
裴驚鶴的妹妹啊……
他亦兄亦友的裴驚鶴啊。
可……
可裴驚鶴怎會任由自己的妹妹流落在外呢。
「榮明熙?」裴桑枝歪著頭,湊近榮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麼呢,魂兒丟了?」
榮妄驟然回神,嗓音乾澀低啞:「你我尋個時間去裴驚鶴墳前,為他上柱香吧。」
「從前我想進侯府的族墳地,尚需硬闖。後來屢次三番被言官彈劾,陛下幾番告誡,便再未踏入過。如今……也不知荒蕪成什麼模樣了。」
裴桑枝有些遲疑:「將此未定之數便祭告於先人,是否有所唐突不妥?」
榮妄:「我信你的判斷。」
「我也想見見裴驚鶴。」
「有你在,我好歹不用被守陵人驅趕了。」
裴桑枝心頭一緊,泛起細細密密的心疼。
她見不得榮妄這般神情,當即拉住他的衣袖,輕聲道:「榮明熙,走,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
「你我現在便去。」
榮妄失聲:「現在?」
裴桑枝:「對,就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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