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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成全「一對半」的情分

  知情免責文書?

  莊氏愣了愣。

  「懇請老太爺明示,春草如今究竟如何了?」

  成老太爺語氣淡淡,就像是在說最尋常不過的事情:「一碗墮胎藥灌下去,那胎兒便落了。只是她掙扎得太過厲害,反倒引出大出血來。虧得請來的婦科聖手醫術高明,勉強給她吊住了一口氣。人是活下來了,但這輩子再不能生養了。」

  「她初初甦醒時,便瘋魔般嘶喊著要成府滿門償命。待明白這不過是痴人說夢,又尋死覓活,揚言要化作厲鬼向成府索命。」

  「老夫實在不堪其擾,便命人割了她的舌頭,挑斷了她的手筋腳筋。」

  「此舉雖有些殘忍,但到底保住了她的命。」

  「裴侯夫人若心有不平,大可一紙訴狀遞到京兆府衙。若還嫌不足,不妨身著誥命朝服,親自去敲那登聞鼓,請聖上明斷是非!」

  「區區妾室,敢對夫君下絕嗣之藥,更與堂小叔子私通苟且,此等行徑,該不該死!」

  

  「留她一命,已是老夫網開一面。」

  莊氏嘴唇翕動,欲言又止。

  此刻,她說不清是惋惜,還是慶幸。

  她親手將那絕嗣藥交給春草,原是想助春草在成景翊的後院謀個立足之地。即便當不成正妻,做個平妻也是好的。

  誰知春草對腹中胎兒是男是女尚未可知,就急不可耐地對成景翊下了藥。

  下藥也就罷了,偏還不知死活地勾搭上堂小叔子,這不是自掘墳墓嗎?

  瓜田李下的忌諱,春草都不知了嗎?

  還有……

  成老太爺怎麼能挑斷春草的手筋腳筋呢……

  裴桑枝的要求可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啊。

  成老太爺冷眼瞧著莊氏面上變幻不定的神色,心下嗤笑一聲,慢條斯理地捋著鬍鬚,繼續道:「裴春草若是懂得安分二字,成家自然少不了她一碗飯吃。只可惜啊,人心不足蛇吞象。」

  「也不知她那絕嗣藥,是從何處得來的。」

  莊氏心驚肉跳,不敢應聲。

  老太爺微眯著眼,手指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這放妾書,你還要不要?」

  「若要,便按老夫說的,立一份知情免責文書;若不要……」

  「裴春草就留在成府自生自滅,是死是活,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要。」莊氏不假思索。

  今日,她定是要將裴春草帶離成府的。


  「成老太爺,容我再多一句嘴,這話或許不當講,但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常言道,一個巴掌拍不響,您老口口聲聲指責她與小叔子有染,逼她灌下落胎藥,險些要了她半條性命。卻不知……您對自家孫兒,又是如何發落的?」

  成老太爺:「八十杖。」

  「廢除所有優待,每月只許支取基本月例。在外行走,不得再以成家郎君自居。」

  「這般處置,你覺得夠不夠?」

  莊氏的心緊了緊。

  成老太爺這手,可真真是要置人於死地啊。

  八十杖,哪裡是責罰,分明是要將人活活打死在刑凳上。

  就是軍營里風吹日曬、皮糙肉厚的壯漢,怕是也受不住。

  如此一想,能留春草一命,的確是網開一面了。

  「夠……」莊氏唯唯諾諾道。

  成老太爺目光微轉,先是睨向成夫人,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景翊傷勢沉重,你身為生母代寫放妾書,理所應當。」

  隨即視線一偏,落在莊氏身上:「至於你,便該寫下知情文書。」

  「可還有異議?」

  莊氏和成夫人不約而同,齊聲應道:「但憑老太爺做主。」

  成老太爺略一抬手,幾名侍衛立即捧著文房四寶擺在了莊氏與成夫人面前。

  成老太爺又添了句:「從今往後,老夫不願再聞裴氏一族口中,吐出半句詆毀我成家的言語。」

  片刻工夫,兩份文書已然擬就。

  老太爺遂遣人將文書呈遞至京兆府衙門,著令用印存案。

  一切結束後,便將放妾書遞給了莊氏。

  「你可以去接你的女兒了。」

  蠢貨!

  錯把珍珠當魚目。

  復又錯把魚目當珍珠!

  莊氏如此,他那兩個孫兒亦如此!

  ……

  偏僻冷清的院落。

  莊氏望著里三層外三層圍住院落的侍衛,耳畔此起彼伏的痛呼聲不絕於耳,心中既驚且懼,更添幾分茫然無措。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眼前這詭異的局面。

  她勉強能想通,成老太爺將犯錯的春草視作囚犯嚴加看管,這本是世家大族慣常的做派。

  可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為何連成景翊、成景淮兩兄弟也一同被拘在這院落之中?


  這真的合常理嗎?

  難不成是破罐子破摔,索性成全「一對半」的情分。

  莊氏心下惶惑,卻也不敢多問,只得安安靜靜地隨著引路之人,一步步向內行去。

  裴春草蜷縮在冰冷的屋內,炭盆早已熄滅多時,只剩下一攤死寂的灰燼,寒意深入骨髓,凍得人不住地戰慄。

  莊氏目睹此景,心頭驀地一疼。

  不合時宜的心疼,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扎進心尖,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這可是她放在心尖上嬌養了十幾年的掌上明珠啊。

  這抹來得猝不及防的心疼,像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又似經年累月養成的習慣在作祟。

  「明珠……」

  莊氏脫口而出的是明珠,而非春草。

  裴春草聽見身後聲音,吃力地轉過頭來,在看清來人後,霧蒙蒙的眼睛驟然瞪大,亮的嚇人。

  「啊……」

  她想喚人,卻說不出話。

  母女二人,兩眼淚汪汪。

  莊氏緊走兩步上前,將裴春草輕輕攏在懷中,聲音微顫:「春草,母親已經向成老太爺求來了放妾文書,咱們這就離開。」

  裴春草:她還能活著離開成府嗎?

  她以為,自己只能悄無聲息地死在成府,腐爛成一灘無人問津的爛泥。

  在她絕望之際,母親來救她了。

  是啊,母親說過,十四年的情分,不是親生,勝似親生。

  裴春草看著莊氏面頰上紅腫的手指印,心下感動的無以復加。

  一頂青布小轎來,一頂青布小轎去。

  好像,一切都沒有變。

  但,一切都變了。

  成老太爺秉著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則,吩咐婆子們備了頂青布小轎,一路將裴春草抬出了府,送上了永寧侯的馬車。

  馬車上,母女執手相看淚眼,無語凝噎。

  良久,莊氏拭去眼角淚痕,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無奈:「春草,侯府如今的情形你也知曉,母親實在力有不逮,一時半刻怕是很難將你接回府中...…」

  「我在城南置了處兩進的小院,雖比不得侯府氣派,倒也清靜雅致。你且在那裡暫住些時日可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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