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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若有人想傷你分毫,必先從我屍身上踏過去

  裴桑枝:「有沒有可能是父親的庶弟?」

  「父親過繼在了大長公主和駙馬爺名下,他的庶弟自當留在嫡母膝前盡孝才是。」

  裴臨允故作神秘地搖了搖頭:「桑枝,你是不是還不曾見過父親的庶弟?雖說名義上疏遠了些,但血緣上也勉強算得上是我們的堂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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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桑枝:問的不是廢話嗎?

  裴臨允見裴桑枝沉默不語,也不再賣關子,興致盎然地繼續道:「我聽母親提起過,老夫人曾說那庶子的眉眼與亡夫太過相似,每每見到便觸景傷情,終日以淚洗面。待父親正式承襲永寧侯爵位後,老夫人便做主將庶子一家遣出京城,只許年關祭祖時回京。」

  「況且,那庶子被老夫人磋磨得形銷骨立,怎麼可能是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模樣?」

  「你且細細想想,老夫人明知父親最忌諱什麼,也清楚每次要錢都會惹得父親不悅,卻仍三番五次地差遣婆子登門討要銀兩。這豈不是明擺著,在她心中,錢財遠比父親來得重要啊。她從父親那裡索要來的銀兩,轉頭就用來錦衣玉食地供養那對父子。」

  「這其中的關係能簡單了嗎?」

  裴桑枝:這算是有腦子還是沒腦子。

  只能說,裴臨允的腦子,時有時無。

  「之後如何?」

  「四哥,你不會當時年幼,一衝動便跳出去質問老夫人了吧?」

  裴桑枝一本正經的引導著裴臨允繼續往下說。

  裴臨允脫口而出:「怎麼可能!」

  「我年幼時,可是遠近聞名的神童,怎麼可能會不知打草驚蛇的道理?當時見無人察覺,我便悄悄從狗洞鑽出,急忙回府稟告父母所見之事。誰知父親竟說那不過是他遠房表舅和表弟。」

  「母親也在一旁斬釘截鐵地附和。」

  「那時的我,竟就這般信了。」

  「如今回想起來,處處皆是破綻。「

  「老夫人又沒有患里外不分、親疏不明的糊塗病,怎會用親生兒子的銀錢去供養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表親?」

  「後來,大長公主薨逝,駙馬爺便前往佛寧寺清修,從此不再過問侯府諸事。父親便迫不及待地將老夫人接回侯府奉養。說來也怪,這十餘年間,那些所謂的表親竟從未露過面。」

  「不管是逢年過節,還是老夫人的壽宴。」

  「倘若沒有貓膩,我裴臨允的名字倒過來寫!」

  裴桑枝眨眨眼,煞有其事道:「如此說來,又多了一位能為父親換眼的至親,四哥的安危便更有保障了。」


  「四哥放心,此事我必當竭盡全力追查到底,定會查清那對父子的下落。」

  裴臨允聞言,先是向裴桑枝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隨即眉頭緊鎖,沉聲道:「此事恐怕沒那麼容易。」

  「十幾年過去了,當年的壯漢即便未死,如今也該是垂暮老者;而那少年郎,算來也該近而立之年了。」

  「不過依我之見,以父親殺人不眨眼的性子,他們父子二人怕是早已命喪黃泉了。」

  「史冊中不是早有先例可循嗎?」

  「摔殺同母異父的胞弟,車裂與母親私通的男寵。」

  裴桑枝險些忍不住笑。

  殺人不眨眼?

  瞧瞧永寧侯給裴臨允留的好印象。

  「再難,也得去試試。」

  「細想來,若真如四哥所言,老夫人與父親所謂的母子情深不過是場虛與委蛇的戲碼,那麼老夫人斷不會剜目救子。孝道倫常在上,父親哪怕有千般心機,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強取生母雙目。」

  「至於父親的那位庶弟,這些年來未曾沾得侯府半分恩惠,又是父親的生父一脈的單傳,取其眼目更是於理不合。」

  「這般盤算下來,數來數去,終究還是四哥難逃此劫。」

  「此刻,我倒真願四哥那番揣測句句屬實。」

  隨後,裴桑枝神色自若地後退兩步,手指輕啟食盒:「四哥,這是我特意去雲霄樓為你備下的幾樣清淡的小食。你嘗嘗可還合心意?若是對了胃口,下回我再多帶些來;若是不甚滿意,我再換些別的花樣。」

  「還有這大氅......」

  「外頭這幾日飄著雪,我在府里燒著地龍、圍著炭盆,猶覺寒意侵骨。這大理寺獄陰冷潮濕,想必更是難捱。」

  「四哥如今身陷囹圄,我能做的實在有限......思來想去,也只能送件厚實的大氅來。」

  「還望四哥......莫要嫌棄。」

  裴臨允望著眼前一道道清淡雅致的菜餚,又瞥見那件柔軟厚實的大氅,鼻尖驀地一酸,眼眶微微發熱。

  他並非沒有懷疑過,桑枝或許從未真正原諒他。

  但,在他一次次被懷疑、被捨棄時,替他辯解、替他求情的是桑枝。

  在他深陷囹圄、孤立無援時,給他送衣送食、延醫問藥的依舊是桑枝。

  時時刻刻惦記著會救他出去的,還是桑枝。

  他想,這應該是真的原諒他了吧。

  畢竟,口口聲聲說疼愛他的母親,還有屢次三番說對他寄予厚望的父親,這些時日的所作所為,都遠不及桑枝半分......


  所以,是不是真的原諒,他也不想深究了。

  「桑枝。」

  裴臨允話音未落,淚水已先奪眶而出。

  他喉頭哽咽,聲音顫抖卻堅定:「從今往後,無論發生什麼,四哥都會擋在你前面。」

  「若有人想傷你分毫,必先從我屍身上踏過去。」

  「等我出獄後,臉上的傷真的治不好的話,我就去從軍,趕赴邊關,殺敵報國立軍功。」

  「沒有人要求武將的臉上不能有疤痕。」

  「我會做你的倚仗。」

  裴桑枝垂眸看了裴臨允許久,久到她的眼睛都有些酸澀。

  她相信裴臨允這一刻的話是真心實意的。

  可……

  她恨意難消。

  上輩子,太痛苦、太痛苦了。

  而且,裴臨允用了那養顏膏,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上陣殺敵的機會。

  裴臨允做不成小將軍了。

  而她,也救不回裴臨允。

  「我等著四哥功成名就。」

  「四哥。」裴桑枝移開目光,聲音輕若嘆息,「別哭了,淚水浸著傷口會更疼的,也更難痊癒。」

  這真心實意,來的還真不是時候。

  上一世,若裴臨允肯對她稍加庇護,哪怕只有分毫,這一世她也定當湧泉相報,親手護送他坐穩永寧侯府的爵位。

  錯了,就是錯了。

  在不對等的回憶里,真心實意是累贅。

  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做錯事,就一定會有懲罰。

  「四哥,我先回去了。」

  「我會再囑咐差役一番,多多照應下你。」

  「保重。」

  裴臨允望著裴桑枝的背影,攥著大氅泣不成聲。

  不知為何,他的心沉重的厲害。

  待那抹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裴臨允混著眼淚,嚼著食盒裡的吃食。

  好像,只有眼淚咸苦的味道。

  大理寺獄外。

  裴桑枝深深吐出一口濁氣,手指輕撫胸口,低聲道:「這牢獄裡頭當真悶得人透不過氣來。」

  「素華,明日開始,記得每日著人給四公子送些清淡的熱食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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