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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永寧侯以為自己在救世

  姑祖母忍了瑞郡王三載有餘。

  終在彌留之際,決然頒下密令,殺瑞郡王!

  若她不殺,永榮帝勢必左右為難。

  而後來繼位的元和帝,恐怕也難以維繫這長達二十七年的太平盛世。

  「瑞郡王有子嗣的可能微乎其微。」榮妄蹙著眉,緩緩道。

  裴桑枝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青瓷茶盞,垂眸凝視著盞中微微晃動的茶湯,聲音很輕,似是在自言自語:「可我覺得,永寧侯這番說辭,倒不似作偽。」

  「瑞郡王的遺孤...…」

  說到此,裴桑枝抿了抿唇角,斟酌了片刻,繼續道:「瑞郡王薨逝已二十餘載,若非確有其事,只怕朝野上下,早無人記得他這位身患痴症、存在感稀薄的秦姓郡王了。」

  

  榮妄凝視著裴桑枝眼下那片濃重的如同水墨般暈染開來的青黑,眸色漸深,指腹輕輕撫過她憔悴的面容,嗓音里壓著心疼:「我這就派人去查個明白。」

  昨兒夜裡,枝枝冒著風雪匆匆趕來尋他。

  得知盲妓一事後,又馬不停蹄趕回侯府,天剛蒙蒙亮便去求見了裴駙馬。

  整整一日匆匆忙忙終於撬開了永寧侯的嘴,卻不想竟挖出一個驚天秘聞……

  結黨之事,變為謀逆之禍。

  這般驚天變故,任是鐵打的人也難免心力交瘁。

  可裴駙馬早已方寸大亂,難以招架如此大事,枝枝只得強撐精神,趁著天將黑未黑之際,又將他約至雲霄樓醉月軒細談。

  這般連軸轉下來,枝枝已是近二十個時辰未曾合眼。

  裴桑枝幽幽嘆息一聲,眸中閃過一絲疑惑:「永寧侯這是在自尋死路嗎?」

  「謝代秦已近五十載,龍椅上的人都換了三代。三十年前那場叛亂,秦氏一族幾乎被屠戮殆盡。如今元和帝在位,施行仁政,百姓安居樂業,邊境太平,正是四海昇平、民心所向之時。他竟敢...…」

  「他竟敢勾結所謂的瑞郡王遺孤,妄圖將這大乾江山重回秦家人之手。」

  「當年那場由秦氏宗親掀起的腥風血雨,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我道聽途說尚心有戚戚,他明明親眼所見,卻偏偏還是要……」

  永寧侯一人死了,倒也無所謂。

  死便死了。

  但,不能助紂為虐,在繁華富庶的上京城,在河清海晏的大乾,再掀起一場浩劫。

  她曾流落民間,飽嘗人間疾苦,最是清楚底層百姓的艱辛不易。


  而正因如此,她也更明白,元和帝推行的仁政,為黎民百姓的生活帶來了怎樣的福祉。

  莫要以為廟堂之上的治國方略、經綸大計與底層百姓毫不相干。若非元和帝推行仁政,使天下百業興旺、市井繁榮,像她這樣的人,怕是連一方立錐之地、一線謀生之機都難以尋覓。

  她有真真切切的體會,故而做不到身在福中不知福。

  榮妄輕輕將裴桑枝的腦袋攏在肩頭,方才緩聲開口:「那些蟄伏在暗處的鼠輩,雖打著匡復秦姓江山的旗號,實則,不過是從來不願向女子俯首稱臣罷了。」

  「他們從未真正信服、認可過女子掌權當政。」

  「既不認同先帝縱容我姑祖母二聖臨朝,而後獨掌權柄,亦不認同永昭帝力挽狂瀾從其皇弟手中奪過皇位。」

  「當然,他們更不願見女子讀書明理,睜開雙眼認識這廣袤天地,不願見她們走出深閨高牆,獲得不再全然依附男子的可能。」

  「懷此等心思者,實不在少數。」

  「因此,這般見不得光的心思聚在一處,倒也不足為奇了。」

  「仿佛只要推翻謝代秦這數十載的統治,將永昭帝與元初帝的存在痕跡從青史中徹底抹除,或是為她們編織些荒誕不經的罪名,讓兩位女帝永遠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便能證明那延續千年的男尊女卑,是亘古不變的天地至理。」

  「稍加煽動,那些被偏見蒙蔽心智的愚者便如飛蛾撲火般湧上前去。他們固執地認定是女子竊取了本屬於他們的機遇與榮光,自以為是地為這所謂「大業」赴湯蹈火。更可笑的是,說不定其中不少人還懷揣著「舉世皆濁我獨清」的荒唐自得,以為自己在救世。」

  「不過……」說到此,榮妄頓了頓,中肯道:「這也只是一方面原因……」

  「野心、權勢、欲望,亦在作祟。」

  榮妄聽著耳畔的呼吸聲漸漸變得綿長均勻,不自覺地放緩了語調,聲音越來越輕,直到肩頭微微一沉。

  「歇歇吧。」

  他的姑祖母用生命印證過,勞身傷神,終究是要折損壽元的。

  老夫人每每提及此事,總是免不了連連嘆息,說「若是姑祖母肯放下肩上的擔子和心中的志向,好生將養身子骨,雖不敢說長命百歲,可再多活個十年八載的,原是不難的。」

  但,在姑祖母心裡,有比性命和壽元更重要的東西。

  所以,他想,姑祖母是不悔的。

  待裴桑枝的呼吸漸漸平穩綿長,榮妄小心翼翼地俯身把她打橫抱起,而後放輕腳步走向裡間,將她輕輕安置在臨窗的軟榻上。


  又轉身從雕花梨木櫃中取出一條毯子,為裴桑枝蓋上,掖好被角後,躡手躡腳退出裡間。

  每一步都走得極輕,連衣袂摩擦的窸窣聲都刻意放輕。

  醉月軒外,朱漆迴廊間,榮妄倚欄問道:「可有秦老道長的蹤跡?」

  自那日家宴過後,秦老道長僅在榮國公府客院小住了一宿,翌日便以「難得返京,須訪故交」為由辭別而去,自此杳無音信,再未在府中現身。

  臨別之際,老夫人還不忘打趣秦老道長,說他平生故交滿打滿算也不出一掌之數,在家宴上早已盡數見完。

  餘下的不是長眠九泉之下的故人,便是當年針鋒相對、結下樑子的仇人。

  想當年元初帝重用秦老道長時,他行事何等肆意張揚,縱橫朝野無所顧忌,結下的仇家不計其數。

  要他說……

  永寧侯投效的所謂的瑞郡王遺孤,還不如效忠秦老道長來的實在。

  當年,秦老道長好歹是正兒八經的中宮嫡子呢。

  瑞郡王呢……

  還沒露頭,就被一母同胞的親二哥斷了根手指,又被親母妃折騰的發起了高熱,久久不退。

  瑞郡王尚且如此,那真假難辨的遺孤……

  永寧侯怕不是瞎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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