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富貴險中求,大富貴九死一生中求
「我勸你還是及早坦白為好。要是再這般拖延下去,只怕傷勢惡化,失血過多,到那時便是追悔莫及了。」
「待到那時節,縱使駙馬爺念及舊情想要施救,只怕也是回天乏術了。」
「駙馬爺最多也只能看在你父輩的救命之恩的份上,為你備一副上好的棺槨,風風光光送你入土,以全了這段故人之誼。」
隨著話語一字一句入耳,裴駙馬不知不覺挺直了腰杆兒,先前的心虛和動搖消失的乾乾淨淨。
是啊。
他心虛什麼!
兩清了!
再者說,功是功,過是過,恩是恩,怨是怨。
這畜生不如的東西,真是賊心不死,還敢蠱惑他!
裴駙馬眸光微閃,不過轉瞬便說服了自己。
他側首向暗衛遞了個的色,吩咐道:「一炷香之內,本駙馬要聽到想知道的答案。」
術業有專攻,他真不是審訊的一把好手。
方才稍有不慎,竟險些又著了永寧侯的道,被三言兩語帶進了陰溝里。
當著後輩的面兒,他實在有些難為情。
若是公主見了,怕是會揶揄他長輩沒個長輩樣兒。
隨後,裴駙馬便對著裴桑枝道:「「桑枝,隨本駙馬到庭院裡賞賞那雪中紅梅可好?這屋裡頭血腥氣重,實在難聞的緊。」
裴桑枝頷首應下。
裴駙馬剛一踏出房門,對滿園寒梅視若無睹,只急不可待地壓低聲音問道:「桑枝,你替本駙馬仔細參詳參詳,他方才那番言語,究竟有幾分可信?」
寒風掠過,梅枝輕顫,積雪簌簌而落。
幾片碎雪悄然飄入裴桑枝的頸間,冰涼的觸感令她驀然打了個寒戰。
突如其來的涼意反倒讓她的思緒愈發清明起來。
裴桑枝輕抿了抿唇,眸中閃過一絲猶疑,沉吟片刻後方才謹慎答道:「明面上,確是真的。」
裴駙馬蹙眉,一驚一乍道:「何意?」
「難不成他的父兄、母親當真對本駙馬的母親有救命之恩?」
「那本駙馬把那老妖……」
話至此處,駙馬喉頭一哽,將已到唇邊的「老妖婆」三字生生咽下,轉而支吾道:「那...…那本駙馬將那老婦人逐出蟠桃院,攆出侯府,是不是做到不太厚道。」
「她的夫君、長子皆因本駙馬的母親喪命,她自己又……」
裴駙馬欲言又止,心下不自在極了。
好吧,到底還是有些沒有說服自己的。
裴桑枝輕聲道:「祖父,您切莫過早自責。」
她略作停頓,眸中閃過一絲深思:「孫女的意思是,明面上所言確實不假。」
「更確切地說,太夫人親眼所見,與他所述應當分毫不差。」
「然而……這世間之事,眼見未必為實。其中蹊蹺,只怕比我們想像的更為複雜。」
「到底死沒死,或是到底為何而死,就是最大的問題。」
「只不過...…他確實高明,竟能讓太夫人對此番救命之恩深信不疑。」
裴駙馬若有所思地喃喃低語:「莫不是效仿那些市井話本里的橋段?假死脫身,攜了銀錢遠走高飛,尋個世外桃源逍遙快活去?」
裴桑枝低垂眼睫,眸中閃過一絲晦暗。
她能說比起所謂的「假死」,她心底更願相信那是一場真真切切的死亡。
二十餘載光陰流轉。
那時的永寧侯,既無今日煊赫的萬貫家財,亦無如今差強人意的權勢,麾下更無忠心耿耿的親信。
以當年那個尚未修煉出深沉城府的年輕人,想要在太夫人眼皮子底下演一出天衣無縫的金蟬脫殼......
這根本是痴人說夢。
這步險棋,關乎性命前程,落子無悔。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若當時露出半分破綻,莫說承襲駙馬爺的香火,便是想再踏入侯府半步,都難如登天。
更何況……
太夫人定也暗中查過的。
「祖父無需憂心,此事孫女兒必當儘快查明原委。」
裴駙馬神色惶然,一副沒有主心骨兒的模樣,手足無措地搓著衣袖:「好,好......」
「若需要添置人手,儘管來尋本駙馬便是。」
話到此處,他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眉頭擰成個結,躊躇半晌才遲疑道:「還有一事......不知本駙馬是否該將他的生母請回侯府?」
最是厭煩拿主意了。
自打尚了公主,他便再不必費神思量。
殿下說東,他絕不往西;殿下吩咐的事,他件件照辦。橫豎只要順著殿下的意思,這日子便過得順遂無憂,連愁字怎麼寫都忘了。
後來公主薨逝,他索性搬進了佛寧寺,與那些晨鐘暮鼓的僧人一處。參禪打坐,誦經修行,更不必費心思量什麼。
天亮了便睜眼,天黑了便閉眼。
這中間的光景,不過隨意打發打發就過去了。
不對,沒尚公主之前,也不需要他拿主意做決定。
日常瑣事自有母親與兩位舅舅周旋打點。
如遇生死大事更有外祖父力挽狂瀾。
他只需做個富貴閒人,終日吃喝玩樂。
這前半生,當真不知愁為何物。
誰料,臨到老了,偏生讓他遇上這等棘手難題。
幸而天不絕人……
雖然,他上頭的老一輩俱已作古,中間的殿下也先走一步,但他下還有小啊。
有孫女兒在,他照舊能優哉游哉地混吃等死。
於是,裴駙馬看向裴桑枝的眼神越發真誠,越發信任。
怎麼說呢……
就像是向日葵瞧著太陽……
裴桑枝:……
這眼神兒,可真瘮人啊。
「不必!」裴桑枝急聲道:「若當真將人迎回府中,豈不是正中了永寧侯的下懷?」
「古語云「請神容易送神難」。祖父若親自將她接回侯府,那位更要以侯府老夫人自居了。屆時......」
話到此處,她忽而將嗓音壓得更低:「只怕不知內情的,還要編排些風月閒話,說您與她之間有不為人知的情愫。」
「您也知道,這種閒話,素來難聽。」
「殿下若知曉了,怕是會動怒。」
「萬一殿下一氣之下入了祖父的夢,真鬧到要休夫的地步,孫女兒可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裴駙馬聞言渾身一震,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此事萬萬不可!」
他還想著死後跟殿下合葬呢。
誓言在前,生則同衾,死則同穴。
不可違誓。
「接什麼接,不接!」
「你儘快去查,缺人、缺銀子只管言語!「
「本駙馬有!」
公主殿下給他留了好多好多的東西呢。
公主說,希望他往後經年,歲歲如昔,萬事勝意,無慮無憂,自在愜意。
他聽話。
就在這時,暗衛神色凝重地推門而出,抱拳道:「稟駙馬爺、五姑娘......」
裴桑枝心頭驀地一緊,浮現出不好的猜測。
不會又是什麼富貴險中求,大富貴九死一生中求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