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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你我必得圓滿

  榮老夫人目光微凝,望著秦承贇自腰間青布囊中取出的那方酒盞,眼角不由得輕輕抽動。

  她實在說不清,這位曾經的三殿下對她家姑娘,究竟懷著怎樣複雜的心緒。

  是棋逢對手的惺惺相惜?

  還是甘拜下風的暗自傾心?

  不過一盞餞別時的尋常酒器,秦承贇竟珍藏了數十寒暑。

  初時,她只道是當年秦承贇逼宮事敗,僥倖撿了條命,被逐出京城時身無分文,見姑娘斟酒送別的酒盞值些銀子錢,便偷偷摸摸將酒盞塞入袍袖,以防身無分文,露宿街頭。

  可後來,當秦承贇應她家姑娘之召重返京城,再度得用時,這酒盞依舊在。

  她方驚覺,秦承贇不知不覺間被她家姑娘吸引了目光去。

  

  如今,還留著,怕不是要帶入土去。

  某些人的心思,藏的還真是深。

  裴桑枝亦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在案幾下,手指輕抬,悄然拽住榮妄的衣袖,聲若蚊蠅,終於問出了自己的疑惑:「榮明熙,方外高人品茶飲酒都這般講究的嗎?」

  榮妄眸光微斂,不著痕跡地掠過那酒盞,輕聲道:「或許並非講究,也非這被歲月摩挲的發亮的酒盞有何稀罕,而是贈盞之人是他心頭珍重,卻又揮之不去的身影。」

  「又或許,是求而不得的執念。」

  若非如此,怎會歲歲年年,將這尋常酒盞護得這般仔細,仿佛捧著一場醒不來的舊夢。

  裴桑枝面露錯愕之色。

  半佛半道,又是阿彌陀佛,又是無量天尊,看起來灑脫自如的秦仙長,亦會有難解的心事。

  「還會有人以酒盞相贈嗎」

  榮妄笑道:「許是順手牽羊也說不定呢。」

  裴桑枝:還真有些想像不出那個畫面。

  榮妄將盛著剔淨魚刺的雪白魚肉的青玉盤輕輕推至裴桑枝面前,溫聲道:「嘗嘗可合口味?」

  「這烹魚的廚子,是老夫人特意從御膳房討回來的,手藝在上京城首屈一指。」

  稍頓了頓,又道:「枝枝,上一輩人的故事裡,有風雲際會的豪情,也有得償所願的圓滿;可人生如棋,既有落子無悔的決絕,也難免有棋差一招的遺憾和事與願違的悵惘。」

  裴桑枝抬眼,回望著榮妄,四目相對:「你我必得圓滿。」

  無論如何,哪怕前路荊棘密布,她也定要搏一個圓滿。

  那些阻她前路、礙她心意、害她所愛之人,皆是她不共戴天的敵人。


  既是敵人,便當除之而後快,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裴桑枝的眼底掠過一絲決然。

  她只是想要一個榮妄,又不是要長生不老,也不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

  榮妄頷首:「自然會圓滿。」

  「再不嘗嘗,可就要涼了。」

  裴桑枝眉眼彎了彎,執起食箸夾起塊魚肉,放進口中,輕輕咀嚼,旋即眼睛亮了亮。

  細節處見真章,誠不欺她。

  單單是這榮國公府的廚子,就是永寧侯府拍馬也趕不上的。

  秦承贇仰首將盞中美酒一飲而盡,指尖輕轉空盞,眼含促狹笑意:「本仙長掐指一算,榮國公府好事將近。」

  「既如此,何不速去請一道賜婚聖旨?這般喜事,總該討個御筆硃批才夠風光。」

  榮妄嬉皮笑臉:「老道長,晚輩有自己的節奏。」

  榮老夫人輕抿了口茶,慢條斯理地漱了漱口,這才溫聲道:「桑枝尚未及笄,如若此時便得了天子賜婚,整日拘在閨閣之中,由宮裡派來的嬤嬤教導規矩、縫製嫁衣,難免失了自在,反倒耽誤了她的前程。」

  「待桑枝及笄之後,若她自己有了婚嫁之念,老身再去向聖上求一道恩旨也不遲。」

  秦承贇玩笑著打趣道:「你就不怕一家有女百家求?這般好的姑娘,怕是要引得滿城勳爵官宦人家競相折腰呢。」

  榮老夫人聞言輕抬眼眸,目光緩緩落在成老太爺身上:「最難纏的成老太爺都在這兒坐著了,其他人怕是連動心思的膽量都沒有。」

  除非,待到明年春日裴桑枝及笄之時,顯赫一時的榮國公府竟毫無徵兆地轟然傾塌。

  但,這種可能,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成老太爺一本正經:「還讓不讓人用膳了?」

  滿堂笑聲。

  為寂寥的冬日,平添了幾分讓人眷戀的暖意。

  ……

  宴席散。

  榮妄先是親自護送裴桑枝回永寧侯府,待安置妥當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回榮國公府,匆匆去尋了隨秦老道長暫居於此的黃大姑娘。

  為了避嫌,還不忘帶上黃大姑娘名義上的師兄。

  無花。

  無花:他覺得,他不是人,他是村頭拉磨的驢,是田間地頭耕地的牛,一刻都不得閒暇。

  還有,誰來告訴他,桑枝信誓旦旦說這輩子絕不再收徒的師父,怎麼就化了一個世家貴女出家。


  最最重要的是,憑什麼師妹就能把頭髮剃個精光。

  想當初,師父收他入門時,一門心思想讓他留陰陽頭,剃一半,留一半。

  直到他跟在國公爺左右後,才徹底成了光頭。

  客院裡。

  榮妄硬著頭皮,溫聲寒暄道:「如真師父在此處可還習慣?若有招待不周之處,但說無妨......」

  如真神色複雜的厲害:「榮國公無需繞彎子。」

  「貧尼雖已遁入空門,卻也聽聞過國公爺的威名。這般溫聲細語實在不似國公素日作風。」

  榮妄長舒了一口氣。

  他這張嘴,還是適合淬了毒似的咒人,而不是對著個素未謀面的陌路人噓寒問暖。

  榮妄正了正神色,後退一步,鄭重地朝著如真深深的做了一揖:「在下有一惑,懇請如真師父慈悲開示,指點迷津。」

  如真師太似已洞悉榮妄心中所惑,手持念珠輕捻,眸中泛起一絲悲憫:「榮國公,那不過是貧尼的一場幻夢罷了。」

  她抬首望向庭院裡飄落的梅花瓣,聲音愈發飄忽:「貧尼早已言明,連貧尼自己亦難辨分明,那究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還是厄運已消、天恩垂憐...…」

  「有些事,知,還不如不知。」

  「一旦知曉,便如作繭自縛,徒惹三千煩惱。」

  「何苦來哉?」

  見榮妄仍蹙眉不語,如真繼續道:「榮國公,眼下這般光景,不好嗎?」

  「前塵舊事,不過鏡花水月,何必執著呢?「

  榮妄抬起頭,擲地有聲:「倘若當真如如真師父所言,舊日紅塵盡可拋卻,萬事不必掛懷,那師父又怎會被一場無需當真的幻夢影響至此。」

  「懇請如真師父直言相告,在下願聞其詳,即便煩惱叢生亦無所畏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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