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奴婢身雖破爛,但此心依舊
「你的無心之失可真多啊。」
一次次無心之失,一次次將她自己摘的乾淨。
永寧侯深深地看了莊氏許久,緩緩開口,聲音意味不明:「莊氏,這是本侯最後一次縱容於你。」
「你當真要護下那萱草?」
真真假假,他懶得再辨別了。
反正這一生,他和莊氏的命運早已如麻線一般,糾纏在一起。
剪不斷。
理還亂。
萱草活,那個見證了荒唐醜事的旁支子弟就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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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氏硬著頭皮道:「侯爺,萱草本是受妾身所託,加之她娘胡嬤嬤在妾身身邊伺候多年,膝下只此一女,若因此事送了性命,妾身實在...實在良心難安。」
「妾身知無顏企求侯爺,但……」
「好。」永寧侯打斷了莊氏:「你執意如此,本侯便如你所願。」
「不過,你安排的「見證人」,須得由你親自料理乾淨。」
「記住,」永寧侯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淬冰,「若讓本侯聽到半點風聲……」
說到此,忽然俯身逼近莊氏:「是半點,都不行。」
莊氏:……
這分明是要逼她親手除去那旁支子弟。
可……
那是她悉心栽培多年的人啊。
原想著日後能在學問仕途上,為臨慕添一份助力……
畢竟,知子莫若母。臨慕那點才學,莫說是一瓶不滿半瓶晃蕩,只怕連個瓶底都未曾沾濕。
臨慕的詩文詞賦,大半都是那些旁支子弟代筆捉刀之作。
罷了。
除去便除去吧。
反正,那旁支子弟的胃口也被漸漸餵大了,還不如最初謙卑溫順。
那人死了,她再替臨慕尋個人便是。
「妾身明白。」
「那雲裳和絳仙?」莊氏試探著問道。
永寧侯:「還用問?」
恰在此時,折蘭院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呼喚,那聲音里透著幾分焦灼:「侯爺可在此處?」
「奴婢聽梧院素華,奉姑娘之命,有急事面稟侯爺。」
永寧侯皺眉。
聽梧院素華?
裴桑枝的人。
裴桑枝又來湊什麼熱鬧。
永寧侯覷了眼跪在地上的莊氏和胡嬤嬤:「還不快些起來,丟人現眼的東西。」
「去將桑枝的婢女請進來。」
胡嬤嬤顫巍巍地支起身子,攏了攏散亂的鬢髮她緩步向外挪動時,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種死裡逃生的恍惚之中,連腳步都透著虛浮。
驚魂未定。
不過片刻,素華便步履匆匆地掀簾而入,斂衽深深一禮,:「侯爺恕罪,姑娘方才急怒攻心,一時昏厥過去,幸得府上醫女施針救治方才轉醒。現下特命奴婢前來,懇請侯爺移步聽梧院一敘。」
她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補充道:「按理,原該是姑娘親自來拜見侯爺的,只是姑娘此刻實在身體不適,奴婢臨來前,還見姑娘嘔出一口鮮血。」
「萬望侯爺體諒姑娘失禮之處。」
永寧侯一驚,做賊心虛,下意識猜測是他送去的養顏膏惹出了亂子。
「何事惹得桑枝大怒?」
素華朱唇微抿,眉間凝著幾分躊躇,手指不安地絞著帕子。
半晌,才低聲道:「聽梧院小廚房裡那位善做留縣風味的廚娘,今日出府採買食材歸來時,正撞見個形跡可疑的男子從牆頭翻落,就摔在她跟前兒。那人似是摔傷了腿腳,疼得齜牙咧嘴,再跑不動了。」
「廚娘疑心是賊人,忙喚來護院將人拿下。誰知那男子竟口口聲聲自稱是裴氏子弟,還嚷著要見駙馬爺,說有天大的要緊事。」
「廚娘初來乍到,哪裡認得什麼裴氏子弟。又不敢貿然驚動駙馬,只得慌慌張張地將這事報給了姑娘。」
「姑娘如今奉駙馬爺和侯爺之命執掌中饋,聽聞此事後,生怕耽誤了要緊事,便在屏風後見了那人。確是裴氏旁支不假……」
素華忽然頓住,緩了緩,指尖微微發顫,繼續道:「奴婢實在不知那人說了什麼,只見姑娘聽罷後,竟氣得渾身發抖,當場嘔血昏厥……」
「聽梧院亂作一團,那人趁亂不知躲去何處。」
永寧侯聞言,愣在原地。
好消息:養顏膏的事情沒有東窗事發。
壞消息:他和丫鬟、家妓四人行的荒唐醜事被裴桑枝知道了。
這……
一時間,永寧侯竟不知該作何感想。
素華:「還請侯爺移步。」
永寧侯微微頷首,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莊氏的面容,語氣雖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終究是永寧侯府的主母,桑枝抱恙在身,你自當盡心尋出那行跡鬼祟的旁支子弟,切莫再讓他衝撞了府中其他人。」
「特別是駙馬爺跟前,更要謹慎周全。」
「尤其是駙馬爺。」
要知道,駙馬爺剛剛經受了兄妹亂倫三人行的刺激。
如今……
又是四人行……
他唯恐駙馬盛怒之下,一紙奏章直達天聽,請旨褫奪侯府世襲爵位,屆時帶著裴桑枝徒搬去公主府,留侯府滿門傾覆。
三人行……
四人行……
下次總不會再鬧出五人行的醜聞了吧。
永寧侯心頭蒙著層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陰影。
肯定不會了!
老話說,只可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
莊氏:「侯爺放心。」
莊氏自然也分得清輕重緩急,她比誰都明白,這等醜事一旦傳揚出去,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便能將永寧侯府淹沒,文人的筆桿子更會如利刃般將侯府刺得體無完膚。
榮華富貴是根本。
不能動搖!
……
素華行至萱草三人跟前,忽而駐足,輕聲道:「侯爺容稟,姑娘特意囑咐,若遇見萱草姑娘一行,也一併帶去聽梧院。」
「姑娘說,有些問題要當面問詢。」
永寧侯神色略顯尷尬,訕訕道:「桑枝近來身子不適,還是莫要讓那些不相干的人前去打擾為好。」
素華不卑不亢:「侯爺,這是姑娘的吩咐,奴婢不敢有違。」
「姑娘的性子,侯爺是清楚的。」
永寧侯呼吸一滯。
裴桑枝的婢女都如此的硬氣!
「那便帶去吧。」
本來,他還想著,讓莊氏趁機將這個爛攤子收拾乾淨。
該滅口的滅口。
該捂嘴的捂嘴。
素華欠了欠身:「多謝侯爺成全。」
隨後,掃了眼跪著的萱草三人,「還不快快跟上。」
姑娘既說要給雲裳和絳仙一條生路,自然不會讓她們不明不白地消失。
永寧侯腳步微滯,陰鷙的目光掃過雲裳與絳仙二人,從牙縫裡擠出幾句低語:「你們姐妹,若還想留著這條命,就給我把嘴閉嚴實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心裡最好掂量清楚。」
自數十年前,大乾二聖臨朝,一改貞隆帝在位時的諸多弊病,其中家妓更是被明令禁止的。
背地裡偷偷摸摸鑽空子和被掀到明面上所面臨的問題,天淵之別。
雲裳眉目含情,低語:「侯爺,早在入府之初,奴婢姐妹便全身心地歸順、依賴、臣服於侯爺了。」
「奴婢身雖破爛,但此心依舊。」
「今日得償所願,死亦無悔、無怨。」
永寧侯沒好氣:「正經點兒!」
素華:雲裳說話的調調兒真真動人啊。
如此美艷,又歌舞雙絕的一對姐妹花的一輩子,就這樣毀在了永寧侯夫婦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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