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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春姨娘和草姨娘,您聽哪個順耳

  倘若事態果真如此,明珠的處境只怕是岌岌可危了。

  連裴謹澄都難以招架,明珠一介弱質女流,又當如何自處?

  想來,明珠是走投無路了。

  成景翊心下焦灼如焚,急得掌心沁汗,:「兒子與明珠自幼青梅竹馬,如今她遭此大難,若我冷眼旁觀,豈非成了薄情寡義之徒?這要是傳出去,莫說兒子無顏見人,就是咱們成府的門風也要叫人戳脊梁骨啊!」

  「求父親開恩,允準兒子接明珠進府。不消什麼好院落,也不求什麼喜宴,只求給她片瓦遮身,兒子這輩子都念著父親的恩德!」

  他怕裴桑枝把什麼髒的臭的手段使在明珠身上。

  成尚書眉頭深鎖,目光複雜地斜睨著成景翊,眼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失望:「你聽聞此事,第一反應竟是擔憂那裴春草的安危?」

  成家,還真是缺什麼都不缺大情種啊。

  他的父親,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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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兒子,亦如此。

  就連那侄兒成景淮,也是個痴情種。

  放著錦繡前程不要,偏為個鄉野丫頭折腰。

  老太爺的利誘在前,他卻連眼皮都不曾抬一抬,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老太爺。

  搞得他很格格不入。

  成景翊聞言一怔,隨即意識到失言,連忙垂首恭聲補救道:「父親恕罪,是孩兒失態了,不知永寧侯府如今是由誰承了世子之位?」

  成尚書簡直快要氣笑了。

  「無人,世子之位暫時空懸。」

  「景翊,此一時彼一時啊。侯府突逢巨變,裴春草如今身份尷尬,失了靠山。此時若抬她進門,只怕弊大於利。」

  「更緊要的是……」

  「你祖父那邊,已開始替你三叔打點前程了。」

  「他不僅想讓景淮取代你,甚至還想扶植你三叔來頂替我的權位。」

  「所以,容不得你任性了。」

  成景翊抿抿唇,面露猶疑之色,但終是咬牙道:「父親,兒子不能對明珠見死不救,否則只怕往後餘生,兒子夜夜都要受這良心煎熬!」

  「只是抬一房妾室,不打緊的。」

  最後一句,似是在勸服成尚書,又似是在遊說他自己。

  雖字字清晰,但終究底氣不足。

  成尚書沉默不語,成景翊見狀又上前一步,語氣篤定:「父親,兒子自問才學、品性、名聲皆不遜於景淮。」


  說著說著,眼中閃過一絲傲色:「裴桑枝若是個明白人,有半分眼光,也該知道在我與景淮之間作何選擇。」

  成尚書負手而立,眸光幽幽,沉聲道:「你既已意決,為父便不再多言。」

  「然則今日,為父須得贈你一句金玉良言。」

  「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該心狠時當心狠。」

  成景翊被這一番話說得雲山霧罩,卻仍是連連點頭稱是:「兒子受教了。」

  到底,他沒有辜負明珠。

  ……

  暮色漸沉,殘陽斂盡最後一道餘暉,悄然隱沒於蒼茫天際。

  一頂青布小轎停在了成府的小門外,面無表情的侍女上前,抬手輕叩門環,「吱呀一聲」,門從內打開。

  「進來吧。」

  坐在轎子中的裴明珠死死攥緊了帕子,指節發白,眼中翻湧著滔天的恨意與屈辱。

  沒有八抬大轎的排場,沒有送嫁兄弟的護送,連最基本的嫁妝、嫁衣都成了奢望,就連女子出嫁時最尋常的一頂紅蓋頭,此刻都顯得如此遙不可及。

  永寧侯府猶如丟棄殘羹冷炙般毫不留情地將她攆出了府。

  仿佛,她是這世上最髒的髒東西。

  昔日與她形影不離的裴臨允,更是自始至終沒有露面。

  真是可笑。

  什麼情誼都比不過利益。

  她原以為,自己嘔心瀝血寫就的那封錦書,定能觸動成景翊,讓他心軟憐惜她。至少,該給她留幾分體面,不至於讓那些慣會看人下菜碟的刁奴鄙夷奚落她。

  但,沒有。

  一路行來,她未見成府有半分張燈結彩之象,四下里靜悄悄的,連一絲喜慶的喧鬧也無。

  青布小轎繼續向前,似是越走越偏。

  裴明珠忐忑不安,終是按捺不住輕聲問道:「這不是去明珠院的路吧。」

  明珠院,是成景翊親自督工修繕,一磚一瓦皆按她喜好布置的所在。

  在前面引路的僕婦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甩出一句:「春姨娘慎言,明珠院乃大少爺為正頭娘子精心準備的居所。」

  言外之意,一個見不得光、被悄悄抬進府的姨娘,也配惦記明珠院?

  裴明珠:春姨娘?

  春姨娘!

  這是什麼卑賤又粗陋的稱呼。

  「你該喚我一聲裴姨娘。」


  僕婦神色從容,不卑不亢地回道:「老爺特意吩咐過,您畢竟是永寧侯府出來的,該有的體面自然不能少。春姨娘和草姨娘,您聽哪個順耳,儘管挑選便是。」

  裴明珠呼吸一滯。

  成家還真是會羞辱她。

  「您是不喜歡奴婢喚您春姨娘嗎?」僕婦追問道。

  裴明珠死死咬住下唇,尖銳的疼痛伴隨著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終究沒能發出半點聲響。

  春姨娘?

  草姨娘?

  她忍!

  跟她過日子的是成景翊,不是成尚書。

  成尚書這個做公爹的,總不能一直插手兒子的房中事。

  只要沉住氣籌謀,這局棋未必沒有轉圜之機。

  橫豎可能泄露她兄妹亂倫隱秘的人都不在世了,剩下的人,利害與共,斷不會走漏風聲。

  思及此,裴明珠的心漸漸安定下來,不再與捧高踩低的僕婦計較,而是一門心思的醞釀情緒,以最嬌弱、最柔美、最引人憐惜的姿態出現在成景翊面前。

  事到如今,她能倚仗的就是成景翊的寵愛了。

  最起碼,還有錦衣玉食。

  最起碼,她不用回鄉下。

  青布小轎緩緩停下,素色轎簾被輕輕挑起。

  裴明珠淚眼婆娑,哭的梨花帶雨,邊抬眸,邊顫聲喚道:「景翊哥哥……」

  「春姨娘。」一道冷硬的聲音,硬生生截斷了裴明珠矯揉造作的做派。

  只見立在轎前之僕婦,年近半百,鬢角梳得一絲不苟:「老奴奉夫人之命,特來教導春姨娘做姨娘該守的規矩。」

  「春姨娘實不該喚大公子景翊哥哥。」

  「該罰。」

  下一瞬,一截兒粗糙木條直接抽在了裴明珠的嘴角。

  「老奴是個講規矩的,錯在何處,便罰何處。」

  裴明珠傻眼了。

  她很懷疑,成景翊到底有沒有收到她的信。

  還是說,成景翊已然知曉她與裴謹澄之間荒唐的片刻情迷?

  否則,何至於如此羞辱她。

  真的不是在刻意敲打她嗎?

  「請春姨娘下轎。」

  裴明珠渾身發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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