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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是傳聞中的相思病

  裴臨允非但沒有動怒,反而溫聲應道:「自然是有的。」

  「桑枝,以前是我愚鈍糊塗,又偏聽偏信,以致誤解於你,更是一錯再錯,屢屢傷你至深。終是逼得你心灰意冷,斬斷你我兄妹情分。如今想來,皆是我不明事理之過。」

  「是我蠢,是我糊塗,是我腦袋被驢踢了。」

  「我有錯。」

  「你能不能給我個懺悔認錯的機會,讓我用行動來彌補給你帶來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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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你願意,我永遠是你的哥哥。」

  裴桑枝:裴臨允的喜惡好生廉價,又好生令人作嘔。

  「我不願意。」

  下一瞬,裴桑枝倏然抬手,指尖掠過裴臨允束髮的玉冠,那支溫潤的玉簪便被她攥在掌心。

  忽地揚手一擲,玉簪落地,頃刻間四分五裂,碎玉飛濺,「裴臨允,」裴桑枝盯著地上支離破碎的玉簪,幽幽道:「你說我現在若是聲淚俱下地懺悔認錯,這玉簪還能完好如初嗎?」

  所受的傷害,永遠不可能被抹平。

  更莫說是幾句輕描淡寫又蒼白無力的話。

  這世上,絕沒有這樣的道理。

  裴臨允心頭猛地一顫,渾身不受控制地戰慄起來。雙唇輕顫,幾番翕動卻難以成言,最終只擠出幾句支吾的低語:「可……」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

  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艱難擠出,帶著難以言說的掙扎與期冀。

  裴桑枝忽地輕笑出聲,眼底泛起森冷寒意,微微偏頭,語調輕柔得近乎詭異:「你也說了,是人非聖賢。」

  「人!」

  「你配嗎?「

  「你是嗎?」

  「你若當真有半分悔意,不妨親自去查證一番,我認祖歸宗的頭一個月里,究竟是如何熬過來的。那些刻骨銘心的折磨,有多少是拜你所賜。」

  「或許查清楚後,你就沒有臉在我面前大放厥詞了。」

  「想要認錯,想要求得原諒,總要把我受過的苦,挨著受一遍,才算有誠意吧。」

  「否則,靠著這張嘴,上下嘴皮一碰,不就是純粹在糊弄鬼呢。」

  「裴臨允,去瞧瞧我受過的苦吧。」

  「何時嘗遍了,我何時便會考慮考慮原諒你。」

  原諒?

  她才是騙鬼呢。


  她就是在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折磨夠了,再送裴臨允下去。

  裴臨允眼睛亮亮,熱切又天真,壓根兒不清楚自己接下來即將面對的事情:「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裴桑枝:真是蠢得沒眼看了。

  「光說不做假把式。」

  話音未落,裴桑枝已踏過滿地玉簪碎片,徑直地朝聽梧院走去。

  裴臨允望著裴桑枝的背影,蹙蹙眉,低聲呢喃:「怎麼能瘦成這樣。」

  像是根枯樹枝一般。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平靜,沒有嫌棄裴桑枝。

  這明明是他的親妹妹啊,他怎就鬼迷心竅、豬油蒙了心,竟對她生出這般刻骨憎惡來?

  裴臨允腦海中驀地浮現出裴明珠的面容。

  那張每每提及裴桑枝時便泫然欲泣、淚光盈盈的臉。

  很可憐。

  他們兄弟幾人就很是心疼。

  對,就是裴明珠在挑撥離間。

  裴臨允終於找到了一個勉強說得過去的藉口。

  怨不得他的,對吧。

  他也是受人蒙蔽。

  ……

  聽梧院。

  拾翠一邊輕手輕腳地伺候著裴桑枝梳洗,一邊低聲問道:「姑娘,昨夜之事,奴婢能否傳信稟明國公爺?」

  裴桑枝執起素絹輕拭頰邊水珠,眼波未動便脫口道:「自然可以。」

  「但凡他欲知曉的,但凡能引他展顏的,你盡可說與他聽。」

  說到此,稍頓了須臾,指尖輕捻帕角,尾音綿長似柳絲輕曳,眸光流轉間落在窗沿那尊青瓷瓶中的梅枝上,折出一支,遞與拾翠:「替我給榮國公捎句話。」

  「就說……」

  「尋常一樣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在她心中,不是梅花不同,而是榮妄不同。

  拾翠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條縫兒,鄭重其事的接過梅枝。

  她太喜歡去傳信了。

  從今日起,她就是姑娘和國公爺之間的信鴿。

  ……

  天已大亮。

  榮妄眼下浮著兩抹淡青,眸中倦意沉沉,憊懶的握著湯勺,心不在焉地攪動著瓷碗裡的粥。

  老夫人目光在榮妄身上來回打量了幾番,終是忍不住蹙眉道:「昨兒夜裡是去做賊了不成?」


  「還是說……」

  「咱們家風華絕代的小孔雀,昨夜又對著誰開屏了,偏生還沒有得償所願?」

  榮妄聽罷此言,沉吟良久,忽抬手輕揮。

  左右侍立的丫鬟小廝見狀,皆屏息斂容,悄聲退下。

  待頤年堂只餘二人時,榮妄哀聲嘆道:「老夫人,我恐怕患了眼疾和心疾。」

  他苦思冥想一夜,卻越想越疑惑。

  仿佛置身於一片濃霧之中,四周朦朧不清,連自己的輪廓都難以辨認。

  可奇怪的是,裴桑枝的身影卻格外清晰。

  那張瘦削得幾乎脫相的臉,在他眼中、在他心中,卻如春花般動人。

  沒錯,他一夜未眠,也想了裴桑枝整整一夜。

  榮老夫人一驚:「眼疾?」

  「心疾?」

  「可喚徐院判瞧過了?」

  「是不是舊毒未清除乾淨……」

  榮妄微微搖頭,溫聲答道:「老夫人,我身子無礙,康健得很。」

  「是……」

  榮妄欲言又止,白玉般的面頰泛起淡淡紅暈,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角:「是我瞧著一個長得平平無奇的姑娘,竟有一種驚為天人的感覺。」

  「見她笑,像是得見春日漫山遍野的爛漫春華。」

  「聽她說話,心頭便似撞鹿,怦然之聲震耳欲聾。」

  「徐長瀾說,的確是病了,是傳聞中的相思病。」

  「老夫人,我不確定怎樣才算是對一個女子動心。」

  說實話,裴桑枝算不上漂亮,但她身上有種攝人心魄的魅力。

  就像一株向陽而生的奇異的樹,帶著與生俱來的自信與張揚,骨子裡透著不羈的野心,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蓬勃的生命力。這種由內而外綻放的光彩,遠比驚艷的五官更令人著迷。

  世人能否慧眼識珠,那是世人的造化。

  而他何其有幸,一眼就認出了這顆真正的明珠。

  榮老夫人聞言,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色稍霽,卻仍忍不住斜睨了榮妄一眼:「你說的可是永寧侯府的裴桑枝?」

  賣這麼大個關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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