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女兒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主要是,他真的有些承受不了榮妄的嘴了。
一想到,被女婿像訓孫子似的訓一輩子,他就覺得也不是非攀榮妄這根鑲了金的高枝。
裴桑枝秀眉一揚,伸出手,指了指腦袋,語氣格外真誠:「父親,您這裡面一半是面,一半是水,搖一搖就變成了漿糊吧。」
「您怎麼有勇氣挑剔上榮國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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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祖父給您的嗎?」
「是您親口說榮國公極得陛下寵溺,就連皇子公主們也略有遜色,不論行至何處,皆被人捧著敬著。」
「倘若這話傳到榮國公耳朵里,怕是要在侯府門前擺開陣仗,罵個三天三夜都不帶重樣的。」
永寧侯表情難看:「你我父女之間的私語,旁人怎麼會知。」
裴桑枝勾唇,似笑非笑:「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另外,女兒覺得父親可能錯估了祖父的實力。」
「即便有祖父撐腰造勢,永寧侯府在榮國公府面前依舊不堪一擊。」
永寧侯氣的吹鬍子瞪眼,不忿的爭辯:「縱是他權勢滔天富貴逼人,難道還能凌駕於皇室之上?」
「失了陛下的恩寵與榮老夫人的庇佑,他眼下的風光終不過是轉瞬即逝的曇花罷了。」
裴桑枝聞言,嘴角笑意驟然消散,垂眸盯著灑在案几上的光點,聲音浸了霜,擲地有聲:「父親慎言。」
「您這般口無遮攔,是要拖著整個裴家去死?」
「你我合謀利益,就在同條船上,船沉了對誰都沒有好處。女兒不想看您像母親那樣犯癔症,拖後腿,平白礙事。」
「您剛才那番話,隨隨便便被編排一番,就成了父親有不忠、不臣之心,巴不得陛下和榮老夫人短命。」
永寧侯怔在原地。
裴桑枝心下不耐愈盛:「您浸淫權勢半生,見慣爾虞我詐、算計傾軋,合該更小心敏銳,謹慎善思,怎的這般……」
說到此,不由得加重語氣:「這般愚鈍輕狂!」
「如果眼蒙塵翳,耳塞棉絮,那就捂的徹底些,做個十足的蠢貨,反倒安全。」
永寧侯下不來台。
他女兒到底是個什麼混帳玩意兒,竟然這麼不給他面子!
指著他的鼻子罵他,跟在大庭廣眾之下狠狠地扇了他一個耳光,有何區別!
「為父絕無此意!」永寧侯咬牙切齒。
裴桑枝蹙眉蹙的更緊了,脫口而出:「那些朝堂上的政敵豺狼攻訐撕咬你時,可會細究你究竟存沒存那份心思?」
永寧侯聞言瞳孔驟然收縮,喉結艱澀滾動數下,終是心虛的息了聲,半句辯白也未能出口。
「父親。」裴桑枝拔高聲音。
永寧侯瓮聲瓮氣:「做甚?」
「還沒罵夠嗎?」
簡直倒反天罡!
裴桑枝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望著永寧侯,旋即,推過去一盞早已沒了熱氣的茶:「父親,您還是先飲盞冷茶醒醒神吧。」
「等這心頭邪火散了,您那被怒氣衝散的清明神智,總能歸位了吧。」
永寧侯:他聽懂了,裴桑枝又在陰陽怪氣他。
「你有話直說。」
裴桑枝嘆了口氣,無奈閉了閉眼,再睜眼,已是一片平靜:「您把陛下的口諭當作耳旁風了嗎,還是說已經做好準備迎尚宮局女官入侯府了?」
「父失公允,母喪慈心,兄悖人倫……」
「您恭聽陛下口諭,總要有所作為啊。」
果然,人不能動怒,動怒會讓人變蠢。
永寧侯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大鵝,漲紅著臉,手指死死摳著雕花扶手,嘴硬道:「為父心裡有數。」
「做事情,總得按部就班,慢慢來。」
「正因為為父看重你,這才先將你喚來,指點教導你。」
涼茶里清清楚楚的映照著永寧侯被戳中心窩子的狼狽。
裴桑枝幹巴巴道:「女兒實在是太榮幸了呢。」
「敢問父親,指點完了嗎?」
「容女兒提醒一句,您還答應了榮國公和小李公公,要親手疊元寶、剪紙錢、做紙紮,去驚鶴兄長的墳頭兒燒了。」
「扎紙馬香幡、亭台樓閣,很費功夫的。」
永寧侯胸口憋悶的更難受了,像是梗著塊燒紅的炭,呼吸吞咽間都帶著股鐵鏽味,心下忍不住想,究竟是什麼潑天的富貴和迷人眼的利益,值得他時時處處做孫子!
「桑枝,我是你父親。」
裴桑枝直截了當:「父親這是在責怪女兒方才與您爭執麼?」
「有爭執才恰恰說明,你我父女緣分未絕,否則,女兒可以像漠視母親一樣,視父親如無物。」
「您是想做永寧侯府這艘百年航船的掌舵人,還是想效仿莊氏,兩耳不聞窗外事,一門心思混吃等死?」
「父親,想想你我的光明未來啊。」
永寧侯又可恥的動搖了。
他總覺得,裴桑枝說話,既帶著刺,又裹著蜜。
一面,讓他恨的牙痒痒。
一面,又讓他心馳神往。
「父親日後若見女兒有行差踏錯之處,只管嚴加訓誡便是。」裴桑枝適時的遞了個妥帖的台階,全了永寧侯的顏面,讓他有機會順勢下來。
永寧侯見好就收,順勢轉開話鋒,捋須沉吟著說道:「依你之見,為父此番當如何做,方顯忠忱?」
裴桑枝眼瞼顫了顫,籠統道:「只要讓陛下看到父親的決心便好。」
「至於確切如何做,女兒不便多言。」
「莊氏和裴臨允,終歸是女兒血脈相連的至親。」
永寧侯是真心求教嗎?
不,又是意在禍水東引。
「女兒先行告退,回聽梧院了。」
「待父親思慮周詳,做好決斷,再差人喚女兒前來。女兒定當盡心,教父親疊金元寶、剪冥紙錢,做紙紮。」
一語畢,永寧侯更心煩意亂:「滾!」
裴桑枝睫毛微微顫動,在眼瞼投下一片陰影。
眉眼低垂,腦海里浮現出裴駙馬所說的關於裴驚鶴的種種,幾番思量間,心中已轉過千百個念頭。
從種種跡象來看,永寧侯對待裴驚鶴的態度,全然不見絲毫慈愛之心。
難不成,裴驚鶴受其母所累,永寧侯恨屋及烏?
亦或者是……
永寧侯見裴桑枝如木雕泥塑般僵立原地,不由眉頭緊蹙,怒從心起,厲聲喝道:「還不速速離走!」
跟裴桑枝說話說多了,容易短命!
裴桑枝抬頭,鄭重其事道:「父親,女兒心中有一言,思忖良久,如鯁在喉,不知當講不當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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